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看过一个小品叫做《大扫除》,没正面说大扫除的事,而是批评了连过年搞卫生都要搞形式主义的毛病。爱讨好领导的岳副主任让没参加大扫除的下属写大扫除的心得,还让下属称呼其“岳副主任”时省去两个字,下属愚钝,叫成了“岳父”。新来的厂长对此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这个节目的现实意义在于切中时弊,寓教于乐,警醒世人。其实这才是一场思想观念大扫除,古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看过这么个小品,刚刚经历过腰酸背痛大扫除的我,自然会心一笑,我觉得吧,过年大扫除既是一件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稀疏事,又是一件很有仪式感和象征意义的事。这个就看你怎么看了。

“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自古以来,过年打扫干净房子迎接客人,一直是家庭的一件大事,通常会全家合力,人人动手,分工合作,各施所长,说夸张一点,大扫除成了一年一度的家庭盛事,自然也成了过年的有机组成部分。
有人不同意,说现时的超级住宅没有什么卫生可搞的了,新型建材纤尘不染,全封闭让灰尘跑不进来,跑进来了还有空气净化系统。要搞卫生也让技术装备代劳,语音控制的扫地机、拖地机、洗碗机、抹窗神器、洗衣干衣一体机,喊一声就乖乖干活,连猫厕所都是全自动铲屎。再说还可以请保姆请钟点工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智能化当然减轻了人的劳动强度,不过地球人都知道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弄那些机器多个香炉多个鬼。
还是要按规矩来,临近年关,家中长辈会发号施令,号召出门在外的小字辈回归效力,小字辈们那怕心里不愿意也是不能不回的,一来老人家力有不逮,爬高爬低摔伤事大;二来大扫除本来就是个充分理由,让忙于士途和事业的社会人短暂回归家庭,颇有旧日丁忧的意味。故而过年大扫除虽然叨叨絮絮,一地鸡毛,却无比的温馨体贴。往高处说,这过年大扫除就是家庭和谐美满的一个伦理标杆。

大扫除最痛的莫过于扔东西,一个家的整洁离不开简约去冗繁,可是“敞帚自珍”,自己的家什么才是多余的呢,那天我清理厨房才发现一年中换了几个新锅,旧的也还在,阻手阻脚,必须甩锅,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由此想到,甩锅这个词还延伸出来了另外的含义,这就是推卸责任。说甩锅,少不了说背锅,说背锅少不了说造锅。广州话不说锅说镬,这个可以去查古汉语词典,出了什么事就说“大镬”,背锅叫“孭镬”【miē huò】,由此可以猜测背锅一说由来已久。
背锅的实际含义带有替人顶过的意思,往深处说就是被人陷害,既然如此,甩锅就顺理成章了,“这个锅某人表示不背”,实际上还是背了。不过甩锅过了头就又是另一回事了。依我的经历,甩锅很常见,不说也罢,不过先造锅再甩锅就很乞人憎,不得不说。

年前我去乡下办事,家里便吩咐去摘一些柚子叶,过年好打扫卫生。我又吩咐乡下的朋友去办,也许是朋友年前事情多忙昏了头,也许是柚子叶物微言轻不受重视,这事黄了,没料到家人却翻出收藏起来的干柚叶,这柚子叶真是宝贝呀。
依传统习俗,要煮柚子叶水抹洗家具,案上的观音菩萨更是要小心拂拭,柚子叶气味馥郁、干净清新,是良好的清洁剂,不止于此,民间认为柚子叶还具备祛秽辟邪的作用,期待着来年好运连连呢,这显然具有迷信的成份。
但重要的是,这个仪式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大扫除,而是蕴含着辞旧布新、避邪佑人的巨大内涵,而大扫除的忙碌和劳动过程,正好表现了对美好未来的期待和努力。这就是为什么年关必须大扫除的缘由,风俗总是伴随着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每时每刻。
说得有点多了,其实,窗明几净、整洁清爽,年过得也就清明,人也就精神十足。“年廿八,洗邋遢”,还真是那么回事。

由此及彼,人们常常以打扫房间比喻思想和灵魂的洗礼和荡涤,同样是“扫帚不到,灰尘不跑”,但灵魂深处爆发革命要艰难得多。
唐代有个赵州和尚,乃禅宗六祖惠能的*四代第**传人,一日,入寺问禅的新人请教,禅师问可曾来过,答未曾,禅师曰吃茶去。又问另一僧,答曾来过,禅师又曰吃茶去。小和尚不明为何来过和不曾来过的都言吃茶去,禅师乃对其曰:吃茶去。未曾来过的,吃茶是体验,曾经来过的吃茶是思考,对此觉得困惑者,吃茶是领悟。体验、思考、领悟,真的不是神秀“时时勤拂拭”可以解决的问题,怪不得惠能会发问“何处惹尘埃?”这就是所谓“禅茶一味”。
这是发生在一千多年前的一段“赵州公案”,看来古人很早就十分强调自我修行,做完善的人。我们今天打扫完卫生,仍旧可以坐定定吃茶去。王安石诗云:“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