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王世家——章益生 章宗信 章宗义 章金星
何家炜
“猴王世家”从章廷椿开始,演猴戏就有了名气,章廷椿还有了“活猴章”的名号。第一代章廷椿(艺名活猴章)演猴王是穿草鞋戴木脸的;第二代章益生(艺名赛活猴)是穿布鞋戴布脸的;第三代章宗义(艺名六龄童)是穿高靴画油彩的;到了章金莱(艺名六小龄童)这代美猴王,行头则换成了毛套和软牛皮。章家四代美猴王书写了中国猴戏的历史。
成“堕民”沦为“戏子” “赛活猴”闯荡沪上
“活猴章”章廷椿为元末蒙古族的后裔。祖先随着蒙古骑兵的铁蹄,从大漠黄沙的塞北,来到了山清水秀的越国江南,最后在上虞道墟安家落户。朱元璋灭了元朝建立明朝之后,就把所有留在南方的蒙古人贬为“堕民”,集中居住,不准参加科举,不准进入上流社会,不准与一般平民通婚往来,不得随意迁徙。在旧时,演戏,做供人指戳笑骂的“戏子”,也是这些“堕”入社会底层的“堕民”们谋生的出路之一。从章廷椿开始,章家演猴戏便有了些名气。当时生活在农村,他在农闲的时候喜欢耍耍猴拳,因此得名。而真正把猴戏发扬光大的则是章益生。
章益生原是道墟的一个普通村民,是绍剧的业余爱好者,常舞棍弄棒。除了在田里辛勤耕耘外,他还经营着一家小灯笼铺。每到农历节日,章益生便会头戴父亲为他做的木头雕刻的猴面具,光着脚,手拿锄棒舞起耍猴戏。他演得最多的就是猴,以至于到后来他有了“赛活猴”的名号,也算是地方上一个名角了。但由于章益生出身“堕民”,并且娶了“堕民”之女为妻,受到族人歧视,按旧规矩不仅不能列名入谱,且不准其进祠堂祭祖。在这样的情况下,章益生便离开家乡道墟,到绍兴去卖艺了。
章益生在“猴王世家”形成的过程中起着无比关键的作用。因为他不仅仅是一个戏曲演员,他还开过一家很大的戏院,带起了一大帮人,也使演戏成了他们家的“职业”。当年,他从卖艺生涯中看到了商机,便把大城市的服装、道具等贩到当地小城镇,做起了戏业生意,渐渐的积累了一定资金后,便在上海开设了一家老闸大戏院,并且把所带去的绍戏班子扩展成同春舞台。
同春舞台的名字,现在很少有人提起,但这件事情的意义无疑是重大的,因为自此绍戏便从一个地方民间戏走上全国大舞台。当时的上海滩是远东第一大城市,在这里站住脚跟成了名,就如在全国都挂了招牌。
章益生闯荡上海滩的那时候,正是戏曲史上的黄金时代。上海滩名角辈出,可以和北京的大腕叫板儿;而北京的腕儿角儿,也时常来上海这个码头“巡演”。隔几个月不来上海滩,就不知道上海滩一夜之间又搭起了多少个戏台盖起了多少个戏院,崛起了多少个优伶名角。各种各样的戏台班子如雨后春笋般钻了出来,又如风中芦苇一般,一茬一茬倒了下去。章益生搭起的这个戏班子,也面临着这样多蹇的命运。但是,头脑活络的章益生,凭着他不屈不挠的韧劲,硬是使绍剧这一名不见经传的剧种,在上海滩生了根开了花。
老闸大戏院位于上海福建中路和北京路口,原先是五丰钱庄的一座仓库。仓库的老板叫孙梅庆,也是绍兴人,酷爱绍兴大班,所以,当章益生提出想把它改造成戏院时,孙梅庆当然欢喜不已。剧场设在二楼,有491个座位,按座位数说,是当时上海最大的戏院之一,况且临近有当时上海著名的四大戏院——大舞台、共舞台、天蟾舞台、更新舞台(中国剧场前身),所以人气非常旺。由于附近又有一些宁波、绍兴人开的钱庄、染坊、酒坊、腐乳坊、咸菜坊,老闸大戏院具有了宁波绍兴会馆的性质。因此,戏院常常座无虚席,到了周末,往往连走廊里都加满了座位。老闸大戏院生意红火,绍兴大班也渐渐地兴旺起来了。“同春舞台”是绍兴大班中最有名、艺术水平最高的戏班,拥有吴昌顺、汪筱奎、筱芳锦、陆长胜等著名演员和后来成名的七龄童章宗信、六龄童章宗义。
办戏院苦心经营 同乡情提携越剧
共舞台是旧上海黑社会的“三大亨”之一黄金荣创办的。取名“共舞台”是男女同台之意。黄金荣开办这个戏院,据说是为了捧红一位叫露兰春的女伶。天蟾舞台是上海青帮一位重要人物顾竹轩举办的,他为了这个戏院的地权纠纷和租界工部局打官司,成了上海滩轰动一时的大新闻。章益生开办老闸大戏院,把声势和规模做得这样大,很不容易,因为他从上虞乡下来到鱼龙混杂的上海,纯粹靠着自己的苦心经营,没有任何后台。
章益生在上海立足之后没有忘本。赚了钱后,他先是把家乡道墟的泥路铺成了石板路。以后,凡是找上门来的上虞老乡,如果合适就留下来工作,如果不适合,就给一笔路费或者生活费;若有家人刚去世的人找上门来求助,就会给一笔棺材钱。
老闸大戏院也是上海越剧的发祥地,不仅袁雪芬、范瑞娟、傅全香、徐玉兰、王文娟等当年都在此成名,连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越剧最有名的“三花一娟”即施银花、赵瑞花、王杏花、姚水娟以及筱丹桂等,也都是在这一戏院走码头唱红的。当年,章益生出于同乡之情、同行之谊,热情提携初到上海、还比较稚嫩的女子越剧。在抗战时期上海成为“孤岛”期间,这里还举行了“四季春”班、“素凤舞台”和“同春舞台”的三班联合会串,这也是当年上海滩的盛事。同春舞台和这些女子越剧属于不同的剧种,两者表现手法大相径庭,由于同台演出,便可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使绍剧的表演手法也比原先丰富起来。“越剧皇后“王杏花在回忆越剧沧桑岁月《年年难唱年年唱》一文中说:1936年9月,我第三次来到上海,搭“四季春”班在老闸大戏院演出。当时有条登在《新闻报》上的广告,是这么写的:老闸大戏院,地址:老闸桥南北京路口,礼聘绍兴女子班四季春加邀六班名角日夜会串。悲旦袁雪芬,花容月貌越剧皇后王杏花。
这条广告有两个新鲜的地方引人注目:一是女子文戏班居然进了老闸大戏院。过去,章益生开的“老闸”一向只演绍兴大班,如今女子文戏能进“老闸”唱戏,似乎表明女子文戏的社会地位提高了;二是把女子文戏称作“越剧”,这也是前所未闻的。
登舞台白日梦圆 兄弟俩相得益彰
“猴王世家”的第三代传人便是章益生的长子章宗信、次子章宗义。
章宗信(1921—1967),又名鹤鸣,因7岁登台演出,故艺名“七龄童”。他在中国舞台艺术上开创了结合中西艺术表演的手法。他表演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中的猪八戒生动活泼,呆而不憨,被誉为“江南活八戒”、“天下第一猪”。
章宗义,1924年生,艺名六龄童。他6岁从艺,12岁登台演出,专工武生,以演孙悟空著名,是猴戏表演艺术大师、绍剧一代宗师,有“南猴王”之称。
小时候,兄弟俩跟父亲章益生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因为作为老闸大戏院和同春舞台老板,章益生大量的时间在上海奔忙,他俩便由母亲带着居住在绍兴城里。兄弟俩自小便成了最亲密的玩伴。他俩虽然相差三岁,但因他们个子差不多高,又长得很像,并且经常穿同样的衣服,往往被人认为是双胞胎。一次,兄弟俩去上学,他们突然想把自己装扮成残疾人。于是,两人一个跛脚一个瘸腿往前走,居然让路人信以为真,对他们报以同情的目光和惋惜的长叹。这是在他们的记忆里第一次有意识的表演,自此也就拉开了“街头表演”的序幕。
章宗信打小是街坊邻里中的孩子王,做游戏总归是他领头。旧时家乡一带多的是石头牌坊,这牌坊下面就是孩子们的“戏台”。章宗信每回都是扮“元帅”,而弟弟章宗义和别的孩子就演他的“将官”。刀枪是用树枝削的,锣鼓就在嘴上,一到放学,这里就热热闹闹的开起仗来,几乎天天如此,“戏”是愈演愈精了。
章宗信7岁时,即被父亲叫去上海拜师学艺,从此便开始了他的舞台生涯。他自小聪颖过人,演的第一出戏是《寿堂》,他在戏中饰包公。小“包公”登台,这情状自然是十分幼稚可笑的:他勉强爬上椅子,独坐中堂,但唱完一曲,却下不来了,脸上一副尴尬相,最后只好由“值台师傅”将他抱下。孩子是可爱的,却也是可怜的。在旧社会演戏为糊口,只好从小甩台板,好在章宗信天资颖悟,又有一副好嗓子,因此,第一次登台,果真应验了父亲希望孩子“一鸣惊人”的寄予,当演到包公差包兴把红烛作为寿礼送去时,章宗信一声叫板,“啊,包兴阿!”台下立即一阵满堂唱彩声。
《后朱砂》是“绍剧”老生看家戏。章宗信扮演刘成美,章益生特意为他定制了一件黄色“电光泛蟒袍”、一件“红靠”和一件“淡青靠”。章宗信穿戴上这么多服装盔帽,高靴白须,精神十足,扮相更加俊美,英姿风采。校场“点将台”他人小爬不上去,要“值台师傅”把他抱上去。在“邓专”曹彩蛾夫妇争夺“先锋”印互不相让时,章宗信大喝一声“住了”!艺惊四座,观众一片掌声。一句倒板:“令旗一震如山倒”,更是全场掌声雷动。于是,老闸大戏院门口便挂起了特牌“神童老生”,七龄童的艺名也就在那时传开了。
年方7岁能饰演“盔蟒戏”《后朱砂》,这确实震动了挑剔的上海滩戏迷。一个老戏迷,当时任上海中央银行行长的石筱山称其为“奇才”、“千里驹”,并在一幅绸缎上写了赞美词送给章宗信。书曰:“天赋歌喉,一鸣惊人——七龄童小朋友惠存。”这在当时亦成为一席美谈。
弟弟章宗义自小喜欢看社戏,他常偷偷地逃学,独自一人到很远的乡村去看社戏。随着时间的推移,学业渐渐地荒废了些,但脑袋里却装满了“戏”。各种各样的人物在他的脑袋里腾云驾雾,睡觉时也经常“铁马冰河入梦来”,被锣鼓咚咚、刀枪铮铮的幻梦所惊醒。夜里做梦还不够,还经常做“白日梦”,他梦想戏台上某一位大将军会突然收他做徒弟,教他翻筋斗、拿大顶;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登上舞台,穿着金盔银甲与敌手进行一番厮杀。就在章宗义“做梦”的时候,哥哥章宗信已经实现了“白日梦”。他开始在上海老闸戏院登台表演并且逐渐走红,成功地成了“神童老生”。此后,哥哥在舞台上风光的消息不断地传到章宗义耳朵里,他再也坐不住了,吵着闹着要去上海演戏,与哥哥一比高低。他的母亲并不想让章宗义学戏,但最终拗不过他,于是就带着他去了上海。这样全家都从家乡迁往上海,住在老闸戏院的三楼。
章益生并不希望两个孩子都学戏,因为在当时演员地位低下,是“戏子”。老话说“戏子无义”,那都是骂人的话。但凡还有别的生路的家庭,是不会让子弟去学戏的。现在自己成了老板,家庭经济也富裕,不希望子弟还在“贱民”职业中打转。正因为如此,章宗义几乎没有上台的机会。而哥哥章宗信则希望自己舞台上有个伴,便不断去游说父母。最终,章益生只好同意章宗义在《霸王出世》中出演“小霸王”。
章宗义出演“小霸王”也一炮打响,和哥哥一样,也成了绍兴大班中的小童星。
回故乡遭受欺凌 再返沪大显身手
1937年抗战爆发,同春舞台在老闸大戏院的生意急转直下,濒临倒闭。为了生存,同春舞台不得不依靠朋友的关系进入了大新公司。大新公司是老上海著名的大商场。不过,大新公司有多个戏班同时演出,相互之间充满了激烈的竞争。在这里演戏,好处是旱涝保收,每月均有固定报酬,不用担心吸引不了观众而挨饿;坏处是老板为了追求效益最大化,不会再投入,无法添置刀具,无法投入排演新戏,这对于一个剧团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就这样,同春舞台在大新公司演了半年戏,把箱子底的存货都演完了,公司老板也就让他们开路了。
同春舞台面临着解散,许多人纷纷离开,各奔前程。此时章益生已经年高体弱,也就只有打道回府了。他把同春舞台的大任交到了渐已成人的长子章宗信肩上,而章宗义自然要担当协助的重任。
回到老家,一切都物是人非,未免让人备感伤心。但对于章宗信、章宗义兄弟俩和同春舞台却有很多开心的事情。他们成功地在城里演出了“养台戏”(打炮戏),使“上海同春舞台”成为各村争相邀请的对象。一时间,同春舞台在绍兴名声大振。但好景不长,兄弟俩操持的同春舞台很快遭到日伪所控制的当地“老大红寿”戏班的排挤、威胁。日伪绍兴侦缉队队长周德明拿着枪指着兄弟俩,逼迫他们唱三天“白戏”,还唆使流氓打手对兄弟俩大打出手。
在这国破家亡的背景下,兄弟俩最后决定,与其在家乡忍受*辱侮**,不如再度回十里洋场流浪漂泊。于是,他们又带着戏班子回到了上海。
抗战胜利了,同春舞台又回到了老闸大戏院。戏班此时如同这个饱经磨难的国家一样,也是百废待兴。因为多年的颠沛流离,戏班子一直在穷困中挣扎,现在已经是刀具陈旧,新戏全无。由于没有好的行头,兄弟俩便挖空心思排新戏,希望靠一个“新”字来拉住老戏友,招来新朋友。于是,为了维持生存,他们决定演连本《济公传》。济公的故事在民间流传已久,济公也是人们喜闻乐道的有趣人物。章宗信作为班主,又无师自通地担任了编剧和导演,而章宗义则主要演和济公作对的那些恶少流氓。“济公”一出台,果然引起轰动,于是趁热打铁,继续排演济公戏。他们边演边写,连续演了三年72本。
演完了《济公》接下来演什么?这可难煞了整个剧团。
1948年春,在上海老闸大戏院,《济公》正进行着最后的收场。济公在电光火焰中冉冉*天升**,观众们的目光也随着济公而走。突然,随着五记头锣鼓响起,舞台上挂下了五块连串着的木牌,上面写着“请看《西游记》”五个大字。这给台下的观众来了个出其不意,得到了观众的满堂喝彩。就这样,同春舞台即将上演连本《西游记》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了许多戏迷的期待。
《济公》的结束成了《西游记》的登场,拉开了兄弟俩开演绍兴猴戏的序幕。
老上海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商业社会,做生意的就要把生意做得很活络,什么样的招数能招徕顾客,那就使出什么招来。演戏也要做广告,所以也得费尽心机出招。章宗信先把《西游记》师徒四人的形象做成大幅广告牌,搬到老闸大戏院的楼顶,使大街上的人远远都能看到。接着,他又把章宗义演的孙悟空、自己演的猪八戒等师徒四人的剧照洗印出来,观众每买一张戏票,就可以得到其中一张(任选),如果凑齐了其中四张,就可以获得四人合照一张。由于宣传到位,首场戏票被预售一空。
章宗义对猴戏的演出是做了精心准备的,头场演出观众就给予了热烈的掌声,票友们直接说:“六龄童的孙悟空像只小毛猴。”
为了演好猴戏,章宗义很快养起猴来,整天和它形影不离,共同生活。就这样边学边演,现学现卖,从《猴王出世》、《飘海学艺》一直演到《大闹天宫》,越演越火,他演的孙悟空终于卓然成为一家,有了“南猴王”的称号。就这样,最终演完全本《西游记》的时候,全国已经解放了。
同进退共打“天下” 除“妖精”手足兄弟
以猴戏轰动中华而闻名海外的,自然要数60年代初浙江绍剧团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了。1961年10月,《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剧组赴北京演出,毛*东泽**、*少奇刘**、郭沫若等中央领导观看了演出,郭沫若写下了七律《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毛*东泽**读该诗后写下七律《和郭沫若同志》:“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自编自导自演这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便是章宗信。
章宗信虽然应工老生,然而,在章宗信所扮演的众多戏剧人物中,最有光彩、最为观众所称道的,便是他在《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中所扮演的猪八戒。他所开创的绍剧“悟空戏”中的猪八戒的扮演艺术,已成为为后人效法的一种范式。
作为《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原始编剧、原始导演,章宗信在编导这出戏时下了苦功夫。《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按照过去的演法,猪八戒见了妖怪变的村姑,口水都会流出来,还会动手动脚去挑逗她,带有很多色情成分,但这样就很难登大雅之堂。章宗信演这一出戏没有落入俗套,而是别出心裁地改掉这些色情戏,结果,“猪八戒”的戏却照样耐看,而且叫好的人更多。他琢磨出猪八戒的主要特点是馋,而不是色。于是在剧中,他演的猪八戒就是闻到馒头的香味,便围着篮子转来转去,双目放光,兴奋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抚着圆滚滚的大肚皮,神情急切难耐。这样的场景,照样能引得台下的人哄堂大笑。人谓其:“形神兼备、笨扮巧演,谐而不俗,妙趣横生”,堪称一绝。
章宗信曾任同春绍剧团团长(后改浙江绍剧团),1950年出任杭州市戏曲改进协会执行常委兼福利部长。此后,任杭州市文艺工会戏曲公会副主任、第一期绍剧训练班主任、浙江剧协理事、绍兴市政协委员等职。
1967年5月28日,章宗信因肠癌复发去世。
章宗信的去世,使章宗义悲伤不已,因为他们本是上海滩一对同进同退“打天下”的“除妖”亲兄弟,而从此,再也没有同台演出的机会了。
传令猴演技惊人 “猴”兄弟再承家传
“猴王世家”的*四代第**传人便是章宗义之子章金星与章金莱。
1981年,中央电视台播出了日本拍的电视剧《西游记》。当时中央电视台就认为应有自己拍的四大名著,并决定由资深导演杨洁来执导《西游记》。
杨洁曾在60年代作为戏曲导演给章宗义录过像。她觉得,如果章宗义年轻20岁,那他是最适合演孙悟空一角的,而现在,那个当年以演传令猴出名,周恩来总理喜爱地把他抱在怀里的小六龄童章金星,就是最佳的人选了。
杨洁立即给章宗义打电话:“你家小六龄童还演戏吗?”这一问,一下子勾起了章宗义的伤心往事:“他是我第二个儿子,1966年就已经去世了。”
小六龄童,本名章金星(1950—1966),又名妙良,出生于上海老闸大戏院的楼上,自小便在浓郁的艺术氛围中长大。他的催眠曲就是锣鼓点子,在铿锵入耳的戏院锣鼓声中,他就能够安稳入睡,而锣鼓声一停,他就会马上醒来。那时候父母为了生计奔波,无暇顾及儿女,幼年的章金星,是在戏班友人的照顾之下成长的。
章金星3岁就登台演出了,最早在《铡美案》中演秦香莲的小儿子,深受观众喜爱。自此他就包了所有剧目中小孩子的角色和所有猴戏中小猴子的角色。他没有上过学,却能够无师自通地理解剧情。他在舞台上天真又认真,童心未泯又一本正经的形象受到了广大观众的欢迎。开始是他离不开剧团,后来剧团离不开他了。1957年,章金星正式成为浙江绍剧团的“艺徒”,同时章宗义给他取名小六龄童。这一年他才8岁,但已经有5年的演戏经验了。
章金星生性活泼,天资聪颖,曾主演绍剧传统戏《打半山》、《齐王哭殿》等,在现代戏《智取威虎山》、《血泪荡》、《节振国》等中,均有他出色的表演。
章金星的天赋表现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会自己化妆。化妆师给他化一遍,他就会自己化。各种猴子的造型勾脸,都是他自己化的。
章金星是章宗义的孩子,更是剧团的孩子。相当长一段时间,他是跟剧团一个属虎的敲大锣的师傅睡在一起,章金星叫他“老虎娘舅”。由于他小时候经常尿床,大伙经常取笑他为“救火队员”。
章金星当了艺徒之后,很懂得为家里分忧。他每月只有15元工资,他还要拿出5元交给母亲。他也很会照顾弟弟妹妹,随剧团去外地演出,总是要带一些外地的特产回来分给弟妹。他去广西的时候曾经带回来一些假山石送给弟妹玩。他还很孝顺。在夏天演戏,父亲一场戏下来已经汗水涔涔了,他总是准备好一盆水,父亲一下场,就替父亲擦背,就这样,父亲很快就可以演下一场戏了。
自小章金星很少叫章宗义“爸爸”,而是叫“六团长”。他母亲对此总是很生气,多次让他叫爸爸,但他还是“六团长”长,“六团长”短的,甚至给章宗义写信都说“六团长你好”,这是因为团里的其它演员总是叫章宗义六团长,他也跟着学;另外,他跟章宗义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父子关系,他们是上下级,是同行、师徒。他叫六团长,可能多少也带有一点抱怨,因为他毕竟是个孩子,和其他孩子一样需要父母的照顾和宠爱,但章金星的童年时代,却没有得到这些他理应得到的照顾和宠爱。他是善良和听话的孩子,他知道父母的艰难,所以从不无理取闹。但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会自然表露出来,就是口头上“不肯认”这个爸爸,结果,久而久之叫成了习惯,改不了口了。
章宗义演猴戏时,每当舞台上的小猴子数目不够的时候,他就会把家里所有的孩子拉到台上去,但他并没有让他们专业从事猴戏,只是对二儿子章金星除外。章宗义认为,章金星是演猴戏的天才,是最合适的接班人,希望他能够来继承祖上传下的猴戏艺术。章金星不负父望,1957年12月14日,绍剧《大闹天宫》在上海中苏友好大厦演出,周恩来总理陪同外宾观看后上台接见章宗义,对扮演小罗猴的章金星的演技赞口不绝,并怀抱他章金星合影留念,留下了极其珍贵的一瞬间。1961年10月10日,章宗义携浙江绍剧团在北京中南海怀仁堂演《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章金星演传令猴,他把天真活泼风趣的传令猴演得惟妙惟肖。毛主席从头看到尾,本来要上台接见的,但因马上有一个会,就向台上招了一下手走了。这时穿着猴服的章金星就从台上跳到台下,坐在了毛主席的位子上。当时他捡了毛主席的三个烟头,当作宝贝带回家。回家后,他妈妈给他弄了一个玻璃盒子,加锦缎放起来。这三个烟头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卫兵红**”抄走了,也成了章金星的一大遗憾。
章金星在《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中的表演,天真、淳朴、诙谐、幽默,深受中央领导同志的赞赏和海内外观众的喜欢,也为章氏猴王世家猴戏艺术作出了重要贡献,被《中国戏剧艺术家辞典》誉为中国最有名的戏曲小神童,其艺术成就被载入多部中国名人传记。
1965年9月,章金星在部队体验生活,同时参加《智取威虎山》的演出。一次受训站队列时,他突然感到身体不适,被送到绍兴第二人民医院,又转送到杭州的浙江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被诊断为白血病。
为了挽救章金星的生命,章宗义想了很多办法,请了医学专家。当时参加会诊的专家包括浙江省中医院的院长潘澄濂大夫、浙江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院长郁知飞大夫等。最后,章宗义给当时的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写信求援。郭沫若在信上批示:这个病目前还是疑难疾病,如果可能治好的话,应该是依靠精神的力量,要求医院用最好的药全力抢救。
1966年4月13日,章金星因患白血病离开了人世。
章金星去世后,社科院的刘扬体专门写了《生命在于质量》的文章以悼念。为纪念章金星,中国工人出版社在1992年(猴年)为其出版传记《猴娃》,北京邮票公司发行《猴娃》纪念封及《猴王世家》纪念小型张。中央电视台影视部、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华华集团联合拍摄的八集电视剧《猴娃》,播出后深受海内外观众的喜爱,并荣获当年电视剧二个大奖:“金鹰奖”、“飞天奖”最佳儿童电视连续剧。*党**和国家领导人也为该剧题词祝贺。
电视剧《西游记》中孙悟空扮演者、章金星的弟弟六小龄童章金莱常常说:我是随着猴魂而来的,因为我和二哥章金星之间那种特殊的情缘,我仿佛注定要成为猴王世家的顶梁柱,代替我的二哥,完成那个感人的心愿。
如果从章廷椿算起,“猴王世家”已经延续了四代。章氏这个家族,不管是在艰难困苦还是在风平浪静之时,都延续着一个梦想:演成一个完美的“美猴王”,演成一个雅俗共赏、前所未有的神奇精灵。这个精灵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的精华养育而成,是中华无数代文学家、艺术家呕心沥血塑造而成,是天地造化的产物,也是人间真情的化身。
为光大美猴王精神,2004年,吴承恩的家乡淮安市政府出资建了一座2700平米的美猴王世家艺术馆。猴王世家的传人也把珍藏的300多件*物文**捐献给美猴王世家艺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