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读散文,最怕陷入字斟句酌、咬文嚼字的怪圈。一旦畏手畏脚,瞻前顾后,那就免不了和作者所描绘的诗意的世界拉起了角力,最后索性置身事外,搁下书籍去看一眼那热播的新剧了。一段好的文字就像尝一道人间烟火,酸甜苦辣自在其中。当你放弃思考,跟着本能走才会有一段全然享受的感悟。
壹 汽锅鸡

想起以前读书时老师在讲台指点江山,我在书桌底下翻看小说,寄托一隅诗意的世界。当时手中正是《汪曾祺散文集》,挑了一篇顺眼的昆明菜,读完真是浑身舒畅,不自觉一气呵成看完。“原来在正义路近金碧路的路西有一家专卖汽锅鸡。这家不知有没有店号,进门处挂了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培养正气’。因此大家就 径称 这家饭馆为‘培养正气’。过去昆明人一说:‘今天我们培养一下正气’,听话的人就明白是去吃汽锅鸡。‘培养正气’的鸡特别鲜嫩,而且屡试不爽。没有哪一次去吃了,会说‘今天的鸡差点事’!所以能永远保持质量,据说他家用的鸡都是武定肥鸡。鸡瘦则肉柴,肥则无味。独武定鸡极肥而有味。揭盖之后:汤清如水,而鸡香扑鼻。”
汪老的辞藻细品似也无甚华丽之处,直述而已。然,却真是朴实之处识趣味了。试想深夜当一个为减肥而苦憋的妙龄少女读到这段,仿佛一锅味道醇和悠远的汽锅鸡就虚幻在眼前了,深吸一口闻到浓郁的鸡汤味,一旦胃酸翻腾,怕再也忍不住要去外卖软件里下单一份云南美食来解馋了吧。
当然汪老开篇就直言“我这篇东西是写给外地人看的,不是写给昆明人看的。和昆明人谈昆明菜,岂不成了笑话!”如果你是个云南姑娘怕是对汪老的文字不感冒了。
贰 豆浆和油条

油条和豆浆可以说是天赐良缘。上海人喜欢喝咸豆浆。熟透的纯豆浆中加入些许简单的酱油、米醋、葱花,再加入点虾皮,紫菜。小时候,一碗咸豆浆加两根油条就是一个上海小囡上学前的营养来源。
谈及对上海饮食最有发言权的文人墨客,张爱玲不得不提。张爱玲喜油条,当年在外漂泊也忘不了这一口。《谈吃与画饼充饥》:“报刊上谈吃的文字很多,也从来不嫌多。中国人好吃,我觉得是值得骄傲的,因为是一种最基本的生活艺术。如插花与室内装修,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而相形之下又都是小事。‘民以食为天’,但看大饼油条的精致,就知道‘食’不光是填饱肚子就算了。”
张爱玲和姑姑都爱喝豆浆,无论是住在常德路上的爱丁堡公寓,还是黄河路上的卡尔登,她们都曾经拜托开电梯的司机帮他们去买。“托他买豆腐浆,交给他一只旧的牛奶瓶。陆续买了两个礼拜,他很简单地报告道:‘瓶没有了。’是砸了还是失窃了,也不得而知。再隔了些时,他拿了一只小一号的牛奶瓶装了豆腐浆来,我们问道:‘咦?瓶又有了?’ 他答道:‘有了。’新的瓶是赔给我们的呢,还是借给我们的,也不得而知。”
叁 饺子

如果说昆明菜亦或江浙菜都讲究清淡纯合,慢嚼细咽能够养脾益胃,那接下来这位就浑然是四川菜浓厚强烈,充满感官刺激的风格了。
李碧华文风诡谲妩媚,擅长写“痴男怨女,悲欢离合”。其为人所熟稔的霸王别姬,青蛇都是喜好华语电影老饕们的座上客。按照她的文风所赋予灵魂的食物,也自然是让人新奇。《饺子》一文如下收录:“对爱,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一样,都贪,都要多一点,再多一点。爱一个人,会想一口一口咬他,把对方吞进肚子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狠狠地啃肉嚼骨吮髓。真正的“痴恋”比 癌 还痛。”再到《吃蛋挞的女人》《吃燕窝糕的女人》,那些失恋失宠的女人,为了重新拥有爱情,真是什么都敢吃下去。读她的文字,会让人联想到吸血鬼,想到食人魔,想看又不敢看,看了又放不下。犹如麻辣烫,无甚营养,但刺激过瘾,偶尔吃一回也是绝无仅有的体验。
肆 悟

王小波说,“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食物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风干变质,但依托文字——这种诗意的世界里,所记录下来的时间之味却会更加醇厚鲜美,历久弥香。文人墨客笔下的食物,往往更氤氲着人生趣味。若是有心人能窥见其中的桃花源,悟其点滴,那也算是不负作者的一番美意了。
最后,打个趣,中国人的文字源远流长,那外国友人是如何描述一份佳肴的美味呢,it‘s so delicious or taste so good,不禁引人遐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