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记
……文字：飞花
这颗智齿应该是个愚蠢的家伙
上上齿有下下智
医生说，她撬动了整个牙床的根基
这是满口的牙齿所不能允许的
这是*规则潜**和体制
包括口腔卫生所不可容忍的
应该从18岁以后就存在吧
口腔里的智齿长的周吴郑王堂堂正正
和正规编制的牙齿没有什么不同
三十年来它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口腹之欲，她都要不辞咀嚼
然而，她的身份非常尴尬
没有编制，没有三金五险
没有遇见贵人，也没有人对这颗牙
有知遇之恩。提拔无从说起
三十年之后，沦为边缘的她
依然是一个临时工，临时牙
有头有脸的门牙像颐指气使的领导
西装革履，全冠烤瓷
开会的时候，他对全体牙齿说
这位智齿同志，它拉低了牙均GDP
是混入口腔体系的一个异类
多年来，她破坏了口腔环境的红线
影响了广大牙齿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所以啊，组织决定
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带病提拔她
个体和集体，永远不能颠倒
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
不管她有任何背景任何关系任何后台
决不能姑息迁就，要连根拔起
立刻，马上，绳之以医
两个医生围着我张开的嘴
清洗那些积弊已久的结石和牙渍
还有牙根的骨刺，渣滓
这些东西
多么像智齿贪腐的食材和私心
高灯光下，器械声冰冰凉
麻药，镊子，钳子，左一下右一下
晃一下，拔一下
我闭着眼，在医生的臂弯
勿听勿视勿语
美女，请把这颗牙齿打包，带走
这应该可以做个文玩吧，先生？
医生看着我手里盘玩的骨料手串问到
是的，配珠还是可以的
浸泡，清洗，密封，放进口袋
现在疼不疼啊哥？
拔下的已经一了百了，何疼之有
口腔里的创伤，倒是愤愤不平啊
哦，记得每天过来换药
忌辛辣，忌洗澡，忌痛定思痛
没齿难忘，那是骗人
没了的这颗牙齿，请先生务必要忘记
阿弥陀佛，感谢君安牙科
买单，结账，大街上丽日晴天
我装模作样混入人群
没有人知道我拔了一颗牙，没有人知道
我刚刚，充当了组织
我对我自己体内的体制内的零件
生杀予夺，予取予求
我装模作样
装作是一个善良的悲悯的菩萨心肠的人
然后，和那颗牙相忘于江湖
20191221中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