
中原诗坛的领军人物
马新朝,1953年11月24日,出生于南阳市唐河县张店镇马营村一个农民家庭。
马新朝自述:我出生在河南唐河农村,五、六十年代的唐河农村,封闭落后,仍然是车拉肩扛,过是农耕社会的落后生活。
村里没有电,点灯仍然是用煤油。
所以,我在十七岁以前,几乎没有接触过现代诗,读的全是中国古典诗。
新诗在五、六十年代还没有进入我那个村庄。
那时,我们村里有一位高人,叫马体俊,曾经做过国民*党**武汉市教育长,解放军来了以后,他坐了17年的监狱。
刑满释放后,回到我们村里当农民,继续接受改造。
此人学识渊博,会书法,善古诗,懂古文,还能拉京胡。
我们两家是邻居,又是一个马家的*亲近**,他虽然头发斑白,我仍叫他大哥。
我庆幸他就成了我一个的私塾老师。
那时候,学校都在闹革命,写大字报,不好好上课,他在家教我古文,书法,拉京胡。
在他的耐心教育下,我十几岁时的书法已经写得像模像样了,掌握了基本的用笔方法;京胡当时可以伴奏《红灯记》片段。
可惜这行手艺现在未能坚持下来。
我15岁以前能背300多首古诗词,和不少的古文名篇,通读多遍《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
只今我仍然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小村夜晚,北风呼啸。
在我家的煤油灯下,大哥为我解读、朗诵屈原的《离骚》,声情并茂,动情之处,几有唏嘘,满脸泪流。
可能是触及到了他怀才不遇的身世。
是大哥把我引上文学之路,并疯狂地爱上了诗歌,当时写了不少的旧体诗。
在他生命起初的22年里,一直生活在农村,祖上也是在土里刨食的农民。
1970年11月,17岁时,遵从大哥的建议,他参军入伍,在部队图书馆接触现代诗。
战友、老乡靖增亭被推荐到原开封师院上大学,每月从图书馆里借四五本书寄给马新朝,马新朝看完后再寄回。
“一本自己喜欢的书,读来就像和最知心的朋友交谈,字字珠玑,越读越想读。”
参加工作后的业余时间,马新朝不是泡书店就是关在书房里看书。
大量的阅读为他的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他到一军二师服役,先是在开封,后来换防到浙江,期间开始创作,并提了干,做了宣传股长。
1974年21岁,在《河南文艺》发表处女作,是一篇《红楼梦》评论,约有五千多字。
期间荣立三等功一次,其中1979年至1984年先后两次从部队借到浙江省文联《东海》杂志社任编辑工作,并从事小说、诗歌写作。
1979年26岁,在《东海》杂志发表《硬骨头六连组诗》10首,入选《浙江30年诗选》,次年荣获为南京军区文学创作奖。
1985年32岁,退伍后分配到郑州工作,任共青团河南省委主办的《时代青年》杂志编辑记者。
1986年,由中原青年诗丛编辑出版诗集《走向天空》。
黄河首次漂流
如果你对中国上个世纪80年代的中国探险热潮有了解,那一定知道“漂流”在当时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运动。
改革开放后漂流进入中国,但在当时却一直被当做冒险活动,很少有人参与。
此后,以黄河首漂队员为核心的黄漂人,每年都会赶到河南,在6月19日前后,进入黄河进行短程漂流,以此来纪念黄漂英雄。
原因很简单,一切还得从一个美国人说起,与长江漂流有关。
当美国探险家出资30万美元购买长江首漂权后,为了和外国探险家争夺“首漂”的荣誉,中国的年轻人抱着母亲河绝不能让外国人首漂的爱国主义情怀,掀起了一波又一波漂流探险热潮,“漂流”就像一个出口,释放他们年轻未能迸发的激情。
得知美国人出资30万美元购买长江首漂权的消息后, 促使西南交通大学的尧茂书决定捷足先登漂流长江。
他说:“漂流长江的先锋应该是中国人!征服中国第一大河的第一人,应该是炎黄子孙!”
尧茂书于当年6月北上长江源头姜古迪如冰川,独驾孤舟"龙的传人"号,抢先开漂。
由于没有后勤救援,尧茂书在长江上游漂流了1200余公里后,于7月24日在金沙江通伽峡段遇难……
尧茂书之死,在中国骤然唤起了江河探险热潮。
尧茂书的事迹被四川的媒体报道以后,立即在四川燃烧起了许多青年人内心深处的一种莫可名状的激情,这样的激情后来又燃烧到了全国其他地区。
他的壮举向世界宣告:中国人并不缺乏征服大自然的勇气和力量,中国人完全具备为实现宏伟理想而勇于探索、勇于开拓、不怕艰难、不怕牺牲的勇气!
尧茂书遇难后,《四川日报》记者戴善奎发表长篇报告文学《长歌祭壮士》,感动无数读者。
当时,全国100多家媒体报道了尧茂书首漂长江的事迹。
受尧茂书精神的感召,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长漂队伍,誓要实现国人首漂长江的梦想。
这一年,“长漂”一词热得发烫。
1985年,尧茂书被评为“全国青年十杰”之一。
1986年四川省委追认尧茂书为*产党共**员;国家民政部批准其为革命烈士;共青团四川省委还授予“四川省优秀青年”称号。
1989年5月,四川省人民政府授予尧茂书“巴蜀十大青年精英”称号;同年,乐山市人民政府、共青团乐山市委、乐山市青联、*联学**在三江汇流的肖公嘴广场建成尧茂书雕像勇士碑,作为永久纪念。
2008年11月初,“影响四川·改革开放30周年系列活动”中,尧茂书成为影响四川的候选人物之一。
2008年12月,《南方周末》“三十而立·倒评年度人物”评选活动中,尧茂书成为1985年度影响中国的代表人物。
2011年尧茂书被评为“乐山十大影响力人物”。
尧茂书之死,在中国骤然唤起了江河探险热潮。
1986年6月18日,中国洛阳长江漂流探险队以郎保洛为首的8名青年前往长江之源开漂。
3天后,北京、天津、四川、安徽等省市40多名勇士组成的中国长江科学考察漂流探险队也抵达长江源头,放筏开漂。
当年7月,中美联合长江上游探险队也抵达长江源头准备漂流。
据记载,这年的6月到11月间,这3支队伍在长江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漂流探险搏斗。
竞漂结果是美国人中途退出,余下两支国内长漂队伍在竞争中会师同漂,并于11月12日抵达长江入海口处。
雷建生、郎保洛、袁世俊、马云龙等人是两支国内长漂队员。
当长漂至丰都鬼城时,雷建生与马云龙的一次夜聊,促成了次年的"黄漂"壮举。

1987年4月30日至9月25日,来自河南、北京、安徽的黄漂队员成功完成了黄河“首漂”,漂流全程5464公 里,落差达4831米。
当年参与该次漂流的4名河南籍队员在拉加峡遇难。
这就是漂流探险,去没有人去过的地方,去常人不敢去的地方,探索人类未知的领域,然后,大家都知道你了。
勇士们说,"黄漂与长漂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还原了漂流的本质。"
他们为什么去漂流?
一个漂流队员说:"如果说长漂是被动仓促的,那么黄漂则是主动的民间自发行为。
长漂有浓厚的民族情结,而黄漂更多的是一种探险活动,也是时代赋予我们这些人的一种责任。
我们做了中国人应该做的一件事。
在那样一个年代,或许连参加这次漂流的队员们都不明白何为漂流、何为户外探险。
他们仅凭一腔热血,带着对漂流这项运动近乎空白的认知,简陋的装备,不可思议地漂完了黄河。
这里面承载的,除了那份热血青年的无所畏惧,更多的是身为一名中国人,骨子里顽强不屈的爱国精神吧!
此后,以黄河首漂队员为核心的黄漂人,每年都会赶到河南,在6月19日前后,进入黄河进行短程漂流,以此来纪念黄漂英雄。
1987年,34岁,时任《时代青年》杂志社记者的马新朝主动请缨,随队采访。
马新朝自述:我当时在《时代青年》杂志当编辑,觉得要了解黄河,这是一个机会。
就果断地申请去随队采访。目的主要是考察黄河,了解黄河两岸的人的过往历史和生存现状。
我终于如愿,随漂流队上了青藏高源的黄河源头。黄河漂流历时数月,以七条人命为代价,完成了漂流的壮举。
我也经历了一场心灵的,身体的以及生死的考验,却激动不已,每天都处于亢奋之中,写出了一组组的诗歌。
正如你说的,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十月》、《上海文学》等当时国内一些重要的文学刊物上发表了组诗。并获得了《十月》杂志文学奖。
那一年,我到艾青老师家里,请他为我的诗集《黄河抒情诗》题写书名,他躺病塌上对我说,黄河是很难写的。
我写的这些诗大都与黄河有关,与我家乡那条小河有关,也与我的生命和经历有关。
马新朝强烈感受着母亲河的凶险、桀骜、雄伟和壮丽。他决心要用诗歌去松动黄河的板结与坚硬。
荣获鲁迅文学奖诗歌奖
1988年35岁,在《十月》杂志第9期发表系列组诗《大黄河》,荣获当年十月杂志文学奖。由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出版诗集《爱河》。
1989年36岁,由广州文化出版社出版诗集《青春印象》和报告文学《人口*市黑**纪实》。
1991年,38岁,由文心出版社出版报告文学集《河魂》。
1992年39岁,由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出版诗集《黄河抒情诗》。
加上黄河漂流的参访经历,以黄河为主题的报告文学和诗歌创作,为后来创作长诗《幻河》积累类了丰富素材和正反经验。
1994年,40岁,由中原农民出版社出版诗集《乡村的一些形式》。这部以乡村为主题的诗集,为马新朝后期的现代乡村诗歌创作打下了基础。
2002年,49岁,由中原农民出版社出版长诗《幻河》,震动中国诗坛。
2003,年50岁,长诗《幻河》荣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
说起《幻河》的创作过程,马新朝百感交集。
“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世界上没有一条河流能像黄河一样对一个民族产生这么深远的影响。我写黄河的冲动是缘于一次次的感动。”马新朝如是说。
《幻河》是一部当代诗经,是一部音乐大典,是一部神话传说,是一部哲学著作。
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评委会的评价:长篇抒情诗《幻河》,以伟大的黄河为坐标,包容、歌颂了中华民族丰厚的历史文化,诗人以个性独特的感觉方式和语言,谛听历史的回声,探索发展的奥秘,比较完美地完成了艺术的传承,成功地尝试了一种艺术的拓展。
诗歌评论家耿占春说,《幻河》是一部大诗,为中原诗歌写作赢得了尊严。
评论家陈超认为是五四以来写黄河最好的作品。
诗人邓万鹏说,《幻河》是诗坛的重大历史性事件。
独具魅力的诗性文本
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诗坛,热衷于写长诗的人好像多了起来。
而马新朝则以长诗《幻河》获得了2005年的“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显示了他在长诗写作中的独特优势。
获奖也许并不是对一部长诗的最终价值的判定,但是就《幻河》而言,的确提供了我们一些可以言说的话题。
他从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曾经写过以黄河为题材的系列组诗,写过黄河漂流的故事的系列报告文学和散文。
可以说,现实的黄河是他心灵深处不断涌现和奔流着的“存在”。
这种存在从形而下到形而上的演变和提升的过程,大概就是他的《幻河》一诗孕育滋生形成定型的过程。

它之所以具备这种纷纭杂陈的品格,正是由于诗人在接触和亲近黄河沿流的过程中,不断被现实中的具象所触及心灵,因而便生发出纷繁而多彩的幻象。
这才是《幻河》一诗得以产生形成的心理基因。
《幻河》以64节的诗性场景,1800行的篇幅,从头到尾,时而呈现客体景观,时而表现主体抒情。
在景观与抒情的交替中融入对历史的沉重反思,在神秘与魔幻的氛围中潜隐着人类步履维艰的前行的轨迹。
作为一部长诗,它的构思和布局必定是几经反复才能定型的。
马新朝为之反复修改达十年之久,其苦心经营的状态可想而知。
从现在的成型之作来分析,当然是一种就事论事之举。马新朝写《幻河》,一定是有一种雄心的。
他试图以这部长诗写出中华民族的史诗。
他的生存环境和生活背景决定了他选择黄河作为题材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是在如何切入和选题视角上,则是考验一个诗人的智慧与才能的了。
人们在阅读他的长诗时,很自然地会区别,什么是诗性的陈述和表现,而他的独具的艺术魅力、对人的精神浸润,又是何等地不同于枯燥的说教。
在《幻河》中,特别精彩的意象呈现并辅之以音乐节奏感和旋律感的诗行可谓俯拾可得。
任何一个认真阅读此诗的人,不仅会受到它不断转换的艺术场景所吸引,更会为它那些汪洋姿肆的或奔放或沉吟的诗句所感动。
总之,《幻河》的意象呈现及其抒情方式,在当代中国诗坛的长诗创作中,实实在在地树立了一种风范。
它不是什么“样板”,但绝对是能够称之为独具魅力的诗性文本。
马新朝曾自述:古今写黄河的诗,已经很多了,然而可以与黄河匹配的诗难以找到。
黄河这条中华母亲河,在每个中国人的血液中流动。
诗人们都有写它的欲望,然而,正如艾青老师说的,它很难写。
写黄河古诗有很多,从诗经到宋词,多不胜数。
然而,大多是观景抒情,又因为其短小,往往是一闪而过。
新诗呢?五四以来,也有很多,其中不乏名家之作,却几无沉石之作。
我当时有个雄心,就是要写出与黄河相匹配的诗来。
反观过去自己写的那些短诗,也都是皮毛,不值得留恋。
我要写出一首大诗来。
我知道自己艺术准备不足,就开始恶补。
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我读了大量的书。
主要是中国哲学和西方20世纪以后的哲学、历史和诗歌。
改革开放以后,凡是西方翻译过来的哲学和诗歌我大多都买来读了。
我要站在人类的高度,哲学的高度,来看待黄河边的人的事。
我跳过自己曾经写过的那些有关黄河的短诗,开始写作长诗《幻河》。
写作期间,我的耳朵里总能听到黄河里的流水声,时紧时慢,时大时小,一直伴随着我,挥之不去。
《幻河》几易其稿我已经记不清了。
初稿大约有3000多行,后来删成了1800多行,现在看来,还要删,只是还没有找到下刀的地方。
我在写作中采用了具体之后的抽象,抽象之后的具体之方法,进行之种艺术试验。
包括语言的流动性和和歌诗性,以及细微性的试验等。
黄河只是背景,我要利用这条有生命的河,来抒写人的苦难,民族的苦难,以及个人的心灵史。
低处的光
2005年5月,调到河南省文学院工作,任一级作家、副院长。
2009年,56岁,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诗集《低处的光》,这是马新朝诗歌创作继《幻河》之后的又一次转型。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散文随笔集《大地无语》。
2012年,59岁,由大象出版社出版诗集《花红触地》。
《幻河》之后,马新朝有点像川剧中的“变脸”艺术那样,忽而从长篇巨制中“逃离”出来,他的笔触转向了短篇精制。
他相继出版了《低处的光》和《花红触地》两部诗集。
从《低处的光》的命名,我们或许可以揣测到马新朝的一种心态。
他想在诗集中传达其对生活在底层的种种感受,而这种感受是一种暗含着对“光”的领悟的。
但是从诗集的字里行间,我们读出的则不仅是“光”,还读出了它的对立面的“暗”。这才是生活本身的真实存在。
马新朝现在虽然生活在现代化的城市,但是他作为诗人的身份,却似乎总是以一双炯炯的目光在关注着农村大地。
《幻河》中有一句诗:“我就是那个村庄之子”,这个“我”虽然不就是诗人自己,但是却在某种意义上宣示了马新朝内心的真实的身份感。
在《低处的光》的百余首诗中,写农村题材的占了大半。
读马新朝的诗,我们会感触到很强烈的现实的存在感。
这种存在感的得以深入我们的脑际,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它的现场性和置身其间的感受。
但更重要的还是在于,它的诗的现实画面中,总是隐含着一种具有“虚“的性质的东西。
人在现实中,时刻面对的事物,往往是平凡而乏味的。
诗人要从一些平凡而乏味的事物中发现诗性,没有一些“虚”的感受和思考,是永远不可以亲近缪斯的。
因此,读了马新朝那些着眼于现实场景呈现的诗时,往往会感到另一个马新朝正在现场之外审视着一切。
《低处的光》是马新朝创作上的新成就,新突破,是中国诗歌的重要收获。
花红触地
我们都是凡人,生下来便在红尘里哭喊打滚,然后在红尘里狂笑歌哭和更多时候寂寞独行。
生存的洪流让我们一路领略到无数的靓丽风景也有无数的挫折坎坷,为我们的生命留下各种各样或者深刻或者沉痛的烙印。
而更多的时候,它也让我们中的很多人于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反身思辨的能力。
现实层面的某些成功则会让我们误以为我们还保有某种能力,把我们已经失去思辨能力的事实悄然掩盖和遮蔽了。
直到有一天,我们回头望望,才忽然发现,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的某一个时刻。
我们已经失落了我们的身体甚至灵魂的某些至关重要的部分,也因而失落了我们与原始神性的血缘联系。
那时候,自然地,我们会开始寻找,开始一次全新的寻找。
我们也许不知道,我们在寻找的,是被社会也是被我们一天天长大了的肉体自觉不自觉地阉割和摒弃了的童年的梦幻和充满神奇灵性的创造力。
那是我们艺术创造的最原始的本源。
那些在寻找中得到弥合和回归的,才是艺术的晶莹碎片,那些碎片凝结到一起形成某种类似于火焰的晶体的有形或者无形的物质的时候。
才是真正与人类灵魂血脉相连的艺术之花悄然绽放的时刻。
马新朝的《花红触地》,是这种寻找的一个悄然的却是很有力的见证。
找到能够接通人类最原始的那一份疼痛感并且把它们以一种最古朴最直捷的方式讲述出来。
是马新朝这部诗集给予我们也是给予中国诗歌的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它帮助我们回到了诗歌的本源,或者说回到了真正的诗歌。
明白一点说,在这部几乎是全新的诗歌集中,马新朝以最本源的诗的形式,为我们讲述了一个人的现代或者甚至是后现代的活生生的生活故事。
他以这种最结实的方式告诉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是值得关注的,都有他自己的充满戏剧性和其他能够引起人的惊讶或者赞叹的秘密。
因此,我们只需要关心我们自己,关心我们每天所面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然后把它们以自己的最恰切的方式讲述出来。
就能够给这个冷漠与荒寒的世界带来一丝温暖一抹亮色。
从而让我们单调无聊难以忍受的日常生活也变得有了趣味有了意义不那么无法忍受了。
还有一点必须强调说出来,这本薄薄的诗歌集的最显性的价值之所在,是相信所有读过它的人都有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这些,也都是我熟悉的,我也有过和诗人大致相似的感觉,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它们也是我自己的生活的一些碎片的拼接组合。
是的,这就是一部优秀的诗歌集的最大的价值和意义之所在,它道破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曾经经历过的生存本相。
起码是画出了我们灵魂经历中的某一个或者几个久蕴于我们心中让我们难以释怀的生存片段。
诗歌是灵魂的使徒与歌者,所以它才能够比国家更恒久。
马新朝这本集子中的一百五十首诗,是一曲由一百五十个灵魂构成一百五十个音步所发出的歌吟、颂祷与唱赞。
南阳盆地的马营村是马新朝的生命之根,也是他的灵魂之根和他的诗歌艺术之根。
而这部分的诗歌的核心意象,正是来自于南阳盆地的马营村及其周围的村庄和大地之上。
村庄承载着太多的负累太多的历史因而步履总是很艰难,离开她在外漂泊的游子每每忆及她的时候总是会有太多太多的唏嘘慨叹与无奈。
这样的村庄是马新朝的村庄,也是整个中国的村庄,是可以与人、与人的灵魂和精神交流互渗的村庄。
响器
2013年,60岁,由新加坡出版传媒集团出版《诗书画》杂志专辑《马新朝作品选》。
由大象出版社出版《中国当代作家研究丛刊:马新朝研究》(张延文编),是马新朝研究文集。
2016年,6月,第九部诗集《响器》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受到诗歌界瞩目,这是他继续《幻河》之后的又一部代表性作品。
农村、乡土,是他的生命之源,也是他的精神血脉。
他开始文学写作之后,乡土题材就成了他写作的主要对象和内容,他因此也曾被称为乡土诗人。
他曾对记者说,故乡是我创作的底色,不管写什么,都会有深深的家乡烙印。
我之所以写了一些乡土诗(在这里我不想使用乡土诗这个词,诗就是诗,不要分什么乡土诗或城市诗,但我又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是因为我有感触,我出生在乡村,至今那里还有我的亲人,每年都还要回去看看他们。
我是喝着家乡唐河的涧河水长大的,印象中,涧河水特别清凉、明澈、甘甜。
夏天,成群的孩子整日泡在河里摸鱼、捉虾。
回想起来,那种乐趣就像一杯美酒,珍藏的时间越长越觉得甘甜,家乡的山山水水、家乡的一草一木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中。
我觉得,一个中国作家或诗人,乡村经验尤其重要,乡村经验是我们民族的底色,乡村经验是一个中国诗人应该站立的地方。
我说的乡村经验当然不只是怀旧和回眸,也不仅仅是寻找精神故乡,精神故乡已无处可寻,它已经消失在现代化和城镇化的洪流中。
我说乡村经验只是一种底色,那是生命的底色。
其实写作以乡土题材为主,并不一定能与乡土诗人作家划等号,就像绘画底色不等于成色一样。
马新朝诗中的乡土景象,表现出来的思想倾向极少是传统的农业文明情怀。
主要是现代社会的繁盛、迷幻、混杂、不解、无奈,表现手法方式更多是隐喻、象征、暗示、岐义、抽象等现代主义的技巧。
所以,马新朝是一位现代主义诗人。
《响器》中乡土题材作品也占了不小篇幅,“响器”就是中原农村风俗标记之一,特指婚丧嫁娶红白喜事时所使用的唢呐以及连带的锣鼓等乐器
小四轮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人们从车箱里卸下从集市上买回来的
冥纸,鞭炮,水果,纸人纸马
从邻村请来的响器还没有进村
就吹响了,像一群人突然的哭,金属的哭声
在平原上铺一层薄薄的冰
唢呐声领着人们的哭
上天入地,哭成了呼吸,姓氏,俗理
哭成了日常的行走,睡眠,思考
唢呐里有多少铁,远方一样坚硬的铁啊
哭声里就有多少铁,转过弯
又忽然柔情似水
没有人能挡住这哭声,这金属的哭声
姓氏的哭声,树木和牛羊的哭声
组成平原上的村庄
死者只与响器说话,风把它译成
远山近水,响器里人影晃动,响器里
有祖先的面容和话语
夜深人静时,冥火为路,死者把一生的
细软,财产,还有经历,一遍遍地搬进响器
沿着它那铜质的幽径
送葬的人群不走小路,只走大路
响器是他们的黑棉袄,棉褂子,一代一代人啊
在响器里进进出出
可见响器,有热闹、惹人、祝兴的意味,在中原文化更多地是与“死亡”“追悼”“祭奠”“叫魂”联系在一起,诗人在其他几首诗里也写到响器,其乡情已浓缩为乡愁了。
这乡愁与鲁迅时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乡愁,与李季《王贵与李香香》时代敦朴真挚苦恋的乡愁,与余光中《乡愁》中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见的人为痛苦的乡愁,与许多诗人一味怀恋赞美的泥土乡愁,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和不同。
很多年了,我害怕雪粒下
北风刺刺的声音,害怕黄土里灯火的影子
郑州,马营村,300公里
像隔着1300年
杜甫说:家书抵万金
可如今,家书里已经没有含金量
很多年了,那里已经不再有好消息
一个电话或短信,就能刺疼我的一天或是一年
但我还是要倾听,经五路四楼的那个旧宅
像一只巨大的耳朵,日夜悬在半空
村里的秋风流水已不再认可我的母亲
鸟声和虫鸣已经疏离了大哥、嫂子还有侄儿们
疾病,贫穷,宅基地,揖押着他们
我是他们唯一的岸,唯一能够接受坏消息的人
在这首《消息》里,乡村的人在城里的亲戚,“是他们唯一的岸,唯一能够接受坏消息的人”,是因为“疾病,贫穷,宅基地,揖押着他们”?
城乡差别,城乡二元社会,仍然是中国当代最大之痛。
揭疤的诗人,其实他心里的痛,比乡村的亲人更甚,因为他须承受担当。
还有良知,希望,心灵还要被亲情煎熬着。这种乡愁,直接、具体,侵骨钻心。
响器,在中原文化中更多的是与“死亡”“祭奠”等联系在一起,“响器是村庄里一再论证的中心/是魂,是命。”
这是一种显得非常富有悲剧意识和历史况味的乐器——面对永恒逝去之物的哀鸣,面对永远沉默之物的发声。
在马新朝的“平原”这里,我们会听到或现实或虚幻的诸多声响——响器的哀鸣、木鱼声、“最小的噪音”、风沙声、雪落声以及故乡人和异乡人的呓语,而更多的时候却是沉默。
“他的话越来越少,后来只剩下骨头。”这是一个拨开喧嚣和浮光而渐渐沉入乡土事物本质内核和精神内里的写作者。
农民的儿子
2016年,马新朝,63岁。4月,在参加巩义诗歌节期间突觉胃部不适,最初按照胃病住院治疗多日。
5月查出是胰腺癌中晚期,5月17日再次住院,但病情发展很快,难以控制,但他很达观。
5月19日,诗评家李霞到医院探望时他还开玩笑说:“我先走了,给你们先探探路。”
9月3日16时50分,马新朝先生在郑州病逝,享年63岁。
马新朝先生历任《时代青年杂志》副总编,河南省文学院副院长,河南省作协副主席,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河南省诗歌学会会长,河南省作家书画院执行院长。
出版有诗集《爱河》《青春印象》《黄河抒情诗》《乡村的一些形式》《幻河》《低处的光》《花红触地》《响器》、报告文学集《河魂》《人口*市黑**纪实》、散文集《大地无语》、评论集等。
曾获鲁迅文学奖、《人民文学》杂志奖、《莽原》杂志文学奖、《十月》杂志文学奖、第三届河南省政府文学奖、第四届《闻一多诗歌奖》、首届上官杰出诗人奖、首届杜甫文学奖、《中国诗人》杂志优秀诗人奖、《时代文学》杂志年度诗歌奖等。
马新朝在担任河南省诗歌学会会长期间,组织了大量诗歌活动,为河南诗歌的发展和壮大,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多次说到,河南省诗歌学会作为一个为省内诗人服务,与国内外诗人学习、交流的平台,它的大门是敞开的。
“我希望大家要像苏金伞先生一样具有宽广的胸怀,坦诚待人,真诚写作,不同流派不同风格的诗人团结起来,共同营造中原诗歌森林。”
2022年9月3日上午,著名诗人马新朝逝世六周年纪念活动在河南福寿园举行,马新朝先生家属、好友等参加追思。
纪念活动现场,马新朝先生家属代表、好友代表分别致辞,讲述了马新朝先生生前的点滴过往。
马新朝先生为人低调、真诚,与朋友热情、知心。他曾说过,故乡是我创作的底色,不管写什么,都会有深深的家乡烙印。
作为农民的儿子,他有着黄土一样的朴实、淳厚、宽广和亲切,他的作品无时无刻不在倾诉内心深处的乡愁印记。
诗歌是生命的灯盏
作为河南诗歌的扛鼎人物,马新朝的离去,在中原及国内诗坛引起震动。
有评论家曾说,河南的三位诗人苏金伞、王怀让、马新朝分别代表了河南诗坛的三个时代,而马新朝是中国当代诗坛的扛鼎诗人之一,他的诗完全能够代表中国当代诗歌的艺术高度。
马新朝以诗获得鲁迅文学奖,不仅在南阳而且在河南都是唯一。
马新朝是一个非常纯粹的诗人,他不仅有超常的天赋,而且非常勤奋,是天赋加勤奋成就了他。
他对自己要求很高,每次获了大奖,依然不断进取,永远再出发。
继鲁迅文学奖后,他还获得了郁达夫诗歌奖、人民文学诗歌奖、杜甫诗歌奖等,他获得的众多奖项,任何一个都非常了不起,而他集众多大奖于一身。
他不断超越自己,他的诗越写越好。
他的光芒永远照耀诗坛,照耀着诗人们的成长,他的诗和他的人格永存人间!
马新朝曾说:
诗歌是我生命的灯盏,我一边用它照看自己,照看这个苍茫的人世,一边用手罩着,以免被四周刮来的风吹灭。
我相信词语后面所隐藏着的神秘的真相以及真理的美和拯救的力量。
他认为:诗人应该给这个世界一些爱,一些温暖,一些拯救的力量。
诗应该为活着寻找一些理由。
诗是带有体温的文字,
1000年后它还有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