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微信号仲景经方

江西省吉安地区医院
肖俊逸口述
蒋文诚 陈奇 左正林 尹质明 郭志荣 魏有胜 肖建英整理
一、湿温用大黄说,湿温的病因是湿热,病位在脾胃。
湿热之邪在卫分短暂,直入中焦脾胄,滞于气分而留恋不解,并易化燥化火,燔灼营血,而危候立至。中医治疗之所以困难者在于:①医者多不能早期确诊,延误时机。②病程较长每多反复。③见效较慢,数数更医,方药杂投,本为可治之病,由此种种,酿成不良后果。故合理治法乃应清肠解毒。以苦寒的大黄、黄连、黄芩为主,其中尤以大黄的作用最显著。
余用大黄治湿温伤寒,有如*体下**会:
(一)湿温伤寒宜早用大黄,治湿温伤寒每以大黄之泻为虑,认为湿温初起在卫分期有作寒热,岂可用苦寒泻下?殊不知湿温病位在肠胃,其寒热者并非表邪所致。亦非所谓湿邪外袭,表阳被遏,实乃肠肿发炎之故。吴又可主早下,戴北山更推广其义曰:“下不厌早。”确为经验名言。切不可以为用大黄愈多,其泻下次数愈频而人必愈困而畏用,或用两、三日即止。有时医生敢用而病人不敢服,亦致贻误病机。本人临床经验,全程使用大黄能早日退热,缩短病程。
(二)湿温伤寒宜全程用大黄,直至热退苔化为止。
(三)湿温伤寒不能为“湿”字所惑,一般以为湿温病以便溏、脘闷等湿象居多,岂能再用大黄之苦泻?故习以化浊渗湿的三仁汤治疗。余经多年临床体会,脘闷、嗳气、便溏、舌苔腻浊等症,均系毒邪郁积,肠肿气逆所致。陈存仁《湿温伤寒手册》指出:湿温病着重“湿”字,固是时方派之特长;其实“湿”者均是宿滞未清,肠肿增甚之故。余亦深切体会,化浊渗湿是姑息疗法,不能阻断病机。须知大便溏泻正是肠中湿热已盛之表现,必须三黄之一下再下。以祛湿热而解湿毒,直至大便转硬,方为湿邪已尽。故医者不应为“湿”字所惑,而畏用苦泻。

(四)湿温用大黄,旨在下其热毒,用大黄的目的,对于局部疗法是清肠消炎,对于全身疗法是凉血解毒,非专为攻泻肠中积滞而设,更不可认为病人多日未食,无物可泻,因此不用大黄。吴又可说,“应下之证,见下无结粪,以为下之早,或以为不应下,而错投下药。殊不知承气本为逐邪,非专为结粪设也。如必俟其结粪,则血为热搏,变证迭起,是犹酿病贻害,医之过也;况多有溏粪失下,但蒸作极臭,如败酱,如藕泥,临死不结者。但得秽恶一去,邪毒从此而消,脉证从此而退,岂徒孜孜结粪而后行哉?”戴北山亦谓“伤寒在下其燥结,时疫(古时湿温亦称时疫)在下其郁热。”湿温有便秘或便溏者,不可认为便溏者不可用大黄。吴又可亦谓:“其人平素大便不实,虽胃实热甚,伹蒸作极臭,至死不结。”应下之证,若泥于经论,“初硬后溏不可攻”而畏下,诚为千古之弊。若高热稽留不退,病情危笃者,为病邪深入,湿热淹缠久稽。此等病证,非短期泻下所能痊愈,必须大胆守法守方,不仅三、四下,而是数十下,以至百余下,直至热退苔化,方能获得痊愈。若畏其久泻,大黄用三、四次即止,则徒劳无功。
(五)郁热净,泻自止,本病在湿热极重阶段,大便一日泻数十次,俗称“漏底伤寒”,极为危险,若平日临床没有经验,根本不敢用大黄。认为大黄为泻泄之药,故多引以为戒,其实不然。“漏底伤寒”来势急暴,若不急用三黄重剂一日两剂,日夜追服以清肠解毒,燥湿止泻,则很易酿成下血之变。此因肠道热毒极盛,以致泻下无度,非用强有力的清肠泄热之大黄,不足以止泻。用大黄正为止泻,决非增加泄泻,放药后泻泄渐少,最后至便秘,这是郁热净,肠肿消的表现。
(六)出血之变当下,湿温失下,常有出血之变,此时应注意检查大便。若便下稀稠黑粪或光亮色黑的硬便,便是肠出血的征象。或大便虽闭而反见神识不清,谵语,微热或不发热,舌心黄黑,苔堆积如疥痂,腹陷(舟腹),有压痛,脉象糊数,此乃污血停积肠内。只要大便一通,即见乌黑血便。凡有出血之变,则肠中湿热炎肿仍然存在,肠内溃烂还在蔓延扩大,此时须当机立断,大胆用大黄泻泄清肠,解毒防腐生肌。且大黄具有降气、行血、止血之效,正合仲景“血自下,下者愈”之意。只要肠内湿热邪毒彻底清肃,则肠粘膜愈合是非常快的,如痢疾下脓血,只要湿热清除,肠溃自愈,痢之剧者亦必用三黄,乃得速愈。大黄用量不宜过重,两钱已足,只取缓泻而已。如便通血尽,则停用大黄,用芩、连足以清肠。出血之变,应下即下,不拘时间。西医认为两周后,须禁泻下,以免增加肠蠕动,促使肠出血的危险。余验之于中医临床,并非尽然。出血之际亦肠炎红肿最剧之时,若不急用大黄泻下,以清肠解毒生肌止血,听其溃疡继续出血,势必陷于危境。余平日治肠出血,除患者正虚外,没有不采用大黄的。有时正虚邪实,势必用大黄者,也必设法辅以扶正之剂配合使用,每获良效。聂云台说:“观各家医案,多言下之而愈,亦有连下三、四次而愈者,其不用下药而出血者方书多有之,用下药而致出血者,则各书中无所述,余耳目所及,亦复如是。”聂所述并非虚语。治疗方法,在泻下的基础上同时采用强心安脑复合疗法,强心可用人参,安脑醒神以用六神丸及紫雪丹最妙。值得指出的是,此时人参可大胆使用,不可见苔黄黑垢而踌躇。须知苔虽黄黑,但心脏已因肠溃出血陷于衰弱之境,将有虚脱之虞,况人参配于清肠之剂中,毋庸虑其助焰矣。
例一:
李XX,男,19岁,1948年秋,患湿温7~8日,身热稽留,腹痛泄泻,日夜无度,口渴,尿赤,舌赤苔黄腻,脉濡滑。此乃湿热过盛,肠之炎肿剧烈发展,俗称“漏底伤寒”,急需大剂清肠解毒,以防肠出血之危。
处方:大黄9克,黄连9克,黄芩9克,银花18克,丹皮9克,赤芍药9克,一日两剂追服,连服三日。复诊,午后发热减轻,腹痛改善,便泄减为每日7~8次。效不更方,再进3剂,一日一剂。三诊,腹已不痛,精神渐复,便溏亦止,大便每日仅为一次,便质正常。惟尚发热不退,舌苔黄腻,脘腹微满,纳食少进。此乃气分湿热未尽,郁阻蕴蒸,必须坚持清肠化湿,故守原方稍减剂量,加厚朴、青皮以和中化浊。再服旬余,始得热退苔化,一切恢复正常。
本例从其身热、口渴、舌赤、苔黄等症来看,应属热重湿轻,热邪入营而气分之邪乃留恋不退。在此气营两燔之际,急需银花、丹皮、赤芍以清血解毒,防其肠溃出血。此方虽仅六味,而效力不凡,贵在守方,并一日两剂追服,此乃本例取效的关键。
例二:
1947年夏一男孩,患肠伤寒近一月,久医未效,高热稽留不退,燥热谵语,舌黑脉糊,病情危笃。治以清肠泄热之三黄合剂,一日两剂,三天后,热减,神静。仍守方一日一剂,经30余日,始热退苔化而愈。
例三:
1947年秋,市郊教师刘某,患湿温病,嗣因病危,前医告辞不洽,乃抬归乡村,延佘往诊。该时人已昏迷,舌卷语蹇,舌苔黄黑。余据临床经历,认为病尚可治,无须惊恐;惟病邪深入,非短期所能收功。经服三黄合剂加减三月余,服药近百剂,始热退苔化,而获全功。由此两例,均说明湿温之淹缠难愈,临床务求诊断明确,然后大胆守法守方。若畏大黄之泻,用三、四日即止,则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