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柔道之父
嘉纳治五郎

“各国代表团入场!”
一声洪亮的号令,拉开了奥运会的战幕。此刻,一首豪迈雄健的进行曲旋律充满整个会场。
一九一二年(明治45年),第五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举行。参加这届奥运会的有二十八个国家。
“前进!"
日本代表团团长嘉纳治五郎铿锵有力地发出号令,手执写有“日本”学样标牌的金粟选手和擎着迎风飘飘的太阳旗的三岛选手以及四名教练员步伐整齐地出入会场。
这就是整个日本国代表团,选手二人,教练四人,真是寒碜!

说来凄楚,随着大会的进展,两名选手的意志都消沉了。参加马拉松赛跑的金粟选手在竞赛途中,因肚子突然疼痛弃权了。三岛选手,一百公尺、两百公尺在第一次预赛就被淘汰,四百公尺虽然通过了预赛,可也放弃了决赛权。
“日本的体育要从现在抓起”治五郎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暗在心中说道。
这个信念是没有错的。瞧柔道吧!柔道是以柔制刚。无论是什么样的矮小个子,只要能够巧妙运用其技法,就能把高大的男人摔翻在地。只有这种精神才是日本人参加奥林匹克的思想武装……自己要有把日本健儿源源不断地送上奥林匹克的决心,而且还必须为体育运动的国际交流和发展日益奋斗。
“天边的那云朵,像是什么时候曾经见到过的那种云状………”
治五郎好像忘记了自己是日本代表团团长,搜索着记忆的线索,顺着跑道漫步凝思起来。
………哦,想起来了。孩提时代的一天,眼眶里噙满悔恨的泪水,使劲瞪着的那种云……可不是吗!多像当时那云的形状啊!

强身健体
“喂,治五郎。如果你自己以为功课好就骄傲自大的话,我是不会赞成的呀。我这厉害的拳头是尽人皆知的!“
在东京芝鸟森这家私塾,十四岁的嘉纳治五郎向外国人学习英文。有一次,他被一个体健力大的高年级学生叫住,狠狠挨了一顿暴打乱踢。
一八六0年(万延元年),出生在现在的神户市东滩区御影町的治五郎,十一岁时随父亲迁居东京,在此学起了汉学、英文、德文。治五郎学习成绩是不甘输与他人的。可他感到遗憾的是自己身材矮小,而且还虚弱。
啊,真讨厌!随时都被那些身体强壮的人们戏弄一顿。如果自己身体强壮,也不至于如此倒霉丢人……
治五郎盯住漂浮着的卷云,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假如那些白云变成乌云,那就会使之倾盆大雨,以至会使之电闪雷鸣。
当时,治五郎忽然想到去学柔术。因为他曾听人说过,日本自古以来就有柔术这一民间武艺,这种民间武艺是无力之者战胜大力士之术。
但是,当时社会正是明治政府事事吸取国外东西的文明开化的时代,传授和习尚传统柔术的人极其稀少。
一八七七年(明治十年),年满十八岁的治五郎因找不到柔术教师,便就读于东京大学。
当时他听说,治疗折骨、伤骨的接骨先生从前大都是柔术家。这之后,治五郎凡是一看到写着“接骨”字样的招牌,无论是哪一家都要走进去拜师习柔术。时代不同了,这些家里要么过去搞过柔术,现在不搞了,要么就是概不接受外人。
难道柔术失传了?
心都凉了半截的治五郎,访到了日本桥一个名叫八木贞之助的接骨先生的家里。
“你想学柔术?此话当真?这确实是现在世上出乎人们意料而又值得佩服的想法哪!“
真之助把留得长长的白头发向上挠了挠,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点头称是。
“叫你嘉纳君吧。我是获得过‘天神真扬流’秘传的,可现在只搞接骨。而且你也看见了,我只有一间八张榻榻米的屋子,实在是不能教你呀。“
真之助考虑了片刻,“哦,有了。我师兄福田八之助行呀。他那儿有九张榻榻米的房间,里面还有柔术场。去跟他学吧!“
真幸运!
好不容易才遇上了柔术宗师。于是治五郎开始来往福田柔术场。

苦练与研究
“搞柔术?一知半解要吃亏的。会一点点柔术就骄傲自大,更是要吃亏的!“父亲听说治五郎要学习柔术,脸上阴沉沉的说。
“爸爸,我是为锻炼身体才搞柔术的。”
“嗯.……你早死心塌地了,那么,有决心坚持到底吗?“
“当然有。我一定会坚持到底!“治五郎盯着父亲的脸庞,斩钉截铁地发誓。
“那……你就学去。“
天天来福田柔术场,就只有治五郎一个人,偶尔来此的弟子至多四、五个人。但治五郎总跟福田师傅学动作,师傅不在时,就独自一人将木棒当作对手,专心致志勤学苦练。
清晨,起床都感到难忍。由于过度地使用平常没用熟的肌肉,因此浑身疼痛。况且柔道练习服又不同于现在,下身衣服只到大腿,上衣衣袖也很短,于是肘关节和胫部总是斑斑伤痕。他常常贴着膏药去上大学,因而同学们管他叫“万金膏嘉纳”。
然而治五郎迷上了柔术,哪怕艰苦得连自己都快要支持不住了的时候,还常常更多地活动活动自己的躯体。他不单单学习自古以来那种粗糙的柔术,而且还在理论方面研究柔术的技艺。
伙伴中有一个名叫福岛兼吉的身强力壮的大汉:“治五郎,练习了。过来!“
治五郎对身强力壮的兼吉主动进攻了好几次,都被兼吉摔翻在地。
“难道就没有法子嬴兼吉了吗?”治五郎思索着。如果运用摔跤的方法,会如何呢?他从昔日过当过角力士的人那里吸取了摔跤的经验,与兼吉比试了一番,结果仍旧输了。
如果不能战胜力量强大的人,搞柔术就没有意义了。
治五郎再进一步研究。他在图书馆查阅国外书籍,终于找到战胜兼吉的方法。
治五郎先在学校抓住一个同学试了几次,那个同学巧妙地着地了。治五郎再次在柔道场上试了试,结果这次也很顺利。
“太好了!我有把握。“
治五郎向兼吉提出要进行练习比赛。
“治五郎,我俩比赛过多次,都是我赢的哟!”兼吉笑着和治五郎面对面靠拢上来。
治五郎一言不发,寻找下手机会。片刻,出其不意大出右脚,只见他使劲屈下身子,就把兼吉的身子扛了起来,刹那间,兼吉的身子随着扑哧一声就被抛摔在治五郎的左脚方下。这就是现在所谓的“骑脖子”术。
治五郎很是高兴。他更进一步整理了以往的技艺,创造出新的技法。

扬弃与开创
柔术是击打、杀害对方的一种残暴的武术,即使不杀身,也要折断对方的手臂。
进入明治时代,文明开化取代了刀和男人的发髻。而现在要进行粗暴残酷的学术,那是不为世人所理解的。治五郎决心 把柔术改称柔道 , 把柔道变为一项锻炼身体陶冶人们心灵的体育项目。
福田师傅死后,死者家属都希望治五郎来继承“天神真扬流”秘传,而他又跟从其他流派宗师学起了不同的武艺。
练武,练武。他还代替师傅教导徒弟,因此有时回家都深夜十二点钟了,浑身上下累得精疲力尽,甚至走路都踉踉跄跄,常常碰着路旁的墙壁。然而为了总结柔道的技术与理论,治五郎并不沮丧、退却。
一八八二年(明治十五年),治五郎大学毕业后,当上了某学习院的教师,迁居在东京下谷寺院里。他租借这座寺院的一间房子,开办了柔道练武场所,这就是讲道馆的诞生。治五郎年方三十,正当而立之年,虽然弟子也只不过几人,但他踌躇满志。
治五郎练武极为严格。他科学地研究、传授成熟创新的技术,因而讲道馆弟子们的技艺进步很快。
随着弟子的增多,练武场一次又一次地搬迁地址。治五郎终于将自己的弟子送上警视厅的柔道大会。这是一八八五年(明治十八年)的事情。
与讲道馆的横山作次郎对阵比赛的九州久留米的中村半助走进警视厅柔术大会比赛场后,观众为之哗然。
“唉,怎么样?中村确实像评论的那样要强一些吧!他肯定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讲道馆的白面书生所教的那帮门徒摔倒在地!“
“嗯,真是啊!柔道还是力气大的人取胜嘛。怪可怜的,讲道馆那个叫横山的选手,这下可要被断手折臂喽!”
人们坐在观众席上,异口同声地议论着。此刻,裁判员出现在比赛场上,通报了二位选手的姓名。中村和横山彼此行礼后,都大摇大摆朝前走来。
“嗨——”中村猛虎咆哮一般吼叫一声,骠然扑过来死死抓住了横山柔道衣的左前领。与此同时,横山也抓住了中村的衣领。两人彼此左摇右摆伺机,下手。
二十秒、三十秒……令人窒息致死般的寂静持续着。
中村突然脱出,横山伸出左脚,中村的身子变成了不动之立木,此时,横山向上弹出了右脚。
“嘿——”完全估计错了。转眼间中村不支,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嗯?讲道馆嬴了。柔道就是击败了柔术嘛。“
“厉害!讲道馆的厉害!“
观众席上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由于在这届武术大会上得胜夺魁,讲道馆和嘉纳治五郎的声誉越来越高。
治五郎昔日曾想到过的东西,如今终于得出了果实。

船上柔道
为了考察国外的教育状况,治五郎于一八八九年(明治二十二年)乘船西渡欧洲。回国途中,离开了阿拉伯半岛上亚丁港的轮船进入印度洋后驶向科伦坡。
“再也没有力气大的人了吗?”一个俄国海军军官站在甲板上吼叫。刚才为了解闷,他与船上的旅客比手劲,由于得胜而耀武扬威。
治五郎看到了此情此景,于是就对身边的一个人说:“确实是个厉害的大汉,不过如果我要按住他的话,他是起不来的。”不料,他这话被那海军军官听见了。
“哈哈——就你这样的矮小个子,竟能把我按住?那领教喽!“
治五郎点头应允后,便运用柔道寝技,使劲按住那海军军官。那军官到底还是没能翻身起来。
“喂,小矮个头,这回该我来按住你。躺下!“那海军军官满脸通红,大言不惭地喝叫。
治五郎闻罢,便躺下了身子。
那个身材高大的军官用力压住治五郎,企图骑坐在他身上。然而治五郎咕噜一下闪开身子,腾身站了起来。
“噢,胆小了吧?我是让你压得很实在的,可这回你却反约。“那个军官气愤起来。
“当受到敌方袭击的时候,你还会等到被压得严严实实吗?在敌方使劲用力之前,谁都会敏捷地腾身起来。我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这就叫做日本柔道。“
治五郎挑明了内情,围观的乘客赞同地点点头,只有这位海军军官仍在嘟嘟嚷嚷。
人群中一个乘客谈起了柔道的话题。
“那好!用柔道这方法来摔摔我吧。“那海军军官死缠不休地冲着治五郎。
治五郎脱身不得,只得提出建议:“既然如此,那我俩约定只一次决胜负,是胜是负都莫怀怨记恨。怎么样?“那军官也同意。
船客们彼此面面相觑,一个身材高大,一个个子矮小。虽然治五郎刚才很巧妙地箍制住了那海军军官,可这一回他们认为治五郎肯定会被摔在地上。
身材高大的海军军官凭借他那粗壮的手,抱住治五郎的后背,两手扣腱,企图扭倒治五郎。
一次,两次……治五郎的身子左左右右晃动不已,但始终没有倒下,突然他顺那军官的架势,“嘿”的一声吼出,治五郎使出一半摔腰一半背扛的招数,摔翻了那海军军官。而那军官头部快要落到甲板上的当儿,治五郎迅速地用自己的手支住他的头,使他免受损伤。
“哧哧,真了不起!”船客们一个劲拍手鼓掌,鼓得手都麻木了。那被摔倒的海军军官满不在乎地向治五郎索手相握。
“柔道的招法真棒!嘉纳先生是精湛技艺的运用者,不过,更值得称赞的是他把手伸到对方的头部下免使对方致伤的武德。嘉纳是个高尚的人。他的这种精神才是体育运动的法宝。“乘客中有一个英国人这样赞扬治五郎。

柔道应成为体育项目
治五郎把柔术发展成了现代体育运动项目的柔道。他应国际奥运会创办人顾拜旦之邀,担任了国际奥林匹克运动委员会的日本第一个委员。
治五郎并不局限于柔道,也为国际上一切体育项目的交流和发展而努力。
“嘉纳先生,日本体育运动也兴旺起来了!”治五郎获得各国奥委会会员的称道。
“是呀,全托诸位的福,日本年青人的身体素质大有提高。因此我希望第十二届奥运会在东京召开。“一九三八年(昭和十三年),治五郎以七十九岁高龄出席了埃及首都开罗召开的国际会议。会上他这样诚挚地恳请各国奥委会委员。
第十二届奥运会预定于一九四0年(昭和十五年)召开。此时日本业已与中国发生了战争,所以,担心在欧洲也会爆发战争的心理日臻强烈。
“不,和平应当维护。人人都希望世界和平,请允许奥林匹克运动会在东京召开吧!”治五郎希求和平,去说服各级奥委会委员。结果,以三十六对二十七票的绝对多数决定第十二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东京举行。
“太好了,太好了!在日本、在东京召开奥运会,世界各国许许多多的体育健儿将集汇日本、汇集东京。”治五郎迫不及待地通过对日本广播播发了这则消息,随后起程赴美国,然后从加拿大的温哥华乘船踏上了归国的旅程。
在船上,治五郎因感冒引起了肺炎。治五郎在艰难的微弱呼下絮语:“在东京召开奥运会是我最大的使命……展现柔道威武英姿是好事……“真没想到此番真情吐露竟是治五郎最后的诀别。
治五郎病逝在回国的船上,享年七十九岁。他的愿望落了空。由于世界大战越打越激烈,东京奥林匹克运动会未能如愿举行……
但是对教育、对体育、对柔道呕心沥血,特别是作为讲道馆馆长推广柔道的嘉纳治五郎的名字永远不会消失。(桐渕辉著 吴兴华译)

1,柔道 具有哪些教育意义?
2,柔道投技入门——大外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