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井保水保温 (打井抗旱)

潘复生

大青山五当沟流域沟岔纵横、山泉旁出汇流入河。

家乡所在的西沟,上世纪六十年代溪水不断,从后山上游迆逦而下,但河槽因沙化渗漏水源。到七十年代初期,靠引溪流已经满足不了东西村两面河滩澄出来的上千亩土地的灌溉问题。沙河多石又不易蓄洪,因此遇旱年河水断流,大片农田干旱,庄稼萎枯、收成大减。

为了浇田,村民们就到上游拦截引水,但上游村庄同样如此。先是近村引流,逐渐上延挖潜流,一直到北面村子的南头。后来地表水干涸,就在村北头挖旱井蓄水,用柴油机抽水灌田。但水位日渐下降,供不应求,再加山洪暴发,瞬间所有河槽两岸截流坝渠旱井都被冲毁。“河中洪暴,田里干旱”是真实写照。

显然靠天和不稳定的河溪保证不了农牧业的用水。在“农业学大寨”的感召下,便掀起打井抗旱的高潮。

井的方位很重要,既靠近农田最好又高于农田,而且要切住地下水脉,不然挖下去就是“干筒子”或遇上岩石层,劳民损财。当时这也算眼力技术活儿,能看准的人寥寥无几。由他们探测提出预案后,再召集社员代表集思广议后确定。

秋收后,全大队第一眼大井在西村北头开工了。在三亩大的口面上集中了全大队主要劳动力。手挥锹镐起土沙、挖石砾,再肩挑箩筐运出去,推在东西两边沿。自古道“寸土难移”,越往下挖,运土的坡度越大。口面下去一米就得朝东西开通道码口、整个井筒上大下小如木桶状。两头码口通道也渐延长坡度加大。我挑着两箩筐土顺码口爬坡道到日渐增大的土堆,往返十几分钟,四个小时下来,肩头肿痛、腰酸腿颤,然后与挖掏的轮换。井筒挖到三米就新添提升设备:在井沿南头搭起木檩支架,装上滑轮,用棕绳铁丝筐吊沙土石块。井下装上重一百多到二百斤的一筐沙土、井外三个人通过拉拽绳索吊上来,步步踏实,如牛负重拉车上坡,一旦松手滑脱,吊在半空的沙、石铁丝筐坠落井底,后果可想而知。

进入冬季,一夜结冻半尺多厚,手抢铁镐,砸下去一个白印儿,虎口震撼、碎土石星崩在脸上,如针刺痛,一上午才能打穿冻层。下面的沙土含水量加大,自然增加重量。进度越来越慢,危险越来越大。

干到井底见水,就须昼夜不停,三班轮换,叫“做水头”。在井筒半腰打进一个方洞平台,放上柴油机安装胶管水泵往外抽水。下水的人发一瓶烈性白酒,以御寒壮劲。他们穿水鞋、水裤,在水里往深挖,保持吸水管龙头始终在呈锅底形的最深处,不能露出水面吸入空气,不然水管露水还得从扬程管口灌水重新起动水泵。行动稍慢,几分钟内水位上升,冲涮井筒沙层,造成井壁沙土流失,有塌方危险。

夜晚,打井工地灯火 透明。用铁丝捆紧的旧棉球浸透柴油点燃,高挑在竖起的木杆之上。井下是几台矿灯和三节大手电筒。热火朝天,比白日更多几分战天斗地氛围。如逢雪天,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灯光照耀下如万千彩蝶飞舞落地,近灯旁还时不时出现圈圈彩虹,叫人赏心悦目,忘了寒冷劳苦。

“水头”做到三台柴油抽不干。最理想的就是井底有涌泉喷出,如济南趵突泉状。这种深层水将来遇旱年也不易跌落。

接下来就开始用石头围圈,将井底面积尽量挖大到极致,以利多泉出水。由井口吊下大石块,一圈圈压缝咬合砌好,外围添充碗口大的石头至井筒圆壁,务必挤满靠实,既防井筒沙土流动,又不阻塞泉眼。一直垒砌出水面。一般是井筒从地面到井底的四分之一左右,形成一个厚七八十公分圆环形石桶,加上圈的大小石块将井壁牢牢顶死。人就可以松一口气,到地面工棚歇息。

整个工程又恢复正常作业,不用加夜班了。

这种大机井每年秋后到来年春播或初夏就能打成一眼,不误浇灌地里庄稼。打成一眼,就有一大片滩地变成水地,几年下来,东西村就打了五六眼大机井,先是用柴油机带水泵,后来就改用电动机新型水泵。

水地逐渐由平滩向高台地和坡地扩大。井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整个五当沟流域都开始打井,星罗棋布。地面树林减少,自然植被迅速向深山远沟退缩。井里水位下降供不应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