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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周末记者 宋媛媛
二十出头的石磊(化名)在北京某肝病专科医院治疗已有半年。
十年前，石磊因急性肝炎被送往医院，经当地市属医院检查后，被确诊为乙肝大三阳。
从一开始的自暴自弃，到如今的戒烟戒酒、规范作息，用石磊的话说，自己因为乙肝而经历了“涅槃重生”。
石磊不仅在北京找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去年还交往了一个女朋友。他想彻底解决乙肝这个“麻烦”，“没准根除乙肝的‘神话’就能在我身上实现。”石磊说。
年初，石磊开始在北京某肝病专科医院治疗，“公立+专科+新型疗法”让他坚信自己的乙肝一定会“由阳转阴”。但自费治疗让他感到资金压力很大。
更令其困惑的是，某些应该被纳入医保报销的项目却无法在该院报销。为什么这些治疗项目无法报销？医院究竟是什么性质？免疫疗法是否有效？一系列问题让石磊不禁怀疑医院是否正规。
“公立”的诱惑
目前，我国已有近一亿人成为乙肝病毒携带者，近三千万乙肝病人需要治疗。
由于病患人群数量庞大，且需要长期用药，一些机构或个人利用患者“病急乱投医”的心理牟取暴利。
虽然卫生、工商等相关部门对此一再严厉打击，但一些机构却能够不断“与时俱进”“夹缝求生”。专家提示，乙肝的治疗应该到正规医院，切不可偏听偏信，更不可相信“免费”“秘方”“补贴”等说法。
久病成医，石磊自认为公立医院的治疗方法，无非是用一些干扰素和核酸类的药物，“乙肝无法根治，终身需要服药”。
石磊告诉治周末记者，他选择了一家医院，主要是看中了它的“自体免疫疗法”，即抽取体内血液，再通过仪器对血液进行病毒分离，最后将血液注回体内。
半年内，这项新型疗法让石磊花费了7万元。“一次治疗就2万元，目前基本上都是透支信用卡维持治疗开支。”石磊说。
有类似免疫疗法的医院不止一家，有的价格低，但石磊选择了该医院，“最重要的是看中了它是一家公立医院，有保障”。
治疗的过程中，石磊逐渐发现，该“公立”医院无法对一些医保项目报销。不仅是石磊，其他患者也对该院宣称的公立性表示质疑。一位患者称，该院在卫生部门审批时承诺仅治疗酒精肝、脂肪肝等非传染性肝病，治疗乙肝等具有传染性疾病属于超范围经营，怀疑医院将某些项目违规承包给私人。
6月16日，记者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北京)输入该院名称(北京某肝病专科医院)，网页上立即显示，该院工商注册时登记的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
“这家医院有可能是国企改制、农村集体经济变革的产物。应该是介于公立医院和私立医院之间的，以集体经济为依托的混合所有制医院。但不合常理的是，其股东为自然人并非集体。”一位业内律师为法治周末记者分析。
随后，记者致电北京市卫计委热线电话12320，经工作人员查询后证明，该医院属于北京某区民营医院，并非其宣称的公立医院。
医疗业内人士中常(化名)告诉法治周末记者，某些医疗机构为了强调自己的权威性，提高可信度，刻意突出自己的公立性，以达到吸引患者就医的目的。
石磊表示，来到北京后一直在该医院就诊，听的也只是该医院的“一面之词”。根据该医院近期检查结果显示，自己的治疗情况十分理想，病情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医疗数据造假
记者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北京)看到，该医院从2014年到2017年，被工商部门行政处罚过5次。在工商部门给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记者看到，该院受到行政处罚的主要问题在于，有举报人向工商部门举报，其利用网站发布含有宣传治愈率、有效率等诊疗效果用语，以及其所宣称的权威媒体报道该院的治疗技术，与事实不相符等问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和《医疗广告管理办法》。记者注意到，几乎每次都是处以15000元罚款并予以警告。
尽管多次被罚，但目前该院官网上仍有“一跃成为享誉当地的肝病医院典范”“在诚信、实力、技术、服务等各方面做到了有口皆碑”的相关介绍，以及“被誉称‘肝病治疗的风向标’‘肝病患者康复最后一站’”等表述。
“夸大治疗效果、编造莫须有的名头就是在骗。”中常告诉记者，不少无良医疗机构虽常被处罚，但仍然屡禁不止。更有甚者，某些医院甚至会篡改体检单，将没病的体检单改成有病，在一段时间后，再把体检单打印成病情逐渐缓解。
杨川(化名)曾被湖北某肝病医院推出北京肝病专家会诊的通知所吸引。检查结果显示其患有肝炎，并且具有非常强的传染性。该院副主任医师根据杨川的检查报告通知其住院治疗，并推荐医院的三氧自体血回输疗法，整套疗程需要几万元。
经前期检查，杨川支付了一千多元的医药费。去年，他到当地一家三级甲等医院复查，发现病毒含量呈阴性，且没有传染性。因为这家医院的一纸检查单害得杨川几个月没能从疾病的阴霾里走出来。
中常表示，目前一些不正规的医院确实有通过修改化验单数据的方式，达到或是施压、或是安抚患者的目的，这都是为了骗人就医，配合“治疗”。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如果确定是数据造假、伪造结果，则构成欺诈，应该追求其法律责任。”北京律协医药卫生法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北京道信律师事务所执行合伙人万欣说。
“莆田系”的原罪
从以前的“祖传秘方”到现在的“细胞疗法”“基因疗法”“免疫疗法”“三氧自循环疗法”等；拉人的方式也从熟人介绍、街贴小广告过渡到网络推广上。乙肝治疗领域乱象可谓“与时俱进”。
中常说：“目前，这些不正规医疗机构所用的伎俩大多都是拜‘莆田系’所赐。”
目前，“莆田系”医院已经占据中国民营医院的80%份额，从电线杆慢性病广告到承包公立医院科室，再到网络推广“莆田系”的每一步发展都备受质疑。
“‘莆田系’最大问题是，只将医疗作为了一门‘营生’，而缺乏责任意识。”中常说，“出了医疗问题后跑路的事件常常发生，早期一些莆田系医院将青霉素包装成顶级进口药物，再以几千倍的利润卖出，还有通过伪‘微创手术’，用特殊器械在患者身上开刀再缝上，告诉患者已将病灶消除，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虽然现在莆田系医院或一些私立医院有意向‘洗白’，但和公立医院相比，还是无法避免一些唯利的原罪。”中常说。
如何判断医院是否过度医疗、虚假宣传？万欣指出，中医讲究辨证施治，遇到号称能治疑难杂症，且不用把脉、千篇一律开药方的时候，患者就需要多加小心。另外，一些医院提出的基因疗法、免疫疗法等“新疗法”还有待于进一步考察。这些技术是基层医院、诊所无法独立完的，不应该成为某个医院、诊所或个人的噱头。
责任编辑：高恒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