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家谈论的话题很多，其中肯定有霍乱。很多朋友留言，让我说说。那么，我们就来简单说说，霍乱的中医药治法。
首先，我们要明确定义，今天说的霍乱，就是真霍乱，就是狭义的由霍乱弧菌引起的甲类传染病，不包括一般的胃肠炎所致的吐泻。不过，从中医治则治法看，两者其实差不多。
接着，我们要明确对待霍乱的态度，那就是：战略上的藐视，战术上的重视。
战略上的藐视是说，现在与以前相比，饮水卫生条件好很多，隔离能力强很多，医药治疗水平高很多，所以，不用害怕。
战术上的重视是说，对于这个疾病的预防和治疗，我们还是要多用心。
为什么要多用心？就是因为这个甲类传染病，起病急，进展快，治疗不及时就会有严重后果。
什么严重后果呢？
《医宗必读》中说“按霍乱者，挥霍变乱，起于仓卒，心腹大痛，呕吐泻利……吐泻并作，甚者转筋入腹即毙”。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急性胃肠炎和水土不服，还是要认真对待。
医宗必读（图源网络）
（一）
好，我们先来说说，霍乱的病因病机。
关于霍乱病因病机的认识，各个医家的说法也很多。在这里，我们就不一一列举了。我们怎么做呢？我们直接从“汤液经法图”来看。
从“汤液经法图”看完，你就会发现，所有医家的方子都在里面了。
既然从“汤液经法图”看，那就要定脏腑和定虚实，对吧。霍乱在哪个脏腑呢？简单，本位是脾土。为什么呢？因为两点。第一点，霍乱的代表性症状是呕吐和下利。我们之前讲脾土疾病的时候说过，呕吐和下利就是脾土疾病的表现。从现行的脏腑辨证体系看，也是这个观点。
第二点，霍乱发生的时间，是在夏季或夏秋交际，具有很明显的季节性。在这个季节，主事的五运就是脾土运，主事的六气就有太阴湿土。
霍乱是脾土病，那么，是虚证还是实证呢？
答：实证为主。为什么呢？因为两点。第一点，和刚才一样，在《辅行诀》所载的五脏虚实病证中，脾虚的代表性症状是四肢无力和身重倦怠，而脾实的代表性症状是腹满吐泻。
第二点，《辅行诀》所载的大小补泻脾汤中，小泻脾汤和大泻脾汤是治疗急性病证为主的，小补脾汤和大补脾汤是治疗慢性病证为主的。这一点，从这两个汤方的病证描述和服用方法上可以看出来。小泻脾汤一幅药，只煎取一升，顿服，一次喝完。小补脾汤一幅药，煎取四升，日三夜一，分四次喝完。
所以，别看小泻脾汤药味数少，单次服药量可非常大，几乎是小补脾汤的4倍。急则治其标，缓则致其本，这是治标治急的治法。
所以，霍乱的病位是脾土，病性是脾土实证。
汤液经法图（小金药师）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霍乱是寒证，还是热证呢？是寒证患者多，还是热证患者多呢？这个问题，素有争议。不同的医学大家，站台不一样，有的站热证多，比如王孟英，比如陆久芝。有的呢站寒证多，比如徐子默，比如章太炎。
甚至吴鞠通，似乎都是站寒证多。大家看《温病条辨》里面治疗霍乱的方子，是理中丸，五苓散，四逆汤和蜀椒救中汤，当然也有至宝丹。
其实，从“汤液经法图”角度看，既然霍乱是脾土实证，那么既有可能是寒性的脾土实证，也有可能是热性的脾土实证，关键就看当年的运气学环境、发生霍乱的具体时间段和个人体质了。
这就像是温燥和凉燥，靠近夏天的那个燥就是温燥，靠近秋天的那个燥就是凉燥。
好，病因病机说完了，八个字，脾土实证，有寒有热。
这是疾病本位的病因病机，这个疾病很快会进展。进展的第一步，就是脾土虚实夹杂证，实证引起的虚实夹杂。进展的第二步，可能就会出现两个倾向，一个叫做母病及子，脾病及肺及肾，也就是因为脱水造成皮肤干燥，声音沙哑，眼眶下陷，出现亡阴证。另一个叫做子病及母，脾病及心，出现四肢厥逆，呼吸微弱，汗如雨下，出现亡阳证。
大家可以去看《霍乱的证候分类标准》，就是4个证型，湿热证，寒湿证，亡阴证，亡阳证。
霍乱弧菌（图源网络）
（二）
接下来，看看治则治法。
首先，既然是脾土实证，那么治疗原则就是：以辛味药泻脾为主，以苦味药燥脾和甘味药补脾为辅。
是不是这样呢？有人统计了1919年《审查征集验方》中霍乱方的治疗用药，大家可以看一看，是不是以辛味药为主呢？
是的，排名前6位全是辛味药。
治疗霍乱的验方用药统计（小金药师）
所以，历代医家都是在“辛-甘-苦”这个基础上组方的。而且，根据患者的寒热属性不一样，寒多一点的，就多加一点辛温药泻脾。热多一点的，就多加一点苦寒药燥脾。
接下来，我们看看具体的治疗方。
治疗寒性霍乱的，比如吴鞠通在《温病条辨》里推荐的那个方子。
理中丸，以甘味药、辛味药和苦味药为主，药性偏温，补泻兼施。
五苓散，以甘味药和辛味药为主，药性偏温。吴鞠通在临床应用时，还要加厚朴、陈皮和干姜。大家看，妥妥的辛温药。全方还是补泻兼施。
四逆汤呢，更别说了，就是《辅行诀》的小泻脾汤。吴鞠通临床应用时，还要加人参，甘味药，补泻兼施嘛。
还有蜀椒救中汤、九痛丸等，也是一个路数。
再比如，徐子默的大小建中汤、吴茱萸汤，也是这个路数。
辛味药干姜（图源网络）
治疗热性霍乱的，比如说王孟英的胃苓汤、桂苓甘露饮和燃照汤。
胃苓汤，以甘味药和苦味药为主，甘草、茯苓、苍术、白术、猪苓、泽泻等。
桂苓甘露饮，还是以甘味药和苦味药为主，滑石、甘草、茯苓、猪苓、寒水石、白术等。
燃照汤，以辛味药和苦味药为主，草果、厚朴、半夏、栀子、黄芩、滑石等。
再比如，在《随息居重订霍乱论》中，还有普济解疫丹，同样以辛味药、甘味药和苦味药为主，滑石、茵陈、黄芩、菖蒲、木通、藿香、连翘、射干等。
王孟英霍乱论（图源网络）
好，治则治法也说完了，简单说，以辛甘苦为主，寒者重用辛，热者重用苦甘。
最后，既然有寒性霍乱，有热性霍乱，就有寒热夹杂的霍乱，或者说寒热性不明显的霍乱，对吧？对！按照这个思路，我们就可以得到通用治疗方。
大家先猜一猜，什么样的方子是通用治疗方呢？
对，就是辛苦同用嘛！辛味热*药性**与苦味寒*药性**同用，或者直接用辛苦兼有的中药为主。
其实，不仅我们这样想，张锡纯也是这样想的。
张锡纯创制的卫生防疫宝丹，主治霍乱吐泻转筋，下痢腹疼及一切痧症，就是一个通用治疗方。组方为甘草、细辛、白芷、薄荷、冰片和朱砂。大家看，是不是辛苦并用呢？是的。而且用到了辛苦兼有的薄荷和冰片。
所以，寒者方，热者方，寒热通用方，其实就是“汤液经法图”里面脾土治疗的辛甘苦比例罢了。
所以，研习“汤液经法图”，对于中医药诊疗真的具有纲举目张的效果。
张锡纯（图源网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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