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到白云台城市广场旁边居住整整十年了,每年的初春时节,广场上那一排排绽放的樱花,成了我春天最美好的记忆!
眼下,已是三月中旬,怎么没有看到樱花呢?躺在市中心医院病床上的我好奇地问妻子。她淡淡地说,早就开了!昨天我们还在樱花树下散步呢!是吗?我不住地摇头反问自己。也许真的去过那儿,只是当时心不在焉罢了!

其实,产生这样糟糕的心情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自从去年十月我的生日过后,肚脐眼周围疼痛的毛病一直困扰着我,期间多次找到巴城几家大医院的专家开了不少药,吃了都没有效果。后来,还在朋友的鼓捣下慕名到专治疑难杂症的两家医院看过,也没有些许好转。无奈之下,突然想起我的父亲,我家大嫂曾给他起了个雅号“王半仙”,听别人说,他还似乎有些高招!
父亲自从退休后,就开始自学中医。这些年来,《易经》《八卦象数疗法》《中医藏象学》以及成都中医药大学本科《中医学》教材等都成了他的“盘中餐”。一些书,我都读不进去,他一个*革文**前期的高中生还读得津津有味,打心底里佩服。易经八卦、中医保健,闲谈中,我自以为他还是在家庭保健方面最有成就。父亲和母亲都年近八旬,却一点看不到老态龙钟的样子。许多人都夸父亲身体好,显年轻!曾经听父亲说,他自学中医就是源于母亲中年后长期生病。如果不是他懂得一些家庭保健知识,长期精心呵护的话,也许母亲早就不在人世了。虽然这么神奇,但我深信父亲的话,更羡慕母亲“好福气”!

周末特意去父亲家,向他详细地介绍了病情,他先用八卦象数疗法给我治病。只见他随手写了一串数字,嘱咐我在心里长期坚持不懈地默念,症状便能缓解。虽说是玄虚之法,但也难为父亲一片真情。我照他的方法把这串枯燥的数字默念了几天,结果在意料之中,似乎没有多少效果,就放弃这种玄虚疗法。后来,他教我用艾叶灸疗肚脐周围。开始时的确有点效果,过了三五天,疼痛依然如故。
在多方求医问诊无效后,我预感到自己可能病得不轻,从此,便忧心忡忡起来!
尤其是去年十月底,参加完健康体检,看到报告单上密密麻麻的箭头符号,心情顿时焦虑狂躁起来,一时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体重骤降。我清楚地记得体检时是130斤,短短一周就减了5斤!把我吓得不轻!为监控体重,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头等大事就是称体重。到去年12月初,居然降到122斤!真是太可怕了!我便用加大饭量的办法来抵抗骤降的体重。每天三顿饭把肚子撑得像“鼎罐”似的,熟悉我的人都惊叹我的饭量真是了得,我便红着脸自嘲:“农村娃出身,生来饭量大!”一个月下来,体重增加不到1斤!我的心着急呀!更加怀疑自己是得了重病!

说实话,这个时候是没有勇气去看医生的,习惯性地天天“百度”。真是奇怪得很,“百度”就像肚子里的“蛔虫”,越是关注的话题,越是害怕读到的文章,就越爱推送。天天千篇一律地推送胃癌、肝癌、肠癌、胰腺癌……不看吧,担心万一是被“癌”了;看吧,又会“对号入座”地自认为“癌”着了。从此,陷入越怕越看,越看越怕的怪圈。半夜睡不着时,悄悄地藏在被窝里看书。即使是做得这么隐蔽,还是有被妻子揪到的时候,她便“痛骂”,长期这样下去非得自己把自己吓成精神病!
看到恼怒的她,我也埋怨她不理解我压抑的心情。这几天,网上报道说,通江县检察院一名女检察长才42岁,因得癌症英年早逝;上周听说市人社局的一名中层干部不到50岁,在华西医院查出得了胰腺癌;还有市级部门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领导的爱人才四十出头,肺癌已化疗两年多……这些人都是人到中年就遭此厄运!此情此景,我压力能不大吗?

近几个月来,我常常推断自己肯定是得了癌症,不久就会逝去。想想多划不来,辛辛苦苦奋斗了大半辈子,还没有享受就这样完了!在这样强大的“心压”下,我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即使能够小睡一会儿,醒来也是满身大汗,第二天穿衣照镜子时,感觉人像脱了“五形”。
“瘦”,成了我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记得有一天在市政大楼电梯间团市委的一位领导看到我后发出惊叹,说我身材咋保持得这么好?其实,她哪里知道我正遭受着病痛的折磨呢。
现在,最怕别人说我又瘦了,除了每天早晚监测体重外,还养成了照镜子的习惯。每天下班回家后,便拿着镜子,站到窗前,长时间地研究自己这张脸是不是又变窄了,下颌是不是又变尖了,脸色是不是又变黑了,气色是不是变得憔悴了……总是要找出与昨天的不同才肯罢休。有时,还神经兮兮地把妻子拉到身边,让她仔细地打量我今天是不是又长瘦了,常惹得她十分地愤怒地吼到:是长瘦了,我看像是得了癌症的样子呢!
其实,我还有个“年轻”的习惯,那就是喜欢与妻子、儿子、朋友散步时玩自拍。我是想通过拍照对比与健康的人面部表情,来判断自己病情的严重程度。别说这一办法,还真的可以发现其中的问题来。今年的三八节,恰逢周末,天气特别晴好,在完成了手头的重要任务后,困扰我肚子痛的毛病好像减轻了不少,心情也难得地好。刚好好友李松力邀我去恩阳区雪山他老家踏青赏花。当我们在恩阳新区滨河路边散步时,我特意地拉着他拍了几张照片,回家后回放这些镜头时,感觉病态的我与健康的他在气色上真是天壤之别。没人知道我当时的心情,简直是绝望透顶!
在我生病期间,妻子一直坚信我的身体是没有大问题的。然而,她看到我成天愁眉苦脸的样子,也十分地着急,时常安慰我,深感庆幸。一晃,时间已到2019年的3月,妻子提议,如果长期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希望利用这个周末,陪我去市中心医院住院全面检查。如果真的有重病必须正确面对,就马上治疗;如果没有问题,就放心地工作,开心地生活。趁着今天肚子没有痛的时候,我勉强答应了妻子的计划。
三月十号是个星期天,吃过早饭后,在妻子的陪同下,到市中心医院门诊部消化内科挂了个年轻医生的号,原本是想挂个专家号的,但是挂满了,将就将就吧。我把近五六年体检报告全拿给医生。只见他随意地翻了翻,戴着口罩向我问起病情(说实话,我最讨厌看病时医生戴着口罩)。其实,我最想从他口里得出,我的这些症状是不是癌症。感觉他口风还是挺紧的,淡淡回答到:是不是癌症也拿不准,要通过住院排查。听到他不确定的回答,顿时感觉肚子又出现阵痛。他征求我是否要住院检查。我犹豫地看着妻子,只见她坚定地说:住院吧!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好吧,住院!
三月十一日是个周一,我起了个大早,先到办公室与几个同事交待了工作,向单位写了个请假条。本来应该由我亲自去交请假条的,当时糟糕的心情已不允许我有勇气去走完成些程序。还好,办公室的同事李金明和张作强两位兄弟看出了我当时心中的巨大压力,主动说请假的手续由他们帮我去办理。当时,我非常地感动,好像他们帮我一个天大的忙似的!
说实话,我是带着“一去不复归”的想法处理完公务的。回望熟悉的办公桌椅、电脑、书柜……,就像即将永别我的父母、兄弟、妻儿一样难舍难分。我怕同事看到我这一复杂的心理,随即关上我办公室的大门,再次坐到办公桌前,躺在椅子上,侧目眺望窗外市图书馆后面修了十年的烂尾楼近几个月来似乎长高了不少,远处的平梁镇街道在朝阳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眼前这的一切,可能我永远也看不到了。想着这些,眼角不由自主地渗出泪水来,鼻子酸酸的。不知过了多久,父亲电话催促我,他要送我去办理入院手续。我顿时下定决心,擦干眼泪,迅速关上办公室大门,与同事们一一握手道别……
凭心而论,南坝院区的确是一个医养的好地方。两幢现代化的门诊和住院大楼高端大气上档次,微微*绿泛**的大草坪格外养眼。缓步来到住院部一楼大厅,我顿时被电梯间挤进涌出的人流所震撼。真不晓得咋那么多病人,就像我儿时过年赶麻石场、刘坪场时的情景,我和父亲是被人流“抬”进电梯间的,层层停靠的电梯考验着我即将崩溃的耐心。唉,终于到达消化中心!

又见到昨天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昨天对他产生的厌恶情绪至今还没有消除。他指示一名护士小姐为我办理入院手续。我按照要求填写了基本情况,被安排到32病床。或许是护士小姐眼睛近视,在测定血压时,错误地认定我父亲是病人。她的这一小小的失误对我触动很大,在她心目中,应该住院的是我的父亲,而不是年纪较轻的我。更让我沮丧的是32号病床,心想这个数字就不吉利:“3”、“2”岂不是三长两短的意思吗?当时,我很想叫护士重新换张病床,但是父亲不同意,他坚持就是这张病床。我是怀着闷闷不乐的心情入住的。后来我向父亲道出我心中的“苦水”,精通《易经》的他说,这个病床好像很吉利。我对他说的这些“玄理”半信半疑!
在我的记忆中,到现在为止,我生病曾住过两次院。第一次是十六年前,在通江县中医院做胆结石摘除手术,住了一周就出院。不晓得这次要住多久,还有没有出院的机会。在住了两三天院后,我观察总结生病住院四部曲:一化验、二照片、三处方、四输液,但是要唱完这四部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对于没有关系的病人来说是难于上青天。我原来打算这次住院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走正常程序。没有想到抽血化验很顺利,到照片这个环节就被卡住。由于做CT的病人太多只有排队,我被安排到周四下午做,再等三天,这对我来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通过多方协调,我提前到周二上午做CT,当时还有点“小兴奋”。

周二上午,如期地做完全腹增强CT,我并没有因为提前走完这个程序而兴奋,询问出报告的时间是周三上午,心里顿时像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喘不过气来。我心事重重地躺到病床上,焦急地等待着周三上午的结果。中午是没有心思吃饭的,更不觉得肚子饥饿。下午四点过,主治医生催促我去放射室取报告,我告诉他要明天上午才能出结果。他坚定地说,现在肯定能拿到报告。我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身上直冒冷汗,心虚地对他说:“我不敢去取报告!”他见我心事太重,通知我的家人去拿。我说现在我的家人不在,他有些取笑我地说:“怕啥子嘛,应该不会有大问题的!”万般无奈之下,我只有亲自去取报告。
从住院部到门诊部一楼的放射室窗口,我不知道用了多长的时间。当我拿到报告时,双手都在发抖,生怕出现癌症的字样。我疾步走出大厅,径直来到住院部广场,不看报告单前面的状态描述,直接搜索报告单诊断结果:“一切正常!”我当即给妻子、父亲和在成都工作的幺弟打电话,报告我的这一“喜讯”!只可惜父亲正忙着打牌玩耍,无暇分享我的“喜讯”,心里顿感失望!我马上把报告单送给主治医生。他迅速地浏览了报告单,还看了增强CT胶片,带着肯定的口气说,我说你内脏没有问题,你看报告单说得多明白!至此,我彻底地相信我没有得癌症,身体是健康的!真奇怪,在没有拿到报告结果前肚子都还疼,现在感觉没有哪里不舒服了!

通过彻底的检查,虽然我没有癌症,但是身体还是有一些慢性咽炎、慢性结肠炎、幽门螺旋杆菌等小毛病,加之这半年来感到身心十分疲惫,正好利用这次住院的机会一并治疗。我也决定重新安排住院的日程,不必要天天住在医院,每天早上按时到医院输液,晚上回家休养。尤其是今天晚上要回家。我特地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在晚上五点半堵车高峰期前回家。打开家门,感觉才离开两天就对家里的陈设有些陌生。我疾步走到客厅的窗前,拉开所有的窗帘,仔细地打量窗外的春色,那鲜艳、醉人的樱花一下子撞入眼底。对!是樱花,是我昨天在病床上牵挂的城市广场那一排排樱花,正如妻子说的那样,樱花的确是又开了,在夕阳的照耀下开得好绚丽呀!
回想起昨天在医院向妻子所提的问题,真的觉得好笑。心想:最近一段时间天天在樱花树下散步,咋就没有留意到花儿是啥时候开的?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景由心生嘛!心里没有花儿,没有美景,即使身边的花儿开得再绚丽也会视而不见的!正所谓“心是晴雨也是晴”。我暗暗地下决心:从明天开始,不,就从现在开始,我要全身心地拥抱这绚丽的樱花,这万紫千红的春天!等妻子回家后,我还要告诉她:这个周末,我们参团去汉中看油菜花吧!

在接下来住院的日子里,我在思考着一个问题:明明自己身体没有大问题,为什么心里负担那么重呢?记得刚入院时,主治医生说我是抑郁症,这个病的主要特点就是爱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时常产生极度的悲观情绪,做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回想“百度”也是这样诊断的。我对自己的评价是神经质,太敏感。也如小李说的一样,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和完美主义者!细想起来,这样的工作理念和生活态度,真是把人搞得太累太累!
突然,想起前几年流行的印良和尚的《放下》《看破》两首歌,那一行行禅味十足的歌词,恰好为我提供今后人生处事参考!出院后,我要调整这一理念,该放下的放下,该视而不见的假装没有看见!毕竟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工作已不是谋生的唯一手段,拥有健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物质基础!我要开心地工作和生活,争取活到中国梦圆的那一天!
在住院的日子里,还得出一个教训:生病了不要拖,不要扛,要马上到正规医院就诊治疗,不要偏信江湖郎中,不要让“百度”“*今条头日**”等“网络先生”看病。否则,你没有病或者没有大毛病,也会把你吓个“半死”!
三个星期后,我顺利出院。父亲告诉我他的《养生闲谈集》打算近期出版,嘱咐我为此书写点东西。我想:父亲的《养生闲谈集》我曾经翻阅过,感觉个中道理太玄太深,一时半载也搞不懂,不知道能为他写点什么。突然想起,何不把我住院期间的一些感悟写下来,一则供今后闲暇之时消遣,二则可以向他复命。两全齐美的事咋不做呢?就用《窗前樱花的确又开了》作为父亲的《养生闲谈集》的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