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厉鬼索命是随机的吗？
还是目标都是得罪过它的那些人，或者是那些大奸大恶之人？
都不是，厉鬼也是有自己的 KPI 的。
我敢保证，以下的内容，没有任何一个人。
哦不，没有一只鬼会和你们说。
千万千万要记好了，关键时刻，可能会救你们一命。
我就是一只厉鬼，唯一的工作就是索命。
我要是想投胎，需要害死一千个人。一千条人命啊，换一次投胎的机会。
如今，只差一人了。
如果有好心人想要帮我，可以给我发私信，小的我在这谢谢你们十八辈祖宗了。
我是真的谢。
在地底下对着你们十八辈祖宗跪地磕头那种谢。
不过，我今天已经有索命的目标了哈。
是个女生，长得还挺漂亮，策划工作，天天加班到后半夜。
她要是猝死了，我的业绩就完成了。
深夜 12 点，是我法力最强的时候。
看她累得睡着了，我偷偷溜到她的身后。
第一步标准操作，先闪灯，第二步也是标准操作，狂风大作，窗户乱响。
我瞪着血红的大眼睛，脸上伤口密布，伸长獠牙，对着她的后脖颈吹气。
就等她回头看我，吓到猝死。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的写字楼。
「猝死！猝死！赶紧猝死！」
我在心里向阎王祈祷。
等她看清我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妈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老板呢，原来是鬼啊。」
说完，就回头接着劈里啪啦地写策划书。
留我一个鬼傻呵呵地杵在那里：
「不是……你不害怕？」
「鬼有什么好怕的。」
真的，这句话绝对刺激到了我的自尊心。
任凭我变成一摊血水，发出恐怖的阴笑，让她眩晕让她产生幻觉，都没用。
她都是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写着策划：
「你别闹了，今天我要是写不完，明天老板能骂死我，你别耽误我干活了。乖，吓唬别人去……」
「我咧个去？你们老板比鬼还恐怖？」
果然，想打断一个人的工作，就得让她开启吐槽模式。
「那我和你说，我们老板就纯纯一个大变态，巨变态那种，天天让我加班，还不给我加班费，我这实习期啊，说搞不定策划书就通不过实习……」
我拉过来一个小板凳，比她矮了半头，拄着下巴听她唠叨，边听边点头：
「嗯，实习期确实不好过。」
「你们鬼也有实习期？」
「有啊有啊，不过我们实习不是辞退，是接着增加实习期。全地府就一个单位，我们也找不到别的工作。」
「那你给我讲讲你们那呗。」这妹子抓了一把瓜子，还递给我一把，「你吃不？」
「额，不吃了，吃不着。」我愣愣地看着她，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呢，我今儿出门是要干啥来着？
她看我有点疑惑，把瓜子放下，伸出了手：「对啊，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张小楠。」
「额……」我下意识地和她握了握手，「我叫陆小北。」
哎，不是，我他妈是来相亲来了吗？我怎么记着我好像有点正事呢？
「你快讲你快讲嘛。」
「哦，好。」我开始给她介绍我们地府的情况。
2
我从地府的厉鬼投胎开始讲。
我刚开始也比较郁闷，明明一鬼投胎，为什么要用一千条人命来换？到底是哪个倒霉催的定的这个 KPI？
后来才弄清了我们公司的路数。
首先，地底下那边也是有大量工作的，也是需要鬼去完成的。
而且鬼和人不一样，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用睡觉，甚至住的地方都不用，因为我们是可以重叠的。
把地府所有的鬼捆一块，有个半平米肯定放得下。
所以，我们是啥？我们就是*娘的他**永动机啊。
呸，不能说脏话，这要是在下边被听到了是要下油锅的。
我们从成鬼那第一天就被教育，要做一只任劳任怨有礼貌的鬼。
这是我们地府的企业文化。
既然都永动机了，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大的用人量，额，用鬼量呢？
其实，坏就坏在这了。
都知道，鬼只有两种去处。
要么投胎转世，要么魂飞魄散。
现在都法治地府了，打架斗殴的很少见，也没见谁就真把谁打成碎片的。
所以，地府的鬼是只多不少。
「按理说，鬼多了，平均到每个鬼的工作量就会小了呀，这是好事啊。」
「小楠啊，你太天真了啊。」
我叹了口气，接着解释。
鬼，是不用退休的。
也就是说，你的领导永远都是你的领导。
既然没有退休，那些走后门的怎么办？
阎王判官他们的亲儿子，亲孙子，亲曾孙，亲玄孙，亲来孙们怎么办？
这些官十八代不可能让人家下来从基层做起吧？
都是存在了千八百年的老王八，谁和谁攀不上亲戚啊？
就一个办法，扩编。
扩的还都是领导编制，你看看，现在地府百分之七十的鬼是当官的，百分之三十的鬼是干活的。
管事的比干活的都多，这单位你想来吗？
「呀，那你们那比我们这还惨啊。」
「可不是咋滴？」我用法力幻化出来一瓶啤酒，吨吨吨地喝了几大口，接着和小楠聊。
「管你什么道行，管你什么修为，管你活着的时候是做了好事还是坏事，来了都得*娘的他**先干活，先实习，实习过了才有五险一金。」
妥妥的卖方市场。
「你们也有五险一金？」
「有，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想的给鬼上保险。」
这五险分别是养脑保险，声誉保险，工伤保险，视野保险，衣料保险，还有投胎公积金。
张小楠点点头：「听着很熟悉，和我们这一样啊。」
「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3
我们鬼不用吃饭，但是废法力，增加或者补充法力需要功德。
这个功德就理解成人间的钱就行。
我们平时索命最废的就是脑子，需要用功德补脑子，这个索命可不像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随便找个人，「咔吧」掐死，或者我们「哐当」一声从天而降，把人吓死。
这样不行，这样他们直接就投胎啦，不会变成鬼的。
我们得找那些心里有怨念的人，害死了他们才会变成厉鬼。
不过有的人有点怨念，但不多，这就需要我们引导。
非常费脑，脑子用多了不用功德补充，我们就变成浑浑噩噩的游魂了。
就没有办法给地府干活了，这个保险，是保证我们能好好干活的。
「确实不容易，主要你也确实不吓人啊。」小楠吧嗒吧嗒地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我不爱和她辩解罢了，我吓人的本事多了去了。
声誉保险是保证我们口碑的。
有的鬼口碑很差，喜欢用歪门邪道增加业绩。这事公司倒是不管，但时间长了，难免会在众多的男鬼女鬼好鬼坏鬼当中落下口舌。
这个保险是留给我们请水鬼控评控风向的。
这里的水鬼不是淹死的鬼哈，阳间那叫水军，我们这叫水鬼，工作性质其实都是一样的。
工伤保险好理解，就是我们要是被道士揍了，算工伤，治疗花费的功德地府给报销。
这是唯一一个算得上人性化的保险了。
衣料保险这个其实没啥用，我们鬼是不用穿衣服的，但是想幻化出来好看的衣服同样需要功德。
打架的时候衣服坏了需要用功德修，这个保险就是干这个用的。
他奶奶的，卖皮肤卖到地府来了。
投胎公积金就好理解了吧？
你攒的公积金高，就可以投个好胎，有那种心灰意冷的鬼，无所谓了，投什么胎不太在乎，那也可以提现，但是提现过程比较复杂。
一般的鬼也不会提现。
「哈哈，这么听下来，你们这也算是高危工种了。」小楠呵呵地傻乐着。
我点点头：「聊了这么久。你！也该上路了！」
阴风大作，怨气笼罩了整座写字间。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妈的，
这女人也太狠了，原本我想着快天亮了，她可以加班我没办法加班，直接弄死她算了。
一个不注意，把她的电源线碰掉了。
这娘们追着我好一顿捶啊，她一点也不尊重我啊。
我好歹是个鬼，虽然你打我我也不疼，但你满走廊追我是不是也不好看呐？
追累了，小楠蹲坐在地上呜呜地哭着。
「这可怎么办啊？我没保存啊，重新做肯定来不及了，明天老板肯定会开除我的。我妈妈身体不好，我还想着早点赚钱给她看病呢。」她越说越激动，「你弄死我吧，你杀了我吧，压力太大了，我不想活了！」
「别冲动别冲动。」
「你弄死我，*他妈你**快弄死我，我不活啦。」
「消消气消消气，缓一缓，人生还是非常有希望的。」
「你杀不杀我，你不杀我我跳楼，我自己死还不行吗？」说完，就奔着窗户去。
我赶忙拦下她：「妹子，你听我，还是活着好啊。没什么大不了的，千万不要想不开，不就是一份 PPT 吗？」
「什么叫一份 PPT？我做了一天加一晚上啊，都没了，都没了，我死了算了。」
「我会！」我一声大吼。
「妹妹，你先回来坐下，我会，我会！我给你做，你别想不开。」
「你真会？」
「我真会！」
擦，什么玩意啊，上一晚上班，一个人没弄死，还他妈做了一份 PPT，这日子还有个过？
临走的时候，妹子趴在工位睡着了。
我看着我做好的 PPT，不注意瞥到了电脑屏幕左上角的便利贴。
上面有一句话：【5 月 12 日，张小楠生日快乐。】
5 月 12 日，不就是昨天吗？
过生日还加班啊，真惨。
我对着她吹了一口气，让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的妈妈恢复了健康，所有亲朋好友一起给她过了次生日。
梦里，她一个同事都没有出现。
梦里，她笑得很开心。
我又对着写字间的棚顶吹了口气，白炽灯齐齐熄灭，能让小楠睡个好觉。
看着熄灭的灯，多像是被吹灭的蜡烛啊。
「张小楠，生日快乐，许个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