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0年的某个夜晚，此时距离法国国王路易九世下葬仅过了几天。
无数百姓蜂拥到他的墓前，挖开了坟墓，掏出了国王遗骸的手臂，用其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疯狂抚摸。
面对民众的“大不敬”行为，王室的守陵卫兵却没有阻止，除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脸上甚至浮现出了骄傲和自豪的表情。
路易九世是法兰西王国卡佩王朝的第十一任继承者，同时也被公认为是这一时期最伟大的国王。
在位的44年里，路易九世对内进行了经济、货币和司法改革，*压镇**贵族反叛，发展艺术和文化，减免了平民和农奴的税负。
对外通过战争驱赶了法国控制区内的所有英国人，率领十字军进攻埃及和突尼斯，驻守耶路撒冷，取得了一系列辉煌的成就。
▲路易九世
凭借在位时期的优秀表现，路易九世死后立刻被追封为圣徒，获得了圣路易的称号！
民众对他的尊重达到顶峰，相传其下葬时，无数法国人和意大利人为其下跪送行。
那么，一位如此优秀的国王，为何要遭到民众掘墓挖尸的对待呢？
而其背后的卡佩王朝，又为何不肯出面制止呢？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一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疾病 “瘰疬” 说起。
▲早期瘰疬肿块
瘰疬是一种在中世纪欧洲十分常见的顽疾，患者脖颈处的淋巴结遭到细菌的感染，在淋巴的位置形成肿块。
随着病情的加重，几个淋巴肿块破溃融合，在患者体内和体表生成巨大肿块并引发表皮溃烂。
这种病的致死率非常低，最大的害处在于让人体感不适和严重影响美观。
▲瘰疬患者
除了拉丁文学名外，瘰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国王的邪恶（king's evil） 。
单从字面意思理解，人们很难搞清楚这种皮肤病和国王有什么关系。
但中世纪欧洲民众普遍认为，只要国王触摸了患者的患处，瘰疬不日将会自愈。
按照这个思路，如果一位国王愿意触摸患者，那么邪恶就不再延续，“国王的邪恶”消失不见，代表了患者的痊愈。
倘若一位国王不愿意帮助患者，那么邪恶将会继续存在，患者仍然会夜以继日地感受痛苦。
当时，西医尚未萌芽，整个欧洲处于黑暗和混乱之中，还未和巫术彻底脱离的民间医学，面对瘰疬毫无办法。
▲中世纪混乱的欧洲
诡异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欧洲人仍然探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瘰疬治疗方式，也就是所谓的 “国王触摸法” 。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种疗法，但是高高在上的国王并非人人可见，更何况在散发着臭气、流着浓汁的伤口上抚摸呢？
所以一些饱受瘰疬困扰的患者，开始琢磨别的法子，他们将主意打到了死者的身上。
比如前文提到的路易九世，他的遗言就是：无论生死，都会将全部能量投入到国王应尽的事业中。
▲病危的路易九世
这种强有力的宣言让“王权”一词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成为了真正国王的代表人物。
深入人心的王者形象，再叠加路易九世一生的丰功伟绩，这使得许多百姓认为：
通过国王遗体上骷髅手臂的抚摸，一样可以起到治愈瘰疬的效果，这才有了文章开头提到的奇景。
当然了，比起坟墓里爬满蠕虫的骷髅手臂，活人的手抚摸来得更舒服一点，于是更多的患者还是希望得到现任国王的治疗。
▲国王的抚摸治疗
对于一个病人来说，渴望拥有健康躯体的想法非常值得理解，不过实施起来却非常困难。
想象一下：一个终日劳作、满身邋遢的农民，早起后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出现了几个肿块，并且散发着异味，隐约有流出浓汁的迹象，然而他却不知道向谁求助。
当农民经过人群，健康的人捂着口鼻厌恶的躲远，鄙夷的目光和厌恶的神情几乎将他杀死。
▲中世纪农民
在这种情况下，坐拥天下权势和财富，凌驾于贵族和平民之上的国王，又怎么会愿意靠近患者呢？
然而，在多方的妥协和角力下，问题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虽然宫廷御医仍然无法治疗瘰疬，但是他们发现这种病传染性其实是可控的，只要对传播源进行阻断即可。
比如说，当医生用手触摸病人的患病肌肤后，只需要洗手消毒，便很难被细菌传染。
▲患者等待国王的触摸
而代表着至高无上王权的国王们，大可借此机会，用充满怜爱的手，去抚摸患者。
然后脸上做出感同身受的悲伤和与民同在的决绝表情，就会留下亲民和体恤的良好形象，让领土上的人民更紧密地团结在自己周围。
其实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国王的抚摸可以根治瘰疬，事实上，这种除了难看外并不算严重的细菌感染，完全可以被人类的免疫系统治愈。
相反，国王的抚摸却未必真有效果。
▲治疗钱币
不过即使有人发现了这种规律，也不影响民众狂热地相信国王抚摸的效力。
至少，当瘰疬痊愈后，被抚摸过的人必然会将国王之手，当成痊愈的主要原因甚至是唯一的原因。
而且每当患者被国王抚摸后，他还会获得一枚特制的钱币，钱币上刻有天使的圣像。
相传天使的圣力和国王的魔力，都会被灌注进钱币，对人的健康有非常积极的促进作用。
虽然这种钱币并非官方货币，但是许多人愿意让它流通起来。
更多的人则将其穿孔带在身上，当作对抗邪恶和疾病的传家宝，世代流传。
▲圣路易九世塑像
当中世纪的平民和农奴接受过国王的抚摸治疗后，又被赏赐了一枚充满各种价值的钱币，那么他的心中将会被激发出无限的满足和自豪，继而整个人变得乐观和激昂起来。
这种正面的情绪又恰好有利于免疫系统被激活，强大的人体自愈力很可能帮助他们彻底战胜了顽疾。
于是乎，一些国王开始为民众做起了“国王的抚摸治疗”。
▲国王与平民
许多国王的一生并没有做过几次抚摸治疗，但重要的是他们做了，并且在事后也未曾感染瘰疬，这种美好的经历，使得这种疗法开始流行。
到了11世纪时，国王的抚摸在英法两国格外流行，巧合的是，这两个国家的国王在历史上都很有名气。
▲集体治疗的场景
英格兰国王爱德华和法国国王菲利普一世，开启了集中治疗病人的先例。
两人分别在*会集**上治疗了数百人，这是国王的抚摸治疗史上的一次重大突破。
饶是如此，被疾病困扰患者的数量，仍然大大超过接受治疗的患者，很多人无法实现被抚摸的愿望。
在这种情况下，山寨货们应运而生了。
一些边缘的王族成员和落魄贵族，也开始尝试为民众进行治疗。
▲中世纪贵族
可能是民众的心中存疑，也可能是这些边缘成员的“魔力”不够，不过最关键的原因大概是他们不能提供“治疗钱币”。
总而言之，治疗效果让人无法满意。
▲英国国王威廉三世非常厌恶触摸病人
边缘王族退场后，又涌现了一批“圣兽”和“圣药”，这些物品的种类五花八门。
有在山间常年吃草的马，有身上长有特殊花纹的鸟，有开放在顽石上的花等等。
慕名而来的求助者有不少，然而他们最终一一否定了“圣兽”和“圣药”的治疗效果。
最后，和以往每次的大事件一样，神棍们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影视剧中的巫师
他们希望在混乱中分一杯羹，他们或化名“触摸者”，或化名“拯救者”，为民众进行治疗并索取财物。
胆子大一点的神棍借用教廷的名号，然而治疗瘰疬归王权管，而不归神权管，所以一些疯狂的神棍居然假借国王的名号行骗，这下可惹了*麻大**烦。
对于冒用名号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国王们采取了零容忍的政策，严厉打击了一批神棍。
同时统治者们也意识到，与其让*子骗**横行，不如自己亲力亲为去进行治疗，这对提升声望和巩固统治百利而无一害。
▲伏尔泰公开嘲讽国王的抚摸治疗
爱德华和菲利普一世的真正动机是什么，已经无处考证了，不过后来的国王则是将“国王的触摸治疗”发扬光大了。
爱德华的后来者亨利四世，在一次治疗中就触摸了1500名患者，累得几欲昏厥仍不停止。
另一位英国国王查理二世在位的25年间，平均每天触摸超过10名患者，最终治疗了90000多人。
直到1689年，这种搞笑的治疗方法才变得不再流行。
英国的国王们开始因为个人喜恶而主动拒绝了国王的触摸，而法国正沉浸在革命的快感中，期待将一切旧事物*翻推**。
▲法国大革命
当大航海和工业革命为欧洲带去更先进的文明后，“国王的触摸”彻底告别了历史的舞台。
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治疗方法，除了和新兴的西医思想产生激烈的碰撞外，更是以王权衍生品的身份，随着王权的衰败而逐渐消失。
参考资料：
本文部分内容，参考自美国worldhistory网《King's Evil》，发布于2021年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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