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日,陛下会亲自虑囚,到了殿上,老实交代便可。”
“大哥,你相信我?”牧小绵又惊又喜。
王元迁戳了戳她花猫一样的脸,“你从小就爱跟在我身边胡闹,身上有几斤几两的本事我还不知道?”
戎装的大哥不可一世,*服私**时倒颇有士子之风,举手投足间居然有那么一丝温儒。
想来老爹觉得王家能进入士族的错觉就是从大哥身上诞生的吧?
他皮质的宫绦上挂着一条已经脱线的羊脂玉的穗子,与身上的华服格格不入,应是故人相赠所以才一直挂着的吧,牧小绵忍下好奇,她又担心地问:“可如果皇上不信我呢?”
大哥沉下目光,从榻边起身,探向窗榥外阴翳的天空,“你必须要让他相信,不仅如此,也要让满朝文武相信。”
似是觉得自己口气重了些,他顿了顿:“幺儿,你已经长大了。”
他的言下之意,王家,不仅需要男儿建功立业,也需要女儿掷定乾坤。
*
连绵数日的雨终于偃旗息鼓,放出地平线上的朝阳,
牧小绵在一众小宦的搀扶下颤颤巍巍来金碧辉煌的南齐大殿。
文武宗室两列而伫,壁垒一样森严,每个人都是一样严肃的表情,一样竖举笏板的动作。
突然有种进入兵马俑坑里的感觉,牧小绵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小宦将她送到殿中央后便散了去。
“小女,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牧小绵腿脚不利索,刚一跪下便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
武官前列的王元迁险些冲出去扶她。
殿上的高帝瞅着小姑娘一身伤痕,于心不忍,“就那样吧,别起来了。”
“谢皇上。”
“今日为何前来,想必你心里清楚。”
高帝抬手,身旁的宦官立马朝殿门喊:“宣,考题失窃当夜的证人上殿。”
被传唤者数人。
用以佐证牧小绵离开时间的王融,以及一同目睹了牧小绵手持考题于屋檐顶的谢朓、范姊真和一帮搜查兵。
别的没什么,倒是谢朓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让牧小绵百思不得其解。
这货不会是想殉情吧?牧小绵自嘲地想了想。
例行礼拜,高帝首先询问王融:“元长,将那日情况细细道来。”
王融实话实话,具体细节描绘的很清楚,他甚至能回忆起牧小绵昏昏欲睡时流下了几滴口水。
听得一旁的牧小绵脸是白一阵红一阵。
在他说完这些后,官员们开始议论纷纷,他们得到了一个讯息——王宁祁听课很敷衍。
以此更加坚定了她偷盗的可能性。
后又轮到范姊真,她的表情从刚刚进殿开始就是眉眼含笑的,就像空姐那样专业又虚假。
“当晚,我看到祁儿姐手里拿着锦盒,锦盒有打开过的痕迹,想来祁儿姐已经看过当中的考题了,只是后来不知她为何要辩驳自己不曾看过……”
“没看过就是没看过,我打开只是好奇里面是什么!”牧小绵反驳她。
范姊真微微耸肩,面露委屈:“祁儿姐,陛下让我叙述当晚情况……你若一直这样……”她怯怯地朝皇上投去求助的视线,“我还如何说得下去?”
殿上高帝轻咳一声:“嗯,王宁祁,莫要再插话。”
牧小绵后槽牙动了动:“是。”
“那一夜,祁儿姐脱兔一样从屋顶上蹿了下来……”说罢,范姊真开始抹眼泪:“若是从前,姊真定是不信祁儿姐姐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的嘤嘤啜泣被谢朓出声打断:“不哭了,真儿。”
闻言,范姊真身形僵了僵,她欠身:“都是真儿不好,真儿真的不想再看到祁儿姐姐受苦了……”
‘拜托!前面都已经落井下石完了,最后就不要再搞抒情了好不好,很恶心的!’牧小绵连连翻白眼。
“玄晖,你呢?”高帝早有耳闻这几日谢家世子卧榻不起,询问声柔和了些。
在回答高帝之前,谢朓首先探向了父亲,他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淡泊得都快隐形了。
“回禀陛下,玄晖所看到的,与众人一样。”
就知道他会撇的一干二净!
牧小绵恨不得一脚踹死他,当初在私狱里跟他讲了那么多全被他当屁给放了!
依次又问了几个搜查卫,大家的回答是一致的。
百官纷纷将视线锁在王宁祁身上,他们想要看看,就算给她一百张嘴,她又如何辩驳。
王宁祁将遇见黑衣人的事情讲了出来,惹得朝堂虚笑一片。
“此女当真冥顽不化!”
“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没有人相信她的话,就像没有人能看到真相。
牧小绵扫视这群在青史上好歹留了名的人,一张张自以为是的面孔令人心生寒意。
她突然笑了出来,笑得比他们更大声。
于是他们便好奇地停下来,像是看怪胎一样看王家小女。
“小女子,你为何发笑?”首先说话是位白须老者,他位列文臣之首。
“我笑你们思维固化,笑你们身在盲区却甘愿当个瞎子!”牧小绵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现代词汇他们理解不了,统统露出不解的神情。
“我若想偷那破题何故找人替我补课?我若认识你们的破字又何必劳烦王世子?”
“你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考题是我偷的,便将所谓的常理当做证据肆意抨击我!”
“你们急于定我的罪,向我发泄愤怒,因为你们根本就看不起寒伧武夫出身的王家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此女自知求生无门,便在这疯言疯语,还请皇上发落!”
“她已经疯了!完完全全疯了!”
说实话被人笑话。
说真话被人唾弃。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藤蔓一样将牧小绵紧紧绑在原地,她窒息地望着这群朝臣,望向庙堂上高高在上的君王。
她终于彻彻底底明白,这里,是距离她一千五百年的古代。
大哥向她投来恻然的视线,好像在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倘若错过,就算是父亲回来,也救不了你。”
牧小绵从袖中摸出那一日从秋心头上取下的笄子。
将它攥在手心里,心下一横,纵身扑跃到谢家世子身后。
来不及眨眼,众目睽睽之下,王家女儿用笄子尖锐的那一头抵在了谢家世子喉间的大动脉上。
“谢世子——!”
“玄晖——!”
“玄晖哥哥——!”
我杀我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