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土散文:大伯
文:高宇
农历五月底,再有两天小暑。天一直这样晒着,天气预报说连着一星期都有雨,也没下。有点小风,热就热着吧,夏天时候就得有太阳有风,这样庄稼才能长得块,旱了大不了可以浇。傍晚我和父亲在地里打花生药。快打完时候,父亲电话响了,我能听出来是堂哥给他打的电话,上午遇到二伯说大伯又拉到医院了,情况不是很乐观。父亲把喷雾器给我,让我把剩下那一亩地打完。他骑着车赶紧回去了,堂哥把几个叔叔叫到他那院子里商量大伯的事。我回到家母亲说,父亲只匆忙的洗了洗手洗了洗脸就去了堂哥家,她给父亲掰了个馒头夹了点菜,让他走着吃着。
母亲我们吃完饭了,父亲还没回来,一定是在医院里守着了。第二天回来了,大伯是前一天下午下的病危通知书,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出的魂,五点多走的。大哥 二哥 三哥 七叔 八叔 还有父亲守了大伯一晚上。回来时候大娘已成泪人。

乡土散文:大伯
回来后给大伯穿好衣服,洗好脸,大伯就躺在堂屋的水晶棺里了。
父亲在那个院里要招呼着,帮忙。我和母亲得把地里的浇地管和井里的潜水泵弄回家。这几天都要在那个院子里忙了,得把这边收拾好。
下午大姑二姑来了,七叔八叔也从县里回来了。七叔八叔跟爷爷打招呼,爷爷问他们回来干啥。爷爷算是知道了,母亲让我赶紧跟爷爷交代不能跟奶奶说,谁都不能让奶奶知道这件事。上次村里一个老人去世母亲给奶奶讲了,奶奶哭了好长时间。这次是侄子走了,不能让她知道。一会儿我叔和堂弟也回来了,我和几个堂弟去里屋领了孝布。大娘在里屋,几个小孙女陪着她,还有三奶也在,说些安慰的话。还有两个村里的妇女给来的人扯孝布。
第一天也没多少亲朋,他们几个大人去买烟酒,我们几个小的在堂屋守我大伯。做饭的厨子第二天才来,晚上是三堂哥熬的菜,一人一碗蹲在墙边吃。晚上守大伯守到十点多有点困了,抽根烟,算是有点精神,过了一会儿二伯他们让我们几个小的回去睡觉,他们哥几个守着老大。
第二天我和四堂哥还是在堂屋守着大伯,篮子里的纸钱我们已经叠好,灵堂的执事人说句“来客了”。我和堂哥点几张纸钱烧给大伯。水晶棺的另一边是几个嫂子在守着,大哥要摔的瓦盆,我们几个拿着锋利的东西在底上钻洞,我们这些做孝子的一人钻一会儿。
村里那些帮忙的去坟里给大伯挖墓坑去了,几个伯伯,父亲,三个堂哥去看着。因为我们家的坟挨着另一个家族的坟,那一家的坟上一次埋的离我们家坟有点近,导致大伯的墓坑不好挖,大伯和大爷的坟离得太近,有点儿犯冲。。听爷爷说是大爷走的时候,那个家族的单身汉坐在坟边上不让挖墓坑,说往那边挖占着他们家坟地的地方了。导致大爷的墓坑和太爷的墓坑挨的太近。听伯伯们说那个单身汉因为没有家室,不能顺着他们家祖坟排下去,得埋在他们那一大家子坟边上。他当时应该是怕自己没地方埋,然后把我们家的坟地给占了。现在都好多年过去了再想把坟墓给正一正已经是很难的事情了,他们几个大人就是去坟里看看怎么把棺材能放正不犯冲。
三四点的时候四大娘说堂姐要去她婆家给她婆婆磕头了,只能是我们小的跟着去,比堂姐大的不能去,于是就让我和大侄子——大伯的长孙陪着去了。到了堂姐她婆婆家,她婆婆教堂姐了一些规矩,守大伯的时候有什么能做的,有什么不能做的,对她交代清楚。天这么热,堂姐肩披了一个大床单,虽然折了几折,但是披在身上像是穿了一件羽绒服似的,而且还要用麻绳捆在腰上。
三四点,做饭的来了,现在什么都变了,以前我们无论是黑白事都还要自己买菜,自己刷盘子,现在都是包桌,菜不用买了,盘子也不用洗了,他们厨师自己都带过来了。记得小时候家里有什么事就叫那些婶婶*嫂嫂**们一起摘菜,一起洗菜了。现在是方便多了,但相应的给的钱也就多了。又过了一会儿,吹唢呐的班子也来了,两班。
大堂哥常年在外边做生意,所以他的那些朋友比较多,从中午开始就陆续往这边来了,到四五点时候还有几批人过来。他的那些朋友把礼封上,依次到大伯的灵像前鞠了个躬。
五六点的时候厨子已经把菜给做好了。天有点阴,刮起了凉风,他们说大伯走的时候还会带些雨嘞?到底是下了一点也没有下太多。我们没有先吃,堂哥给他几个舅舅和表兄弟打电话,问他们到了没有。他们是大娘的娘家人是客,这次他们最大,我们要等他们来了才能吃饭,这是规矩,我们不能没有规矩,不然来了之后他们会说我们不懂规矩的。堂哥给他舅舅打电话,他舅舅说他们吃完饭再来让我们先吃。我们就先吃了,大伯旁边总要有孝子在那里守着,我们几个就几个先吃几个再吃。他们吃完厨师做的菜说还没昨天晚上三堂哥做的菜有味道。七叔八叔,七婶,八婶也在那里吃我们在站在一起吃饭,他们问起了我说我出去了三四年也没吃胖而且晒得又黑又瘦。
吃完饭刚放下碗没多久,大娘的娘家人来了,我们几个孝子们赶紧去路口接他们。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哥披着孝衣,我们戴着孝布,去路口接他们,看到他们的车,我们几个孝子先跪下,没有他们来扶我们,我们是不能起来的,这是规矩。大娘他们娘家人也没有为难我们,看见我们跪下他们的人就下车把我们扶了起来。堂哥跟着他们的舅舅走在前面,我们几个堂侄子和孙子走在后边。三个堂哥和他们舅舅去二堂哥的院子里商量事情去了,我们几个在继续守在大伯的身边,大孙子和二孙子继续在大伯灵堂边上。堂哥的舅舅们去说事了,堂哥表兄弟们就来灵堂这里给大伯磕头,他们给大伯磕一个头,大伯的大孙子和二孙子给他们回一个礼,他们磕一个,他们两个回一个。我和堂哥坐在堂屋给大伯烧纸钱,门外放了一大挂鞭炮。他们商量好事情,讲完礼数,大娘的娘家人也就走了。他们明天再来。
天刚擦黑唢呐班就开始吹了起来,敲了起来,村里的人就陆陆续续的来随礼了。记账的依旧是两位退休的老师,算是村里边德高望重的老者。五堂哥也来了,五堂哥前几年因为出了车祸,落下了后遗症行动不方便不能守着大伯,他就坐在了大门门檐下。
晚上因为要加祭,家里的鞭炮不够了。三堂哥叫我带着三嫂去三嫂她娘家村里再拿一些鞭炮过来,天太黑,三嫂不敢自己去。我和三嫂骑着两轮电动车,我们村去三嫂她娘家村全是庄稼地路,坑坑洼洼的小路。因为过年时候禁售鞭炮,所以这家店里的鞭炮也所剩无几,大的小的最后全都拿出来了,装在箱子里我数了数,有六挂小的,两挂大的。我们把钱结了就回来了,回来的路上,三嫂不免给我说起了处对象的事。她问我上了那么多年学,就没几个要好的女同学?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问我了一次两次了。
回去之后我把买鞭炮剩下的钱又放在了管账的先生那里,跟他说买鞭炮花了多少钱,让他把支出账做好。天已经黑透了我们要加祭了,加祭就是晚上再给大伯拜拜给大伯磕头。先带头的是伯伯叔叔他们,八婶说八叔会就让八叔带头吧。他们兄弟七个,八叔在中间带头,后面排成两列,第一列是伯伯,第二列是父亲和叔叔。拜大伯时候是先左叩首鞠躬又右叩首鞠躬上前一步磕三个头,然后起来后退一步叩首鞠躬磕头,然后再右脚上前一步,叩首鞠躬磕头,再后退一步,叩首鞠躬磕头!叔叔伯伯们磕完头之后该我们小的了。我们小的是四堂哥带头,四堂哥也不会叩首那一套,他就带着我们给大伯做了几个揖磕了四个头。
加完祭之后都十点左右了,来送礼的邻居也寥寥无几了,唢呐班子也不怎么吹了。我们几个孝子和儿媳继续守在大伯的水晶棺边上,嫂子大娘她们那边儿说着明天要注意什么规矩,教着三堂哥家的小闺女算数,跟她讲要听话少玩手机,说二堂姐家的闺女长得比二堂姐高了。叔叔伯伯我们在这边讲了一些旧人旧事。因为大伯的墓我们又聊起了风水对家里后人到底有没有影响?有说有影响的也有说没影响。举了几个例子说谁家的老坟背靠山头脚朝水、依山傍水的,子孙后代有出路的。还有说不信的说谁家的坟是头枕东南南山脚蹬西北水、多好的风水、地势又高,结果家里孩子也没有成气候的。我说这风水其实算是对先烈的一种敬仰,一种尊敬吧。人走了,选一块好的地方让他们好好安息也算是子孙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吧。什么是传统,能传承下去的就是传统,所以我们要把它传下来。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到底寒门能不能出贵子的事。我们守在大伯旁边,半夜我有些困了,我拿出一支烟递给四堂哥,四堂哥也有些困。我说抽根烟吧,抽根烟提提精神再守大伯这最后一晚上。那天晚上我抽了几根烟也没名片清楚。就在那个漫长的夜晚,我们说的话都沉浸在了星光中淹没在了黑夜里。
第二天吃中午饭的时候我和两个姑姑坐一桌,还剩最后几个菜已经吃饱了,姑姑把那些能嚼得动的奶奶喜欢吃的装在塑料袋里给奶奶带了回去。姑姑回去的时候我问她要是奶奶问起来怎么说。姑姑说,就说是姑父他姑父家有小孙了,在这边吃席,姑父他姑父也是我们村的。奶奶心里是透亮的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事后爷爷跟我说,那天晚上唢呐班在这边吹唢呐的时候,奶奶听见响声问爷爷是怎么回事,爷爷说是有人家里办事放的电影,姑姑这样回去跟奶奶一说。那爷爷说的谎话也就对得上了,还好还好。
吃过午饭大伯要入土了。现在大伯还躺在水晶馆里,要把水晶棺打开了,大伯躺的平平整整的,新衣服,帽子也戴上了。这两天我有掉泪,但也没有一直掉泪,但我们几个孝子拉着大伯身下的床单把他抬进馆里的时候,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们六个人三个人一边,小心翼翼慢慢的把大伯抬进了木棺里。大哥二哥三哥的眼泪在流淌,嫂子们和姐姐哭的泣不成声了,伯伯和叔叔们眼眶也红了。把大伯放好后,我们把大伯生前的手机、剃须刀也放了进去,大伯的衣服也都放进了棺中,其中一件上衣是要撕烂的。我们往大伯旁边塞衣服,上衣裤子棉衣棉裤都往里面塞,大伯的脖子、身子放的直直的,头也摆的直直的。大伯躺好后,我们要为大伯擦脸,用棉花沾一下水擦一下,不能来回擦,父亲替大伯擦着脸说擦擦鼻子问香气擦擦耳朵听四方。大伯的脸是蜡黄的。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去世的人的脸是什么模样,蜡黄蜡黄的骨瘦如柴,脸和眼都凹进骨头里去了。大伯就是因为生病吃不到嘴里饭,给他用了一根胃管每天只能吃些流食,导致越来越瘦越来越瘦。我们都把目光看向大伯,再看他最后一眼,大伯就要入土了,不用再啥事都操心了。我给大伯擦完脸之后,大哥给大伯擦脸,大哥还要把剩下的水喝了一口。我看见大哥的手,似乎连那一个小小的碗都拿不住了,像是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手上,压在他的肩膀上,特别累。他的泪不停的往下流,姑姑说泪不能滴到大伯身上的,拿着纸替大哥擦了擦。
大哥为大伯擦完脸之后。管事的人说“请娘家客人”大娘的娘家人来看最后一眼看看大伯是否体面。娘家人看完说可以了,盖棺吧。抬棺的把棺盖上了。我们几个小的要往棺材上撒糠来祈福。孝子们撒稻糠从上往下再扫到簸箕里是算是已故的人给儿孙们托福了,女的们是从下面往上面撒再扫到簸箕里,我们都撒完之后。
抬棺的人要起棺了,十二个人把大伯抬到路口放下。我们要在这里给大伯磕头,先是我们孝子们,拿着孝棍跪在地上给大伯磕头。磕完头我们退到后面跪着。大哥再磕头,磕完头拿着前面的瓦盆,一下子摔在砖头上摔碎了,叫了一声”我的爹呀*,就摊在了那里,趴在地上长哭不起。刚才还在家里安排事的大哥现在摊在大伯的棺材前面失声痛哭。二大娘和姑姑过去拉大哥,大哥却怎么也拉不起来,就是趴在那里哭。我们几个也跪在地上陪着他个哭,嫂子和姐姐也是跪在那里哭。我们大哥终于拉开了。执事人叫,“师保国的兄弟上来!”。伯伯父亲叔叔他们几个过去给大伯作揖鞠躬磕头。他们给大伯磕一个头,执事人往地上倒一杯酒,执事人又叫“外甥磕头”,“女婿磕头”。外甥,女婿依次磕头。.等所有人都磕完头之后,唢呐班要为大伯转灵。我们还跪在那里,直到转完灵,执事人说起棺,我们孝子才起来。十二个人抬着大伯去坟里,大伯是真的要下葬了。
他们把大伯抬到他的墓坑边上缓缓放下。这个时候十二个人就不够了,坑底下要五六个人上面要十来个人,慢慢的把棺材放到墓坑里,然后还要把棺材放正了,我们那边是头枕东南,脚踩西北。到底大伯的棺材和大爷的棺材错了半个。弄得伯伯叔叔他们心里不舒服。棺材放正之后,他们那些人就开始重新填土。我们孝子和儿媳妇们就回家拿上鞭炮贡品,再回来给大伯烧纸钱烧房子。二大娘说我们不能跟打墓的碰头,我们要走另一条路去坟里,他们打完墓回来,我们从另一条路那里去了。
大伯的坟已经封好了,是一个长方形的。我们到那里我们还要再拿着铁锹给大伯再封上几铁锨土,男娃是正着转转三圈,每转一圈给大伯添几铁锨土;女娃是反着转转三圈给大伯添土;还是大哥最后拿铁锹给大伯封好。都拿着铁锹为大伯添过土之后就要给大伯烧纸钱了。我在旁边把那一大挂鞭炮点着,堂哥烧纸钱,我们几个小辈就跪在后面磕头。等纸钱都烧完了,就要给大伯烧纸房子了,纸房子有主房陪房小轿车金山银山还有保险柜,那几对金山银山是几个堂姐为大伯买的。说这是规矩,出门闺女要买金山银山的。二堂哥点着纸房子一下子就着了起来,熊熊烈火,为大伯送去房子、金山银山,也为大伯驱散小妖小鬼。本来就是夏天,我们站在那里,头上戴着孝布。烧的烟熏得我们的眼泪,一直往下流。
今天就算是忙完了,第二天早上再来给大伯烧烧纸钱,然后我们要去大娘她娘家那里给他们那里的长辈磕头了。
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堂哥我们用三轮车又拉了两车土把坟给垫高了一些。嫂子她们在家里包饺子,因为早上我们要吃饺子,而且饺子还一定要包单数的。这边我们把坟里弄好了之后,她们家里边儿把饺子也煮好了。我们赶紧回到家里,一群人拿着纸钱、贡品,端着饺子,提着水桶,还拿着葱。葱是往大伯的坟上种的,饺子里边要包有小麦的,可是我记得二太奶的那个时候坟头埋下的饺子,里面的麦子有发芽的呀。我们几个小辈给大伯烧完钱,拿大伯生前用过的勺子轮流给他浇水,还是男的正转、女的倒转,转一圈给他浇一勺水,转三圈。浇水时候嘴里要说“大伯喝水吧,吃饺子吧。”又给大伯烧了些纸钱,我们跪在后面,给大伯磕四个头。饺子埋在坟上了几个,剩下的我们一群人,一人吃了几个给吃完了。这忙完下来已经快10点了,我们还要去大娘的娘家那里。去给堂屋的列祖列宗们磕头。时间有点赶,我们赶紧把东西放回家。整理好着装,带好礼物,开了两辆小轿车、一辆依维柯。就出发了。
大娘的娘家村,堂哥的三舅领着我们到堂哥其他的舅舅家挨着磕头。磕完头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在堂哥三舅家坐了一会儿。这时候就要商量大娘的事了,大娘现在一个人,以后的衣食住行要怎么办。是堂哥给大娘钱让大娘自己做饭;还是三个儿子轮流伺候大娘?伯伯们和堂哥舅舅在商量。我觉得老人,老了不会争那一块肉吃的;老了,最开心的是儿孙绕膝。大娘想吃什么做什么,三个儿子谁家改善伙食了,孙子孙女给大娘端过去一碗;孙子孙女放学回家了,过去叫一声奶奶。这,大娘就高兴,心里就亮敞。但是我没讲出来,我是小辈的,不合适。最后他们商量好,这三个月先让儿子媳妇伺候着大娘,过完这三个月,大娘身体恢复了,三个儿子出钱,大娘自己做自己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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