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子在家终于撑不住了,打电话给我老婆帮她在深圳找份工作。
32岁的小姨子,嫁到贵州农村,生活条件不是很好。跟前男友未婚同居生了两个女儿,后来带着两个女孩找了一个比她大10岁的男人结婚又生了一个男孩。老公在家帮别人做油漆装修,没有什么稳定的经济收入。
一个女人在家照顾三个小孩还要做农活,最大的12岁,最小的8个多月,岁月的磨练在她眼角早早地印上了鱼尾纹。前几天她大女儿偷偷地打电话给我,说她后爸生病了,让我给她爸爸借点生活费。
这么懂事的小女孩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成长,让人感到惋惜。这一切与小姨子的情感经历密切相关。
小姨子的第一段情感,可以说是始于同情,终于*力暴**。18岁那年,她在浙江宁波的一家拉链厂认识了她的前男友来自贵州的鹏。鹏从小就爸妈因病去世了,是他大伯把他养大的。小姨子也是在6岁的时候我丈母娘患精神病离家出走,一直都没有回来,外婆把她带大的。小姨子第一次进厂打工,两个人童年相似的成长环境,再加上鹏对她亲人般的照顾,单纯善良的小姨子瞒着亲戚朋友很快就和他在外面租房同居了。
几个月后小姨子怀孕了,当时我老婆知道后还提醒过她几次考虑一下要不要生这个小孩。小姨子总是说鹏从小失去了亲情,要弥补他的遗憾。面对小姨子的执拗,我们无言以对。
鹏让小姨子辞职养胎,自己在厂里主动申请加班挣钱。甜蜜的憧憬中第一胎在异乡出生了,除了同事的羡慕,没有亲戚朋友为这对年轻的情侣祝贺。
懵懂无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那本能证明两人合法身份的红本本由于种种原因还没有办下来,第一个女儿还不到两岁,第二胎又生了一个男孩子。四个人的异乡生活与工厂里那份微薄的薪水格格不入。回到家乡去吧,家里那唯一的土房子因常年打工在外年久失修在风雨中变为废墟。学门技术吧,耗不起时间的仓促,小孩还等着奶粉钱呢!
鹏辞职了,去了一家建筑工地做小工。虽然工资每个月比工厂多一千多,但还是赶不上小孩成长的速度。鹏渐渐地变得沉默起来,每天晚上回去吃完饭倒头便睡。常常是工地的劳累夹着长吁短叹鼾声如雷。看着满桌子吃剩的饭菜和小孩子脏兮兮的身子没人管,小姨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爱唠叨起来。
刚开始鹏对小姨子的唠叨还能忍受,当牢骚成为一种习惯,忍耐便变得烦躁起来。有些时候,工地不能按时发工资,小姨子就向我老婆借钱来解决不时之需。借的次数多了,老婆也在小姨子面前数落起鹏的种种不是,更是批评小姨子当初没听她的劝告。鹏可能是觉得没面子,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有天晚上九点多了,小孩突然发高烧,鹏还没有回家。惊慌失措的小姨子连续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关键时刻还是找了以前在厂里的男同事一起帮忙把小孩送到了医院。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多了。推开门的那一刻,鹏趴在饭桌上呼呼大睡,一股刺鼻的酒味令人作呕!小姨子满腔怒火正欲发泄,又看看身后陪着她带孩子一起回来的同事,悄悄地吞下了所有的委屈。翻了几个口袋,从鹏身上找出两张带着水泥灰印的百元大钞递给同事,感谢他在医院及时帮她凑齐了医疗费。送走同事,望着熟睡中的两张幼稚的笑脸。小姨子第一次感到生活如此的沉重,一夜未眠。
为了减少开支,他们退掉了租住的楼房,在村里池塘旁边租了一间老式瓦房,房子的大树下还有一口水井。位置虽然偏僻了些,但每月可以节省一百块钱的房租和十几块钱的水费。
尽管如此,还是不能改变他们日渐消瘦的生活。大孩子马上满三岁要上幼儿园了,鹏的工地也因为经常下雨停工不能正常上班,口袋越来越紧。
学历不高的小姨子到处找门路做兼职,扫地,洗碗,发传单,照顾老人——人家看她带着两个孩子都婉转地谢绝了。
一天买菜回来的路上,小姨子碰到了那天晚上送她们去医院的男同事拿着一大箱电子零件,原来是他姐姐的工厂外发加工拿出来做的。小姨子也从他那里拿了一部分回家做,同事教她穿线、焊锡,刚开始计件一天能挣20多块,一周后每天就能做到60多了。每一批做完后送到同事那里几十块钱就到手了,既能照顾孩子又增加收入,小姨子心里由衷地高兴。
第二个月又换了一批型号零件,男同事手把手教小姨子组装时,被从工地回来的阿鹏看见了,一脸的不悦。劈头盖脸地骂小姨子钻到钱眼子里了,连给小孩子做饭吃的时间也忘了。男同事悻悻离开后,两人又开始了短暂的争吵。
每一次争吵都是在积累两人之间的怨气。只有每天不断增加的手工活才能让小姨子心平气和。那天下午三点钟还不到,小姨子敲了敲计算器,已经做90多块了。正乐此不疲地加快速度时,女儿跑过来胆怯地告诉她:弟弟掉水里去了。小姨子回过神来才发现,在房间里看电视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等她顺着女儿的指引跑到池塘边上,发现儿子已经飘在水上了。捞起水中的男孩,任她怎样喊天哭地再也听不到那个幼稚的声音叫妈了。后来阿鹏还报了警,结果是溺水身亡。
儿子没了,好长一段时间,小姨子都是在自责中唉声叹气。鹏也不再每天往工地跑了,有时候几天也不回家。
没有再接手工活了,男同事把做完的加工费送到小姨子手中,离开时顺便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不巧又被回来的鹏远远地看到了。见两人离得那么近窃窃私语,这一次,他冲那个男同事发火了,并且警告他以后不要再跟小姨子有任何的交往。甚至怀疑是小姨子跟她男同事密谋把他儿子推进了很多水里。这是后来小姨子离开他后鹏打电话告诉我的。
为了不让小姨子伤心,缓解他们之间的紧张关系,我老婆让小姨子来深圳和她一起上班。善良的小姨子一直认为是她的过失导致鹏失去了儿子,对他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早上送女儿去幼儿园后,便来到鹏的工地和他一起打零工,下午四点钟下班接孩子,买来他最爱吃的菜,吃完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睡觉前还给他打来洗脚水。这一切,在鹏心里并没有过多的感动,反而认为是小姨子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所做的。
当付出被不懂珍惜的人当作理所当然时,纵然你再善良也不会被善待。那天鹏又在外面喝醉后回到家吐自己一身,小姨子帮他换好衣服还给她泡了杯蜂蜜水,半醉半醒的鹏说小姨子换衣服时拿了他钱,任她怎么辩解就是不信,最后还打了小姨子一巴掌。
第一次被打的小姨子选择了隐忍,正是她的善良喂大了鹏自私的格局。每次醉酒回家就找借口来体罚小姨子,不是衣服没放好就是饭菜剩得太多,不管小孩在不在现场趁着酒兴对小姨子就是一顿打骂。最严重的一次竟把一根直径3公分多的擀面杖打断了。
满身伤痕的小姨子一次又一次地忍受着鹏的暴打,当内心的伤害超越身体的伤痛时,她终于醒悟,那些为愧疚所做的努力早已被鹏不屑一顾。
2015年7月份的一个下午,小姨子带着她的女儿留下一张纸条悄悄地走了。下班回来的鹏暴跳如雷,打电话给我老婆说找到小姨子要跟她同归于尽。我们问遍所有亲戚朋友都打听到没有小姨子去向的任何信息。
2018年3月份,老婆接到了一个来自贵州的陌生号码,是小姨子打来的。她告诉了我们她的近况,我老婆去了她那里,一个偏僻的乡村,3个小孩两个大人住在一间没装修的平房子里。她没有过多地告诉我老婆她是怎么跟现在老公在一起的经历,只是说第二个女孩是鹏的,那时候男孩溺水后只想再生一个弥补对鹏的愧疚。
现在的老公对她很好,虽然长相方面很老气,但把她像女儿一样对待。见她生活很满足的样子,临走时,我老婆给了她深深的祝福,并嘱咐她,如果在家里呆不下去时,可以去深圳那边上班增加点收入。
我想,当小姨子拨通我老婆电话的那一刻,她应该明白了:不要拿自己的无知和善良去试探情感的深度,婚姻的长度。因为那不是一条触目可及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