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势汹汹。
搞得我都来不及写。
在我常光顾的如皋土猪肉铺对面,有几爿店,一个是蔬菜社区店,一个是面制品店,还有两家水产店。
与肉铺平行,最东头是市区很有名的早饭店。
北边不远是以菜价贵出名的莘园路菜市场。

南通有一种太阳与星星共存的生态圈。
菜市场是太阳,周边还有很多小型店与吃有关,是小星星。
小店借菜市场的力多些。
能开小店的,也不是混混之辈。
肉铺的老板能做一手好香肠。
这个已经帮他吹过,不能再吹了,又没有收广告费。

早上看对面一爿水产店老板,在伺候一大盆河蚌。
随口问猪肉老板,如皋人怎么吃河蚌。
一个南通口音老嬷嬷接话。
说从打春起,到清明,是吃河蚌的日子。
再往后,河蚌里有莽莽(蚂蟥的意思)。
猪肉老板说,拿盐多打洗就是。

虽然如此说,可能是我有点心理洁癖。
想吃河蚌的欲望登时被莽莽打掉一大半。
心下自然不免有点可惜。
河蚌是一种广为人知,却不广为人吃的食物。
它与螺蛳都有寒气重的毛病。
人类爱惜自身,大概是它们得以安然自得的原因。

人类常有一句话“眼里揉不得沙子”。
形容爱憎分明,为人正直。
好像人也能揉进沙子。
(我有过一次经历,用铁砂轮磨一把钢锯刀,夜里眼睛痛,想起来是铁砂进了眼睛,一夜辗转,想是逃不过,得去医院,天亮,好了。)

真正能揉进砂子的(看看这字面的区别,砂子大概比沙子块头大)。
就是河蚌了。
有那人工养殖的品种,人类剪一个口子,塞珠核进去。
也不知道珍珠蚌痛不痛。
反正结果是它具备变废为宝的特异功能。

被人塞东西进去,还要套装袋养两年。
大概是一种生无可恋。

不如做一只在河湾里缓慢行走不产珍珠的河蚌好。
河蚌壳体跟树一样。
有年轮可数。
前阵子,有个通州区人,挖到五只两只巴掌大的河蚌。
数一数,二十岁。
河蚌与螺蛳一样,喜欢清洁水源。
二十年的老家伙,说明家门口这条河水质一直不错。
水中生物比理论数据更有说服力。
那位心地善良的通州人,将那五只老家伙放回河里。

佛家要求善男信女用河蚌、螺蛳、乌龟、黄鳝一类放生。
必然是有些道理的。
物种可以适当的吃,但,绝不能竭泽而渔,断子绝孙。
万物要和谐共处,大概是佛法的初衷。

(民国时期的河蚌精剧照)
而民间传说、故事里。
水中生物差不多都是有道行的。
影视剧画面里、戏剧舞台上。
龟丞相拿一把宝剑与蚌精打架。
蚌精只需拿两爿外壳夹住宝剑。
龟丞相拔无可拔面红耳赤。
蚌精借力一放,龟丞相摔得模样难看。
放掉长了二十年快成精的河蚌,是对的。

南通话发音河蚌只读一个字“捧”。
里下河地区河蚌叫“歪歪”。
在传统的南通小饭店里。
河蚌一直是道常备菜。
鸡冠菜烧河蚌汤、咸肉河蚌汤、河蚌烧肉。
都是家庭也能做的简单菜式。
如果是买回家自己加工。
跟螺蛳一样,清水爬两天,中间换水,吃得放心。
嫌麻烦的,就在水产店里。
让老板劈开处理。

自己处理,需要用菜刀开壳。
去掉黄色的腮,去掉黑色的泥肠。
用手挤干净青色的污浊。
蚌肉需要用盐反复拿洗,去粘液。
用刀柄敲打蚌肉,改刀洗净。
炖河蚌汤是个慢活。没有一个半小时,咬不动。

河蚌不仅营养丰富,含有多种微量元素。
还有药效。
张謇先生有诗:
新城城外港通潮
蚌味清腴晚更饶
一勺加姜如乳汁
胃寒应为退翁消
说的是河蚌汤加姜能治他三哥的胃寒。

民间俗话:“春天喝碗河蚌汤,夏天不生痱子不生疮”,说的是清热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