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但又不得不违背……(下)

面无血色的左玲,虚弱的躺着洁白的病床上。看着身旁粉色襁褓里,熟睡的宝宝,稚嫩的小脸还有丁点皱巴,熟睡的双眼轻闭,红润的小嘴,唇角微微上弧跳动。

“她在笑。和他笑起来一个样子!”左玲看着,想着。眼角微润,“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唯一,左忆雪,雪儿”。

……

身旁的几位旅客,纷纷站起来,收拾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左玲从回忆中清醒。到站了,广州。

二十年前的火车站早已大变样,车站变了,他也早已变了,自己现在也是中年大妈了。他住的地方变了吗?突然,左玲心里有些不踏实起来,她不确定这次的广州行是对还是错。但是,不管对错,她都必须试一试。

走出车站,乘网约车到达自己提前订好的酒店。那个离他二十年前的家,最近的酒店。

到达酒店已是晚上八点。酒店的房间里,左玲手里拿着手机,翻到那个好不容易通过QQ,联系到自己好多年都没有联系的好友,也是他好兄弟的老婆,找到的电话号码。看着这个没打过的电话号码,左玲焦虑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她在犹豫:这个号码能打通吗?他会接电话吗?打通了该说些什么呢?万一他拒绝怎么办?……

下了好大的决心来找他,走到这里却退缩了,胆怯了。“既来之,则安之。来都来了,豁出去了。”她的手机,终究还是拨了出去。

五十二岁的薛平,满脸笑容的在客厅,逗玩着他一岁半的小外孙。听见手机响起,拿起一看,笑着的脸庞变得僵硬,然后,笑容逐渐消失。

他拿起手机,跑到了外面,怔怔看地出神。好兄弟早已告诉过他这个号码的主人。二十年了,这个在印在心里最深处的人。看着自己手机存为私密号码,好多次想打却不敢打的号码。因为电话对面是自己想了二十年,念了二十年,愧疚了二十年的人。

他的手有些颤抖,眼眶渐渐湿润。“是她吗?接还是不接,接了说什么呢?……”他很激动,他在犹豫。

电话响铃停了,响完了!

“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左玲听着客服小姐甜美的语音,看着黑屏的手机,淡淡的一笑,“我在想什么呢?这个结局是有心理准备的,自己努力过,就不再有遗憾了。明天就回去吧!”左玲有些遗憾,微闭双眼想着。

薛平看着电话响铃结束,心有点慌,慌乱中赶快翻到刚才的未接来电,带着激动的心情,用颤抖的手拨了出去。

左玲还没从刚才的失落中缓过来,来电铃声响起。拿起一看,这不正是刚才拨出去的那个号码吗?精神一震,立刻接起:“喂……”

薛平听到电话中那个曾经熟悉的,现在又带着一丝陌生的憔悴声音:“玲玲,是你吗?”

左玲嘴角笑了,泪水已经装满眼眶,马上就要溢出来了,强忍着激动,答道:“薛平,我是左玲。我的电话会不会打扰到你。”

“没有,没有打扰,你现在过的好吗?”薛平有些激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听说你过的很好,都有小外孙了。恭喜你!”左玲淡淡的说道。

“是,有个小外孙,一岁多点。你呢!过的怎样。”薛平也稍微平静了一点。

“我今天刚到广州,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方不方便见个面。”毕竟分开二十年了,言谈间隔着一定距离,很陌生的距离。

“那你在哪里,我来找你。”薛平也感觉到那一丝微妙的距离感。

“太晚了,我很困,明天吧!明天带上你老婆,在华强路的咖啡馆见面吧!我请你帮忙的事还是不瞒她的好。”左玲现在很平静,很冷静。

“好,那明天见。”薛平的感觉很不好,他突然有点后悔拨出这个电话,二十年没见,他觉得左玲变了,变得自己摸不清她要做什么了。

咖啡馆里,左玲早早的等在那里,随手拿起一本咖啡馆的杂志,心无杂念的看着。

薛平远远的看见靠角落而坐的左玲,他很些失落:沧桑,憔悴,消瘦,戴着的渔夫帽显得有些偏大,眼角也刻上了明显的鱼尾纹,即使画了妆,也难掩皮肤的松弛和蜡黄。这哪里还是自己映像中的玲玲,这让他感到一丝怜惜,一丝心疼。

我不想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但又不得不违背……(下)

他缓缓的走过去,对视而坐,想要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左玲抬起头,一个礼貌的微笑呈现在脸上,说“来了?”环顾四周,又看向薛平说:“你老婆呢?”

“她在家带外孙,你想和我谈什么,为什么要让她也来?”薛平对今天的见面又期待,又惧怕。他不明白左玲的来意 。

左玲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说:“看你过的这么好,很欣慰。记得当年你说自己是个负责人的男人,我很欣赏。虽然到最后,负责的对象并不是我,但对你的孩子和老婆来说,你确实是个负责人的人。”

“你对我应该是恨吧!你现在是来报复的吗?”薛平从昨天开始就有这样的怀疑。

“呵呵!”左玲又恢复了浅浅的笑容,冷笑一声说道:“我没那么无聊!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九岁,考上了广州大学,现在读大一下期,想请你帮我照顾她。”

“抱歉!可能不行。你知道,这对我的家庭意味着什么吗?我承认,当年对不起你,但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稳定的生活。”薛平觉得,这就是左玲在报复他。

“当年离开广州,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到广州来。但是我今天,厚着脸皮来了,因为,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左玲眼睛都不眨一下,直直的看着他,平静的说。

“不可能!”薛平惊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睁的大大,突然又发觉这是咖啡馆。然后坐下,轻声的说道:“你离开的第三年,我凭着你以前身份证的地址,去你的老家找过你,却只看见你和你丈夫带着你们的孩子,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走在大街上,一脸幸福的样子。”

左玲听了,依旧保持着那份浅浅的笑,平淡的说:“当年你找我是为什么呢?是想让我当小三破坏你的家庭,还是以情人的名分和你暗中苟且呢?”

笑容消失,左玲接着说:“当年你的那句‘我的爱情可以给你,责任必须给他们’是我听过最渣的话。所以对你恨之入骨,甚至发誓:余生绝不来广州。”

“后来,女儿的出生,让我忘记了所有的痛和恨 ,对于我来说,你早已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之所以来找你,确实是迫不得已。”左玲又恢复了平静,经过了大起大落的她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好像说的是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你有什么证明那是我的女儿,你又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宁愿违背誓言也要来找我?”薛平看见左玲,不像是在开玩笑。

左玲接着说:“回老家的第三年,我的确结婚了,丈夫是个出租车司机,被前女友卷走了所以储蓄,腰无半文的和带着一个孩子的我结婚了!”

“婚后,他继续跑出租,我也接过了妈妈的小超市继续经营。他对我很好,我们相敬如宾,相处和睦。三十岁那年,我又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左玲淡淡的说着,脸上乏起一点微微的幸福感。

“既然稳定又和睦,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就别在追求刺激了好吗?”薛平无语的说道,他真的理解不了左玲现在的想法,虽然曾经有过感情,虽然对她有过愧疚。

“刺激?你以为我来找你是来寻求刺激的?”左玲冷笑着问道,两眼泪花的看着薛平,慢慢的摘下了头上的渔夫帽。

薛平眼睛鼓的圆圆的,当场呆住了,“你……你……”,他的泪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是这样……”薛平惊恐的问道。他已经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眼前的左玲光溜溜的头上,没有一根发丝。

左玲不紧不慢地把渔夫帽带在头上,说“从我决定一个人生下孩子,养孩子开始,就把你从心里抹去了,抹的干干净净。可惜,天不随我愿……”

左玲双眼一紧,突感不适,慌乱的在自己的那个大的有些夸张的挎包里,翻出一个药瓶,慌忙的倒出两粒,按在嘴里,拿起旁边的矿泉水,一口灌下。

我不想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但又不得不违背……(下)

然后住胸口,闭眼缓了几分钟。再次睁开眼时,立马在包里拿出纸巾,擦掉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随即靠在凳子的靠背上,莞尔一笑,不急不慢的说:“抱歉,本来想打扮的精神一点来见你,没想到还是让你看见了最狼狈的一面。”

“唉!你虽然五十多岁了,好歹也是一个大男人,挂着一脸泪水,太难看了吧!”左玲看着满脸泪水的薛平,取笑的说了一句。

薛平抬手抹掉泪水,满脸严肃的说:“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吃的什么药。”

“我的两个孩子都是我父母在带,十年前的一天,我爸爸突发脑溢血,去世,妈妈忧郁了一年多,好不容易看开了,我又生病了,宫颈癌……”左玲苦笑道。

“一系列的化疗、放疗把我们的家底都掏空了。我妈妈不仅照顾两个孩子和我,还要照看经营的小超市。最终,身心俱疲,累到了。我丈夫加班加点的工作保持家庭收入。我在照顾孩子和我妈妈的同时,病又翻了,扩散到乳腺癌。我妈妈没有承受住接二连三的打击,前年去世了。”

“那你呢?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薛平急切的问道。

“就这样咯!”左玲又是淡淡一笑,说:“医生说我还可以享受三个月天伦之乐。止疼药是我必不可少的一日三餐。我丈夫的收入,养我二女儿绰绰有余,所以我不担心。雪儿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我离开以后,她是我唯一的牵挂。”

“你希望我和她相认,然后照看她?”薛平有些怯懦的问。

左玲摇摇头,说:“不,认或是不认都无所谓。她从来到世上,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我并没有奢望你和她相认或者照顾她。我爸妈的那套老房子,生前已经过户给她了。卖掉后,用到大学毕业没问题。”

“你不想她和我相认?那你来找我是……”薛平问到一半又问不出口了。

“她春节回家,告诉我,有个大三的男生在追她。她拒绝了好几次,那个男生还是不放弃,她很感动。”左玲面无表情的看着薛平。

“大学谈恋爱很正常啊!你在担心什么?你希望我怎么做?”薛平以为左玲不希望女儿谈恋爱。

左玲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薛平,语气中带着责备的说:“那个男生是广州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名字叫薛庆云……”

“你说什么?……”薛平呆住了。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的小儿子,就叫薛庆云,现在就读广州大学,大三计算机系。”左玲冷冷的说。

薛平已经平静不下来了。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把光滑有型的发型,揉拧的乱糟糟的。

“我来找你,只是不想他们因为我们的过错受到伤害。我们是不是该告诉他们真相,该怎样说才不会让他们受到的伤害少一点。”看着脸色铁青的薛平,沉默的揉捻着凌乱的头发,左玲提醒道。

“她叫什么名字?我们的女儿。”许久,薛平才抬头问道。

“左艺雪,小名雪儿”左玲淡淡的说着。

“艺雪,忆薛……玲玲,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我真的不知道……”薛平有些语无伦次,再一次泪眼夺眶。

“说实话,如果没有这件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还有个女儿。过去的就过去吧!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解决问题才是大事。”经过了大起大落的左玲,没有太多的情绪波澜,冷静的说。

“走,我们现在就去学校。”薛平再一次抹掉泪水,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说道。

左玲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起身,和薛平一起走出咖啡馆。

或许,这件事解决以后,她就不再有遗憾了,她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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