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肖爻悄悄
1
力馐在30岁生日那天晚上和男朋友分手了。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按掉了它。身体挪回原位的那一刻,力馐被旁边缺少的温度点醒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场景:明维南站在床边,语气急促地催她起床;明维南走到窗边,“哗”的一声扒开窗帘,推开窗,接着打燃火机,靠在窗边吸烟;明维南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话。
窗帘边缘被阳光勾上了闪亮的金边,在满是黑暗的房间里透出几分朦胧而恍惚的美。依照经验,力馐知道此刻的时间不早不晚,有些尴尬。她自嘲地笑了,在这个年龄结束了持续一年的感情,也有点不早不晚,略显尴尬吧!
不过,总算是结束啦。力馐向两侧用力地伸展胳膊和腿,在床上摆出一个“大”字型,接着舒服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起床后,力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掉窗边书桌上的烟灰缸。烟灰缸是明维南的,看上去又大又重,有点像砚台,里面还装着不少烟屁股。力馐拿起它,果断地扔进了垃圾箱。
她早该料到,谁也不愿意被那么粗暴而果决地扔掉,尤其是明维南。
三天后,力馐遭遇了“夺命连环call”。那天她正在上班,搁在工位桌子上的手机每隔一分钟就响起来。那时力馐正在给公司新招的年轻男孩介绍项目。
她几次挂断手机,依然被铃声打断谈话。铃声响第五次的时候,力馐厌烦地连按几次音量键,将它调成了静音。也许是没控制好情绪和力度,手机在被力馐抛到桌面上时,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咚”的一声。
对面的男孩表情惊讶,显然是不善于隐藏情绪那类人。虽然他穿着衬衣和西装裤,脚上的高帮帆布鞋和青涩的表情却在提示着力馐,这是一个处于稚嫩到成熟中间阶段的过渡期的男孩。
力馐冲他微笑了一下,略感抱歉地说:“我们接着谈。”
男孩点了点头,脖颈连着双颊都变红了。他高,规矩地站着,坐在椅子上的力馐正好能看见他窘迫而慌乱的表情。
要是忽略掉力馐脚上精致的宝蓝色高跟鞋,右耳上垂落的菱形大耳环和清爽简单的妆容,谁都会认为这场景像极了高中班主任正在教导班里跟着坏学生跑偏的单纯而俊秀的少年。
事实上,力馐就是这么想的。她笑着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冲男孩缓慢而坚定地一指。那一指颇为优雅,又带点不容拒绝的权威。
男孩愣了片刻,随后在椅子上落座。这一次,他不得不正对着力馐。
交谈还未开始,桌上的手机猛然由铃声转为震动,不间断地发出嗡鸣。两人互望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了上面。手机像头急躁而狂怒的小兽,绝不轻易偃旗息鼓。隔了会儿,力馐叹口气,站起来接了电话。
“换多少个手机号码,打多少次电话都是没用的。能别不要脸吗?说好了好聚好散,你这样死缠烂打,真的很不专业!”力馐并不生气,将右手放在额头上,礼貌地数落对方。
她的语气甚是温柔:“我冷血?” 她轻声笑出来,“请你去死。”
力馐挂断电话转过身,正好看见男孩面露尴尬地从椅子里站起来,男孩赶紧说:“你先处理自己的事情,我待会儿再来。”
力馐正想回答自己没什么事情可处理的,男孩已经掉头准备离开。他走得太急,脚带动了身边的椅子,膝盖狠狠地撞到了椅子腿上。男孩觉得害臊,满脸通红,膝盖上的痛倒成了其次的事。
“没事吧?”力馐惊讶地看着他。
“没事。”男孩直起身,这才感觉膝盖在隐隐作痛。太丢脸了。他这么想着,低头将椅子推进桌肚,没敢看力馐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力馐忽然问,“好像是谭纯志?”
“覃纯志。”男孩的目光在力馐脸上停留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
力馐当然知道他叫覃纯志。她也知道,自己故意说错,就是为了捕捉和验证他害羞而慌张的表情。她不明白覃纯志为什么对自己有好感,只是觉得看见年轻人撞见喜欢的人后失衡的样子,实在是一件久违又惊喜的事。
2
力馐走进大门时已将近晚上11点,整个小区已经沉入酣眠。她踩着高跟鞋,响亮的脚步声像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打扰。加班是力馐工作的常态,她也并不排斥。何况这阵子,她正需要饱和的工作来稀释分手后的伤感。
快接近自家单元楼的时候,力馐看到了门前花台边停着一辆眼熟的银色POLO。汽车熄了引擎,打开了顶灯。灯下射出的微光照亮了那团她再为熟悉不过的轮廓,哪怕只是一个后脑勺。
力馐愣了一下,走近了汽车。
明维南俯身趴在方向盘上,耳朵上插着耳机。耳机线连接着的手机屏幕上,*放播**进度条正缓慢地移动着,那是他曾经推荐给力馐的一款付费精品课程。
副驾座上搁着明维南的黑色双肩包和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力馐并没有控制脚下的力度,以为明维南会被高跟鞋声惊醒。但他并没醒来,一定是工作太累了。明维南在工作上一向很拼命,那种拼命程度常常超过了一个人通常的努力配额。
两人认识期间,为了更新和完善力馐的简历,他前前后后花了三个小时,逐句逐段地帮力馐梳理逻辑、调整内容,最后为她做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简历。
力馐还记得对他产生浓厚兴趣的瞬间。她和明维南挨坐在自己的工位前,一起盯着电脑屏幕上的word简历,窗外是夏季孕育出的灿烂的绿。力馐无意间转过头,看见了明维南瘦削的侧脸。
他的眼神太用力了,没有人会那么用力。那份用力几乎快演化成一场与word文档的殊死搏斗,一种要彻底达到自我标准的强烈欲望。
这份欲望引发了力馐心中的好奇和崇敬。刚开始她不知道,是明维南身上的这份特质吸引了自己,还是他本身就具有魅力。她花了些时间才弄清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力馐挪动步子,转身离开了银色POLO。
3
“你先。”饮水机的指示灯刚跳绿,覃纯志便侧过身,退后了两步。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羞赧的惊喜,没料想在公司茶水间偶遇力馐。
“我们公司不讲辈分,也不分上下级。你先到,你请。”力馐冲他笑笑,瞥见了他手里握着的马克杯,“喜欢钢铁侠?”
覃纯志愣了一下,慢慢地将马克杯举到眼前,仿佛是第一次发现它。雪白的杯面上,钢铁侠正标志性地伸出右手,眼睛、胸口和手掌夸张地闪耀着白光。
“很喜欢。”他放低马克杯,眼神闪亮,回答问题的口气有些过分认真。
“为什么?”他的认真激发了力馐的兴趣。
“钢铁侠很正义,对待感情也专一。”覃纯志不假思索道,又想到了什么,“我还有一个同款杯子,展示了钢铁侠的另一面,想着送给女朋友,虽然我并没有女朋友,但事先为她准备点什么心里比较踏实开心……”
“可以了。”力馐打断他。
“抱歉,”覃纯志猛然回过神,“我说太多了。我总是说起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喋喋不休。”他收起目光中星星点点的光,低头看自己的脚。
力馐笑了:“我是说可以接水了,不然又得跳成红灯。”
“哦。”他抬头看饮水机上小小的方格子,也笑了,眼睛弯起来像一座弧线优美的拱桥,“你先接水吧,我喝冷的也没关系。”
力馐上前几步,拿过他手里的钢铁侠杯子,俯身帮他接了一杯水。
“都说了别客气,”力馐将杯子递还给愣在原处的覃纯志,“希望你尽快适应这个和谐包容的大家庭。”
“谢谢。”覃纯正的脸上再次出现一座拱桥。拱桥下方出现的红,让力馐想起落日正缓缓地染过河面。
“力女士,我刚在公司楼下撞见了你的男朋友,敢情你们是约了浪漫情人午餐?”一个留着波波头,穿着印有不二家娃娃头像白T的女孩走进了茶水间。
扔下这话后,她愣了一下,粉色树脂镜框后的眼睛相机镜头般地“咔嚓”一闪,“你俩傻举着一个杯子干嘛?哎,原来如此,打扰了。”
力馐和覃纯志这才发现,两人的动作定格在一起接住杯子的瞬间。由于听见声音,他俩都扭过头,面朝门口的方向,身子却彼此面向对方。
力馐放开手,马克杯在覃纯志手里有力地一沉,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紧张。力馐原谅了女孩的口不择言,冲她莞尔一笑:“吕甜,上班时间又偷跑下楼闲逛了吧?这次我必须上报你消极怠工。”
“力经理,臣妾该死。”吕甜立马双手托腮,楚楚可怜地望着力馐。
力馐走近她,笑看着她的眼睛:“明维南在哪儿?穿的什么衣服?脸上什么表情?一个人?背包了吗?”
吕甜惊慌地啃着指甲:“力经理,我可以回答你,但你能拿走你脸上那种带着刀子的笑容吗?割人。”
力馐略微俯身,双手撑着膝盖,目光正好和矮出半个脑袋的吕甜持平:“我不笑,你说。”
“明总监看上去很糟糕,胡子没刮,头发凌乱。穿着......穿了一件牛仔外套。牛仔外套,你有见过他穿牛仔外套吗?他总是那么精干职业的样子,偶尔穿牛仔外套倒有种颓废忧郁艺术家的感觉。”
吕甜若有所思地停下来,想想接着道:“他一个人在楼下的咖啡馆外面坐着,就一直抽烟,我叫了他两次他都没听见。发生什么事了吗?”
“背包了吗?”力馐摆出一副刑侦探员调查的表情。
“这倒没注意。”
“嗯。”力馐点点头。
“看样子不像是找你吃浪漫午餐啊。”吕甜沉吟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等力馐回答,她已自顾自地猜测道:“你俩不会吵架了吧?啊?难道是分手?”
覃纯志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力馐的眼神和表情都太平静了,像一汪波澜不惊的湖,但湖却是冰冷的,里面有看不见的白气大肆钻出,很快渗凉了空气,他惊恐地看着力馐的脸慢慢逼近吕甜。
“力经理,你的脸凑我太近了!你要干嘛?”吕甜迅速退后到墙角,摇头惊恐地大叫。
“你经常利用工作时间下楼遛弯的事,我还是报告给总监好了。炒掉你也好,降薪调部门也好,都是你活该。”
力馐猛地挺直身体,语调嫌弃:“我说小妹妹,少看点无脑电视剧。高甜百合故事,御姐上司壁咚下属萝莉吗?傻不傻?”
“傻,很傻。”吕甜还算聪明,赶紧正色道,“力经理,您接下来一周的拿铁,都包在我身上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上班时间偷溜下楼了。”
“乖,”力馐拍了下她的头:“大份,记得再加一份浓缩。”
4
将吃掉一半的鸡肉沙拉扔进楼道垃圾桶后,力馐回到工位前,看见桌上新搁了一杯拿铁。她拿起咖啡,朝吕甜的位置方向望了一眼。
吕甜正和邻座的覃纯志说着什么,笑容灿烂。这孩子不过才23岁,情商却极高。她总能和公司上下不同年龄的同事打成一片,虽说工作上偶有偷懒,却可以利用三寸不烂之舌和灵活聪明的态度巧妙化解。
再严重的事一经她解释,也会变得无关紧要;加上她个子娇小,面容清纯可爱,让你反倒觉得苛刻和委屈了她。连力馐这种以严谨和专业著称的职业女性,也不得不承认,吕甜就像一件喜闻乐见的事,一个让人心情明快的好天气。
看到覃纯志放松朗然的表情,力馐猜测不出三天,他俩就会熟络起来。
力馐喝了一口咖啡,确认了双份浓缩在口腔中的味道。她抬起头,正好撞见吕甜投过来的目光。她举起咖啡,用嘴型冲吕甜说了一句无声的“Thank you”。
吕甜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仅仅维持了两秒。她很快伸出双手,朝力馐做了个比心的手势,笑容几乎能融化一块黄油。
力馐回报她一笑,握着咖啡坐下,琢磨着是利用午休时间继续写方案,还是趴在桌上小睡片刻。她思考了半分钟,正准备打开word,电脑屏幕上进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我不信,今天你还能不走出这幢写字楼?我们谈谈,我会一直等你。
力馐看一眼手表,果断地关掉电脑,快步走出了公司。
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外,明维南背对力馐坐着,正专注地敲击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套着牛仔外套的他显得更年轻、更有活力,这当然只是假象。力馐走近他,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
“牛仔外套不适合你。”她看着对方略微惊讶的表情,笑容客气而礼貌,“忧郁颓废?精神状态明明蛮不错嘛。”
“毛主席他老人家怎么说的来着?与人斗,其乐无穷。”明维南叩上电脑,眼神凌厉地望向力馐。
“哪怕是谈论私事,你也不忘带上‘三剑客’,真是优秀的男人。”力馐的眼睛扫过桌上的几件物品,一点没掩盖语气中的嘲讽。两人交往期间,黑色背包、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被力馐称作工作狂明维南的“三剑客”。
“古代人用刀剑保护身体,现代人用学习武装大脑。”明维南得意地摊开双手:“没办法,我是一名终身学习者。”
“是的,明总监不管走到哪儿,都会带上一样东西,那就是上进心。”力馐为他的得意忘形感到好笑。
“那不挺好吗?”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上进心,可能是过度缺乏安全感的伪装?”力馐感到惊讶,之前一直难以启齿的话,如今竟能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
明维南蹙起眉头:“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吧?”
“我俩都有点聪明,这就是我们分开的原因。”力馐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之前她对他多少有一些崇敬,甚至有点害怕他,但现在不会了。
“正因为我俩都聪明,都期望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三观也大体一致,所以我们更不能分开。”明维南一副势在必得的坚定表情:“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
“你希望自己付出的时间成本没有付诸东流,这才是你找我的原因。”力馐低头觑了一眼手表,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她从椅子里站了起来:“就这样吧,别来了。”
“力馐!”明维南跟着恼怒地站了起来,“你今年已经30岁了,你觉得自己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力馐深吸一口气,脸上逐渐堆起冷漠。她的声音因失望和愤怒而有些发抖:“明维南,别自诩是终生学习者了,先学学什么是对待女性的正确态度。理念倒是挺新潮,骨子里却跟一块陈旧迂腐的裹脚布没差别!”
她急急地转身离开,没等他作出任何反应。
5
半个月后,公司里的大部分同事都知道了市场经理力馐与男友陷入了感情危机。明维南连续两周在楼下咖啡馆等待力馐的行为堪比一场抗议和*威示**。
考虑到他的长相、身份、穿着,以及在被好事者提问后得体有理的回答,有人给他贴上了帅气痴情好男友的标签。与此同时,力馐成了公司内部一些女同事口中那个瞎了眼,认知失调,不能摆正自己位置的女人。
这个女人30岁了,已然丧失了青春与美貌,唯一的优点不过是工作能力强一点,她到底有什么资格和底气摆谱?
吕甜为力馐挡了不少闲话。力馐本就是一个不太介意周围人看法的人,但嚼舌头的家伙多了,还是让她厌恶不堪。
吕甜清道夫一般的角色,让力馐周围的呼吸环境干净了不少。这天,趁着在楼道吸烟室休息的功夫,力馐考虑要不要抽空请面前的吕甜吃顿饭。
“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名叫《七个神经病》的电影?”力馐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掐灭烟头,忽然想起了这部电影。
“没有,听名字就觉得蛮变态的。”
“里面有一个神经病,为了惩罚杀掉他女儿的凶手,采用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报复方法。”力馐神秘地笑了笑。
“什么?”吕甜的眼睛闪过一丝好奇。
“杀人犯出狱后,被害女儿的父亲找到了他的住址,接着风雨无阻、一天不落地站在他家的窗前,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吕甜重复道,睁大了眼睛:“那他站在那里干嘛?”
“什么也不干,就看着那名凶手。”力馐回想着那个画面,将其付诸语言:“父亲总是站在同一个位置,穿同一套黑色西服,戴同一顶黑色爵士帽,面无表情地抽着烟,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凶手的脸。”
“然后呢?”
“凶手因为受不了那双每日审视自己的眼睛,拿刀抹脖子自杀了。”
吕甜发出一声惊叹,接着问力馐:“所以力经理,这个故事给了我们什么样的启发吗?”
力馐沉吟片刻道:“我只是觉得,无声抗争也是一种力量,只要持续时间够久,照样能打乱对方的阵脚。”
“你是在暗喻明总监的行为吗?”
“或许吧。”力馐淡然道。
“那——”吕甜拉长了音调,“暗恋也是一种力量吗?只要持续时间够久,就能打动对方的心?”
“我怎么知道?在恋爱上我没什么可分享的经验。”力馐拍了拍吕甜的肩,笑得微妙,“祝你好运。我先回办公室了,什么时候想吃大餐告诉我。”
6
力馐从电脑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窗外已灯火通明。她站起身,一边穿过空荡荡的办公室,一边舒展着肩颈。
办公室尽头竖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一个城市的夜景框在里面,仿佛看一个透明的水晶玻璃球。
红色、黄色、绿色和蓝色的光分散成闪烁的光斑,看久了似心脏般在收缩膨胀;远处高架桥上车辆如织,路灯和车灯汇聚成了一条光河。从力馐站立的角度看过去,桥起伏的坡度让灯光展示出了漂亮的拱形。
她隐隐觉得这光带在哪儿见过。
“力经理。”
力馐转过身,看到覃纯志时,情不自禁地笑了。
覃纯志第一次看到力馐如此开朗的笑容,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木头般地呆愣着。
“你怎么回公司了?”力馐打破沉寂道。
“落了点东西。”覃纯志扬了扬手机。
力馐朝他点点头,将视线重新移向了窗外:“夜景真美。在公司加了那么多次班,却很少留意窗外的景色。”
“这不算最美的。”覃纯志抓住了一个能引起力馐兴趣的话题,语调不自觉地兴奋起来,“在我的老家,天能把人的眼睛映蓝,树能把人的头发染绿,清风能唱歌,蟋蟀能拉琴,空气中还有股烤地瓜的香味儿。”
“你在写诗吗?”力馐笑言。
“不是,”覃纯志摇头道:“这是奶奶从小告诉我的。”
“*奶奶你**一定是一个感受力很强的人。”力馐想想说,“现在想来也真是可笑,之前我和男朋友从没一起旅行过,也没什么也不考虑地疯玩过,甚至连一起看夜景的记忆也没有。”
“那你们一起都做什么呢?”覃纯志小心翼翼地问。
力馐扭头望了覃纯志一眼。他的脸上是孩子般认真专注的表情,却又挂上了成年人的关心和担忧。
力馐喜欢他的这份单纯,也喜欢他给她带来的舒心。她像一个赶路太久的人,他能让她停下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缓口气,感受久违的风,眺望远处的云。她移开目光,觉得和他说说也无碍。
“要么在讨论工作,要么在学习。我和他一起面对办公软件,谈论项目和工作规划的时间,远远比我俩面对面吃饭和交流感情的时间多。”
力馐释然地笑了:“说句矫情的话,我和他做了太多涉及效率和目标的事。但触及生命体验的事,估计一件也没有。在我30岁生日那天,知道他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吗?一套EMBA的线上商业课程。
“那一刻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不想和一个有上进心,却毫无感受力的人共度余生。”
“或许太聪明的人,往往会缺乏感受力。”覃纯志猜测说。
力馐转过脸,惊讶于他的一语中的:“哲理。”
“想吃夜宵吗?楼下有家超级好吃的大排档。”覃纯志眼睛弯成的拱桥和窗外高架桥的拱形光带重合在一起。力馐差点就说出了内心的感受,原来有些人的笑,就能成为一道风景。
7
不知从哪天起,明维南不再在午餐和下班时间出现在楼下的咖啡馆里,之前公司明里暗里对力馐的点评也莫名地如雨水一般蒸发了。
力馐在某个上午啜着拿铁时,猛然意识到了发生在身边的变化,而吞下那口咖啡后,她忍不住惊叫出了声。
也就是在那天请吕甜吃午餐的时候,力馐知道了真相。
为了感谢吕甜在扫除传言与八卦的干净利索,力馐特意带她来了公司附近好吃昂贵的海鲜店。她甚至在用餐时,贴心地为吕甜剥了一只螃蟹。
力馐看着吕甜满足地嚼着一条蟹腿,提醒她说:“拿铁不用买了,说好了就一周,这都多久了,是工资太多花不完?”
“又不是我买的。”吕甜头也没抬,用筷子夹起一块蟹肉,感叹道:“太好吃了。”
“什么意思?”赶在吕甜将筷子上的食物伸进嘴里之前,力馐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说难道还不给吃吗?”吕甜嘟了嘟嘴,假装发出抽抽搭搭的哭声。
“不仅没得吃,旧账还要重新算!”力馐冷冷地看着吕甜,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纸包不住火,我这嘴巴守不住秘密呀。”吕甜哭丧着脸,双手交握在胸前,脸朝斜上方道:“我太渣了,对不住了小哥哥。”接着,她将眼神缓缓地移向力馐,可怜巴巴地问,“我真的要说吗?”(作品名:《最完美的分手》,作者:肖爻悄悄。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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