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来给你当媳妇儿的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鬼门大开。
石磨村外阴风阵阵。
姜小小坐在草垛子上,手里捏着一串糖人,腰间别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旁边村道上,面容俊美的青衫少年背着背篓打着灯笼,脚步匆匆往家赶。
少年正是姜小小下山要找的“贵人”。
贵人身上半点贵气也无,脑袋上甚至还笼着一团阴煞之气。
货真价实的霉运罩顶。
少年身后,飘着一只面目狰狞的红衣女鬼。
女鬼瞅准机会刚要对少年下手。
姜小小“咔嚓”一声咬断了糖人的脑袋。
咯吱咯吱咀嚼糖人的声音传入女鬼耳朵。
女鬼回头,目光锁定在姜小小身上,随即发出一串诡异的怪笑。
姜小小将糖人递出去,问女鬼,“吃吗?”
村道上的谢浔闻言,稍稍侧过身,就见不远处的草垛上坐着个人。
月色朦胧,看不清容貌,但听声音,应该是个姑娘。
还是个,脑子不好的姑娘。
谢浔从小就能看到鬼。
正是因为知道身后跟着一只鬼,他才迫不及待地往家赶,没成想,半路竟然遇到这样一个小傻子。
七月半,鬼节,别人恨不能天都还没黑就关门,免得招惹脏东西。
她可倒好,肆无忌惮地坐在村外,见了鬼也不跑。
趁着女鬼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小傻子所吸引,谢浔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对一个陌生人仗义相助的习惯。
更何况眼下面对的是厉鬼,他自身都难保。
然而没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女鬼凄厉的惨叫。
谢浔猛地回头,就见草垛上那姑娘已经跳下来了,左手还捏着断了脑袋的糖人,右手举着一把菜刀。
她身法十分敏捷,追着女鬼绕着草垛子飞速跑了半圈之后一个回旋急刹,对着一下子窜到她身后的女鬼隔空就是一刀。
刀锋划出一道刺眼的金色光芒,直直劈在女鬼身上。
“啊——啊啊啊——”
四周阴风大作。
女鬼的惨叫声越发凄厉痛苦,本就狰狞的五官这会儿更是扭曲恐怖到了极致。
紧跟着,谢浔就看到那女鬼被劈成两半后化成一阵黑烟,很快被风吹走。
“糖人不好吃吗?非要打架。”
姜小小咕哝了一句,把菜刀别回腰间,然后又是“咔嚓”一声,咬断了糖人的手臂。
小脸一鼓一鼓,吃得很满足。
……
那个小傻子,用,一把菜刀,把一只凶气缭绕的厉鬼,砍!死!了!
谢浔站在原地,震惊过后,目光复杂。
他见过道士驱邪,人家都是要开阵用符咒施法术的。
菜刀,能砍鬼?
不过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谢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马上就要进村,离家不远了。
“哎!”
姜小小在后面喊。
谢浔脚步未停。
姜小小问:“你就是那位打小被人夺了气运发配到乡下,随母姓的先后嫡子谢浔?”
谢浔闻言,眼底迸发出令人心惊的寒意和戾气,“你到底是谁?”
他在石磨村住了这么多年,京城从未有人来探望过,村里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噢,我叫姜小小,是来给你当媳妇儿的。”
语气毫无感情可言。
谢浔:“???”
姜小小抬头看了看天,“很快就要月上中天了,你能带我回家吗?”
今天是月圆之夜,她身上的诅咒要发作了。
这是姜小小与生俱来的致命弱点,每逢月圆之夜就会变成三寸高的小人儿。
师祖说她中了咒,却对她中咒的原因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只告诉她,十六岁这年,她会遇到一位贵人,贵人身上的紫金龙气能助她解咒。
谢浔便是师祖指引给她的“贵人”。
姜小小望着谢浔脑袋上那团黑乎乎的阴煞之气,“咔嚓”一声咬下糖人的腿。
谢浔抬起灯笼,终于看清了小傻子的模样。
她穿着不太合身的宽松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肌肤莹白细嫩,眉毛弯弯,睫羽卷翘,一双眼睛圆圆的,又水又润,清澈无暇,半点世俗的污渍都没有。
要命的纯!
她说自己来给他当媳妇儿的时候,谢浔甚至怀疑她到底懂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么纯,这么呆的姑娘,腰间竟然别着一把凶悍的菜刀。
那把菜刀,刚刚砍死了一只厉鬼!
姜小小并不在意谢浔如何打量自己,她只是舔着糖人,一遍又一遍地抬头看天,然后重复问他,“很快就要月上中天了,你能带我回家吗?”
谢浔眯起眼,一丝戾气泄出。
石磨村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瘟神煞星,恨不能把他赶出村。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主动提出要跟他回家。
“你能带我回家吗?”姜小小又问了一遍。
“不能!”
谢浔冷冷撂下一句话,把姜小小一个人扔在村道上,转身就走。
……
村东头,一间破旧的茅屋内,油灯亮起。
谢浔把背篓放下,借着灯光在铜镜前看清了自己嘴角和手臂上的淤青。
他白天出去卖山货,回来时钱被山匪抢走,还挨了顿揍。
也正是因为出了事儿耽搁了,才会回来这么晚。
这么些年,每逢出门必出事,已经成了习惯。
他出生时,整座皇宫上方都被神光笼罩,祥瑞满城,本为帝星降世。
然而三岁那年,却被人用邪术硬生生夺走了紫金龙气,没多久母后便暴毙身亡。
所有人都认为他不祥,国师一句“三皇子如若继续留在京城,恐有损国运”更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从此命运天翻地覆,原本身份尊贵无比的先后嫡子慕容洵,被发配到乡下,成了只能随母姓的小可怜谢浔。
自那之后,无论他做什么都不顺,谁挨近他谁倒霉。
就连跟来照顾他的奶嬷嬷,也被他身上的煞气所影响,生了场大病不治而亡。
村里人将他视为瘟神煞星,唯恐避之不及。
能活到现在,谢浔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
家里还有常备的药膏,谢浔简单涂抹之后去了灶房生火。
已经很晚了,现在做饭来不及,他洗了几个红薯上锅蒸。
红薯蒸好,谢浔无意中瞥了眼窗外,刚好月上中天,阴气最重的时辰。
刚才那小傻子一直强调很快就要月上中天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甩开脑子里的思绪,谢浔准备回房拿个盘子来装红薯。
然而刚走到门槛边,他就见到了比见鬼更为恐怖的一幕。
第2章 变成了三寸高的小人儿
姜小小不知何时到他家里来的。
此时此刻!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一个活生生的姑娘!
咻咻两下就缩水,变成了三寸高的小人儿!
三寸高!
三寸!
高!
饶是见了那么多鬼心脏强大的谢浔,这会儿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姜小小刚完成变身,眼皮打架困得厉害,小胳膊小短腿儿吭哧吭哧爬到桌上谢浔准备装红薯的盘子里,小小一只蜷缩在里面,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谢浔走过去,弯下腰,拇指和食指捏着姜小小的后衣领,将她拎到掌心里站着。
小东西比之前见到的更精致了,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小小的,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尤其她现在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好似小鸡啄米,又呆又萌可爱到爆。
谢浔挑眉,好萌好可爱,好想一把捏死。
他这么想着,慢慢收紧了五根手指。
姜小小实在抵不住困意,身子一歪倒在他掌心里,小耳朵正好贴在他指腹上。
谢浔怔了怔,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小脸。
软软的。
那么小,那么软,身上还有温度。
仿佛随便一捏,马上就会断气。
算了。
歇了将她捏死的心思,谢浔黑着脸,随手将人扔到门外。
——
隔天一早,谢浔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见姜小小不知何时又到他家里来了。
昨天晚上还举着菜刀追着鬼砍的姜小小,这会儿正被一只老鼠撵得上蹿下跳。
谢浔:“……”
姜小小昨天晚上被扔出去没多会儿就又顺着窗子爬回来了,仍旧蜷在盘子里,原本睡得正香,有只老鼠爬到桌上来,爪子还在她身上扒拉了一下。
她吓得一个激灵,爬起来撒腿就跑。
变身期间的姜小小,是最虚弱的时候,基本用不了能力,别说是举着菜刀砍鬼了,随便一个正常人对她而言都是能一脚将她踩扁的巨人,见到老鼠她都得跑。
望着小东西小脸红扑扑,呼哧呼哧直喘气的模样,谢浔掀开被子下床。
那老鼠听到动静,吓得“咻”一下窜没了影。
谢浔两根手指把姜小小捏过来。
姜小小顺势一屁股坐在他掌心里,继续喘气。
谢浔盯着她看了许久,脸黑的不像话,“你到底是人是妖?”
要不是他从小见鬼练出了胆子,昨天晚上就该活活被这小东西给吓成鬼了。
“我这是天生的。”姜小小说:“每逢月圆之夜都会变小,三天之后就变回来啦!”
说完又摸了摸小肚子,“好饿,可以吃饭了吗?”
谢浔拧着眉,“谁让你来找我的?”
“唔……师祖。”
“你师祖?谁?”
“苍梧山老天师。”
谢浔面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惊讶,“你是天师府的人?”
“嗯嗯。”
苍梧山天师府乃燕国道门圣地,现任老天师张鼎德高望重,名满天下。
如果是天师府的人,那就直接排除了皇宫派人来暗算他的可能。
况且就算要暗算,也不可能安排这么个有着致命弱点的小东西来。
谢浔眼底的冷意退去大半,出去打了盆水进来,“吃饭之前,先洗脸。”
说完就去灶房生火煮粥了。
姜小小站在桌上踮着脚尖仰着脑袋,望着高出自己许多的脸盆。
小胳膊小短腿儿够不到。
不得已,拖了个茶杯过来垫着,费了吃奶的劲儿好不容易爬到木盆边缘,结果没趴稳,扑通一声掉进去泡了个冷水澡。
谢浔刚把火生好,听到屋里水花扑腾的声音。
他急忙进来一看,就见小东西不知何时掉进脸盆里了,浑身湿漉漉的,小手小脚正努力往上爬。
谢浔:“……”
刚才好像忘了点儿什么,给她用了那么大的盆。
两指将小东西捞出来,谢浔习惯性地甩了甩水。
水倒是甩掉了不少,姜小小被甩得晕头转向两眼冒圈圈,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蔫嗒嗒地趴在谢浔手里,姜小小捏着拳头捶了捶他的掌心,晕过去之前,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我是活的,活的!”
“哦,下次注意。”谢浔取来干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上和头上的水珠。
擦完直接带到灶膛边,用火烘烤。
期间隔一会儿就探一下她的鼻息,确认还是活的又继续烘。
……
姜小小醒来的时候,粥已经煮好了。
她翘着小鼻子嗅了嗅,哇,好香!
谢浔将她放到桌上。
吸取了脸盆教训,不敢给小东西用太大的碗。
可即便是吃饭的小碗,也够她躺进去泡澡的了。
喝粥的勺子更是比她脸还大。
谢浔想了想,换成小茶杯盛半杯粥,又去外面菜园子里摘了一根中空的细瓜藤洗干净,仔细弄掉上面毛茸茸的小刺。
这才将一头递给姜小小,另一头埋到他刚吹凉的粥里。
“凳子”是谢浔现做的,用柴刀劈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小木块,上面垫着软和的碎布,就放在桌子上。
姜小小坐下来,抱着瓜藤咕咚咕咚吸了两口,余光瞥见谢浔嘴角的淤青。
她歪着小脑袋看了看,“有人欺负你啦?”
“没有。”谢浔别开头,想到那伙人,眼底的凶戾藏都藏不住,但还是尽量克制,“昨晚天太黑,自己磕的。”
姜小小指了指他脑袋上,“顶着这么大一团阴煞之气,你出门是不可能顺利的。”
谢浔一怔,“你能看到?”
姜小小“唔”了声,“好大一团,但是有办法化解。”
“化解?”谢浔半信半疑地瞅着她。
自从紫金龙气被夺,他就一直霉运不断。
他虽然看不到,但隐约能猜到,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影响着他。
谢浔也曾去县里请道士瞧过,可那些神棍总是故弄玄虚花里胡哨捣鼓半天没用的,只为坑他的钱。
姜小小看着谢浔,想啊想,是用什么法子化解来着?
奈何现在的体态,脑容量太小,没多会儿就卡住了,晕乎乎的,眼珠子直往上翻。
谢浔赶紧两根手指将她捏起来晃了晃。
姜小小恢复正常后,又继续抱着瓜藤喝粥。
她如今的体态,按照谢浔的预想,估摸着半杯粥都喝不完,而且这半杯还得喝好久。
然而还没等谢浔回过神,姜小小就把喝空了的茶杯往他跟前一推,“还有吗?盛满。”
谢浔:“……”
第3章 兄台,你买棺材吗?
谢浔动手,又给姜小小盛了满满一杯粥。
姜小小欢快地抱着自己的瓜藤,小脸一鼓一鼓,没多会儿就吸空了。
当她再次抬头望着谢浔,一双眼里仿佛都写着纯粹的“粥”字。
谢浔眼皮跳了跳,“还没吃饱?”
姜小小点了点小脑袋。
谢浔眼神古怪地望着坐下来还没有茶杯高的小东西,不明白这么多粥装哪儿了。
他只好动手,再次给她盛了一杯。
结果就是又被吸空了。
但好在这次,姜小小没再看他。
谢浔这才拿起勺子喝自己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谢浔道:“一会儿我送你出村。”
姜小小正站在院里,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突然“咦”了一声。
谢浔以为她是想问为什么,黑着脸损了一句,“你太能吃了!”
十多年来,他独来独往惯了,并不想收留这样一个半道上捡来的小东西。
对他而言,姜小小是个令人头疼的*麻大**烦。
姜小小压根就没听谢浔在说什么,她吭哧吭哧爬到院墙上站着。
等确认了自己刚才的猜想,才又爬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进屋跟谢浔说:“你这屋子风水有问题。”
风水上有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之说。
从屋里往外看,左边为青龙位,右边为白虎位。
谢浔住在村东头,这一处只有他一户人家,离着其他村人很远。
而这间屋子的白虎位,刚好有个高出来的小山丘。
白虎位高于青龙位,这叫白虎抬头,是白虎煞的一种。
白虎抬头煞,轻则破财招灾,重则致命。
姜小小一向不太喜欢说话,跟谢浔解释起来也是惜字如金,但好在全都说到重点上了。
谢浔闻言,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记得奶嬷嬷说过,这间屋子是宫里一早给安排好的,只有住在这儿,才不会出现国师口中所谓的“影响国运”。
那时他还年幼,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今后要随母姓,不能再叫慕容洵,得改为谢浔。
而他,此后再也回不了京。
他一直以为,奶嬷嬷的死是因为自己的“不祥”。
从未想过,有人会借风水杀人于无形。
如果奶嬷嬷的死因是风水,那么母后……
姜小小仰起脑袋。
晨曦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少年脸上。
她看到他拿着小碗的手越攥越紧,眉眼阴沉冷鸷。
姜小小从未下过山,不太懂山下的恩怨情仇圆滑世故,更不懂安慰人,只是默默爬到凳子上坐着。
屋里一时之间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谢浔才朝她看来,“有没有办法化解?”
“噢,有的有的。”姜小小说:“买一对小麒麟就行。”
根据姜小小的描述,谢浔仔细回想了一下。
镇上应该没有这种小麒麟,得县里才有。
……
知道谢浔要出远门,姜小小提前就钻到他背篓里坐着。
谢浔锁上院门出来看到背篓里的小东西,想到昨天出门不顺,索性两指将她拎出来,直接塞进钱袋里辟邪。
钱袋挂在腰间,姜小小站在里头,只探出个小脑袋,脑袋上是谢浔给她梳的两个小花苞。
本来她的小脸就精致,小道姑头换成小花苞,瞧着越发像个栩栩如生的瓷娃娃。
然而谢浔一走动,姜小小就被颠得七荤八素眼珠子直往上翻。
留意到她状态不对,谢浔又给换了个位置,挂到脖子里。
姜小小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似乎才想起来什么,慢吞吞地问谢浔,“你之前跟我说什么?”
她好像记得他说她太能吃来着,难道山下的人饭量跟她不一样吗?!
哦,好像在山上也不一样,大师兄三师兄加起来都没她能吃。
谢浔一脸淡定,“你听错了。”
虽然他不太乐意让家里添个人,但如果是个辟邪的吉祥物,那就不一样了。
——
石磨村到开河县,路程很远。
步行是不可能的,谢浔自己又没车,村里的牛车骡车见了他都得绕道,更别提会愿意载他一程了。
谢浔只能先去镇上雇一辆车才能去往县城。
从石磨村到镇上,既没遇到找茬的,也没遇到强盗土匪,更没无缘无故摔一跤或者踩坑里。
长这么大,头回这么顺。
谢浔满意地将吉祥物转移到背篓里,免得一会儿人多被看到惹来麻烦。
重新背上背篓,谢浔大步朝着车马行走。
大概是他煞星的名声传得太远,眼下又是鬼节刚过,镇上的车夫也不愿意载他,一个个见了他眼神惊恐又嫌弃。
等谢浔走远,那些人还会啐一口痰,大骂晦气。
这么多年,谢浔早已习惯,面上并没有浮现太多的波澜。
反倒是姜小小,坐在背篓里掰着手指头数数。
声音虽小,谢浔却听到了,问她,“你在做什么?”
姜小小道:“在算刚才那几个,等我恢复了,先帮你砍骂得最大声的。”
谢浔:“???”
姜小小数完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些是人。
人好像是不能随便砍的。
她略带遗憾地改了口,“那揍一顿吧。”
谢浔昨天晚上亲眼见到过这小东西举着菜刀追着鬼砍,还亲耳听到过她说自己是来给他当媳妇儿的。
现在再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了。
“雇不到车了,改天去吧。”
谢浔并不执着于今天一定要买到小麒麟,调个头准备往回走。
这时,身后有人喊他,“哎,兄台,等一下!”
谢浔回过头,见到个赶着骡车的少年,看模样应该跟他年岁差不多。
说话间,赶车少年就已经到了眼前,挑着眉,“兄台,去县里?”
谢浔淡淡嗯了声。
少年更兴奋了,“我可以载你啊,免费的!去不去?”
谢浔见多了套路,并没有跳坑的打算,直接开口拒绝,“不用。”
“哎哎哎,别急着拒绝呀!”少年嘿嘿一笑,“我叫陈四喜,镇上的,刚好要去县里,先前见兄台雇不到车,好心载你一程还不行吗?”
谢浔岿然不动,“你似乎还没说条件。”
陈四喜大概没料到谢浔一眼就洞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又咳了一声,“那什么,确实是有条件哈。”
说完一本正经地望着谢浔,“兄台,你买棺材吗?预定也行。”
第4章 娶个丑媳妇儿辟邪
上来就问人买不买棺材。
见过晦气的,还没见过这么晦气的。
姜小小都被他惊呆了。
好在她这会儿坐在谢浔的背篓里。
看不到陈四喜,陈四喜也看不到她。
陈四喜还在津津有味地给谢浔介绍,“别误会啊兄台,我们家开棺材铺的,我这也是为了生意嘛。
你现在用不上不要紧,可以交订金提前预定。
等真用上了,我们铺子不仅亲自送棺上门,还附赠一支唢呐班子,保准给你办得圆满又响亮。
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不买。”谢浔说着,抬步就上了他的骡车,“走吧。”
陈四喜瞪大眼,“你不买棺材,怎么还上车了?”
谢浔道:“你先前说有条件,只是问我买不买棺材,并没有说一定要买棺材才载我去县里,那我回答了不买,如今坐你车上,有毛病么?”
陈四喜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强盗说法!
背篓里,姜小小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没毛病。”
陈四喜吓了一大跳,“谁?谁在说话?”
谢浔神色从容,“哪有人说话?”
“我没有听错!刚才真的有人在说话!”
陈四喜越说,后背越凉,汗毛都竖起来了,满脸惊恐,“昨天晚上可是鬼节刚过啊,该不会真有脏东西在附近吧?”
谢浔望着他,“你们家开棺材铺你还怕这个?”
“我是人,怎么就不能怕鬼了?”陈四喜险些跳脚,“再说了,那可是鬼啊,你不怕吗?”
谢浔:“哦,挺怕的。”
陈四喜:怎么觉得这小子的语气格外的勉强呢?
“算了算了,哥们儿今天发一回善心,免费载你去县里。”
陈四喜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想找个人作伴。
坐正后,他挥着鞭子,朝着开河县方向走。
谢浔话不多,一路上都很安静。
陈四喜受不了这气氛,时不时回过头来看他,“哎,兄台,聊聊呗?”
这一路上都是昨天晚上鬼节烧剩下的纸钱,被风吹得到处是,要没个人说说话,实在瘆得慌。
谢浔问:“聊什么?”
这下可把陈四喜给问住了。
毕竟是刚认识的人,哪有那么多话题可聊。
但对一个敢于跟人推销棺材的棺材铺少东家而言,没什么话题是聊不开的。
“聊聊你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家里几口人,成亲没,媳妇儿漂亮不?”
谢浔显然并没有兴趣。
陈四喜见状,又转了个话题,“要不,聊聊苍梧山天师府?”
姜小小靠坐在背篓里,原本正昏昏欲睡,听到“天师府”三个字,马上来了精神。
就听陈四喜侃侃而谈,“天师府历来只收男弟子,这一代却出了个女弟子,据说长得贼丑,还特凶残。”
谢浔挑眉,“凶残?”
“对,别人驱鬼要开阵画符,她驱鬼直接用菜刀砍,虽然是件法器,可哪个姑娘天天带把菜刀在身上的?”
话到这儿,陈四喜脑袋耷拉下去,一脸幽怨。
“听闻她还贼能吃,就这样的,我爹还想让我娶她呢!说是我们家生意特殊,娶个这样的媳妇儿能辟邪。”
姜小小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除了长得丑贼能吃,还能辟邪。
反正是有用的。
也算是对得起每顿那几大碗饭了。
谢浔回头,瞥了眼背篓,缓缓道:“那确实不能娶,太能吃的养不起。”
“怎么养不起了?”陈四喜哼了哼,“哥们儿好歹还是有点积蓄的,就是……”
陈四喜叹了口气,“但凡她长得好看一点儿,我都不至于这么纠结。”
谢浔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打小东西的主意。
到他手里的吉祥物,怎可能拱手相让?
于是好心劝陈四喜,“我也听说了她长得很丑,你大可不必勉强自己。”
“是吗?”陈四喜回头,狐疑地瞅了谢浔一眼,“那我再考虑考虑?”
听完八卦,姜小小终于能放心躺下睡觉了。
苍梧山一脉并不限制弟子婚配。
因此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她将来会嫁给能助她解咒的贵人。
那个“贵人”,就是谢浔。
——
因为没车,出行不便,谢浔很少来县里,并不清楚哪家铺子卖小麒麟。
下车时跟陈四喜打听了一下。
陈四喜听得眼睛都亮了,“我就说咱俩有缘来着,你看你要买镇煞的小麒麟,我们家刚好就有。”
谢浔:“你们家不是卖棺材么?”
陈四喜嘿嘿道:“顺带的,顺带的,你也知道,棺材生意不好做,总得想点儿别的营生不是?”
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问谢浔,“兄台你为什么会突然买麒麟,请人看风水了?”
谢浔嗯了声。
“哪请的大师?”陈四喜越发好奇,“给我推荐推荐呗,要真是个高人,改天我也去请来看看,总觉得最近我们家铺子里有些不对劲。”
姜小小刚醒,被风吹得仰天打了个喷嚏。
陈四喜又被吓了一大跳,脸色惨白地望着谢浔,“你刚才听到什么声儿没?”
谢浔淡定摇头,“没有。”
“不会……吧?”陈四喜嘴唇都在哆嗦,“我……我这一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幻听了对吧?”
谢浔:“你们家麒麟还卖不卖?”
“卖,当然卖!”
送上门儿的生意,哪有不做的。
可陈四喜这会儿连小腿肚都在打颤,完全挪不开步子,缓了好久才走在前头给谢浔带路。
谢浔顾虑到背篓里还有一小只,没打算进棺材铺,对陈四喜道:“我在外面等你。”
棺材铺本就是阴气重的地方,很多人都有顾虑,不肯进去也正常。
陈四喜没有多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进去找他爹。
陈四喜一走,姜小小终于能打哈欠伸伸胳膊动动腿活动一下筋骨了。
然而还没等活动完,她就突然蹙起了小眉头。
谢浔显然也注意到了小东西突如其来的安静,怕出意外,赶紧将背篓放下来检查。
姜小小道:“铺子里有东西。”
第5章 三丧煞
陈四喜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厚重的木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石雕小麒麟。
将木盒子递给谢浔,陈四喜道:“我爹说了,我们家卖这玩意儿以来,你还是头一个买的,就当是讨个彩,送你了,不要钱。”
说完摸了摸后脖子,忍不住嘀咕,“大热的天,怎么总感觉凉飕飕的?”
姜小小身形太小,又是坐在背篓里,看不到陈四喜,她只能通过背篓的缝隙去瞄个大概。
瞄完之后,小手对着谢浔后背那一面的背篓敲了敲。
谢浔猜到姜小小有话要说,并没有伸手去接小麒麟,跟陈四喜说突然有事儿,麒麟先放铺子里,待会儿来取。
陈四喜望着谢浔走远,在后头大声喊,“哎我说,你到底叫什么呀?”
“谢浔。”
——
一直到拐入巷子,谢浔才停下脚步,放下背篓,把姜小小拎出来。
背篓里没垫东西,硌得慌。
这会儿坐在谢浔宽厚的掌心,仿佛坐了一层柔软的肉垫。
姜小小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谢浔望着她,“你刚说,陈四喜家铺子里有东西,是什么?鬼么?”
“不是鬼。”姜小小摇头,“是煞。”
见谢浔若有所思,姜小小解释道:“跟你屋子里的风水煞不同,他们家的这个煞,是人死后化成的,比普通的鬼更为凶险。”
“陈四喜身上沾染了一部分凶煞之气,如果不及时化解,不出三日,他必死无疑。”
谢浔沉默。
他想到出门前,姜小小说他脑袋上顶着好大一团阴煞之气。
姜小小并不知道谢浔在想什么,只是问:“要救陈四喜吗?”
谢浔颔首。
虽说是第一天认识,好歹白拿了他们家一对小麒麟,就当是还了人情,以后各不相欠。
谢浔问:“该如何救?”
姜小小组织了一下语言,跟谢浔解释说,煞也分好几种。
有生前杀戮成性凶残暴虐的,死后转为煞,靠残杀生灵修炼入魔。
这种一般很难见到。
最常见的是选错了下葬日子。
比如,三丧日。
春季逢辰日,夏季逢未日,秋季逢戌日,冬季逢丑日。
这几个日子统称为“三丧日”。
在这天下葬容易犯三丧煞。
犯三丧,轻则百日之内家门败落,重则一年之内亲属接连死亡三人甚至更多。
姜小小说:“如果要化解,就得先弄清楚他到底犯了什么煞。”
“刚才有背篓隔着,我看不清陈四喜的面相。”
“但据我推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姜小小累得直喘。
要不是她现在用不了法器,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谢浔也觉得太过麻烦,他只是想还个人情而已,没想着把整件事情给包圆。
于是又问姜小小:“你会不会画符?”
姜小小点了点小脑袋,“会。”
“那直接用符纸*压镇**不行么?”
“我现在的状态,只能画普通符纸,而普通符纸只能镇小鬼。”
姜小小摇头道,“要想镇煞,得盖上大印才有用,大印在天师府,我没带。”
什么罗盘大印驱魔剑,她嫌麻烦,都没带,下山只带了一把菜刀。
菜刀就是她的法器。
“其实,如果陈四喜能撑到两天后我恢复,就没问题了。”
姜小小说:“我正常时期画的符,不用盖印也能镇煞。”
就是平时懒得画而已,麻烦!
她自记事起就是在天师府长大的,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爹娘又是谁。
她只知道,她在很多方面天赋异禀。
比如,修习术法。
她一点即通,仿佛天生就是这块料。
先前所说的镇煞符,哪怕是师父和几位师兄,都得盖上大印才能奏效。
姜小小是不用盖印的。
整个天师府,除了师祖老天师,也就只有她能到此境界。
又比如,能吃。
她的饭量,能顶两位师兄加一块儿。
三师兄常开玩笑说她再这么吃,就该变成小胖道姑了。
可姜小小到现在都没胖。
三师兄已经被她列入了不靠谱名单。
再比如,懒。
懒得说话,懒得搭理人,一个人静静发呆最好。
可是她还得嫁人解咒呢,这个好像不能懒。
希望嫁人的流程不要太麻烦了,简单一点就好。
唔,刚才说了好多话,好困。
谢浔望着掌心里的小东西眼皮耷拉下去,一副又开始犯困的样子,重新将她放回背篓里,不知不觉间,动作轻柔了不少。
——
陈四喜这几天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尤其是今天。
他本来想去外头晒晒太阳,无奈他爹有事出去一趟,让他一个人看着铺子。
陈四喜只好搬了个凳子翘着腿坐在门外,一面晒太阳,一面看铺子,见有人路过还会跟人推销棺材。
结果自然是遭人白眼被人骂。
不过陈四喜早就习惯了,面上仍旧乐呵呵的。
谢浔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
“哎?谢——浔?”陈四喜想到这家伙先前留下的名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石磨村的?”
陈四喜家住镇上,谢浔倒霉鬼的名声,他听过。
谢浔望着他,开门见山,“三天之内,你最好不要出门,也不要再来棺材铺。”
陈四喜一脸懵,“你说啥?”
谢浔面色淡淡:“你送我一对麒麟,我送你一句忠言,两清了。”
“不是,你等会儿……”陈四喜一头雾水,“我为什么不能出门?”
“为了你的性命着想。”
陈四喜先是一愣,随后捂着肚子笑得直打滚,“开什么玩笑?你当自己是算命大师呢?”
陈四喜不信,谢浔并没有强行解释的打算。
麒麟他也不要了,准备找家正经铺子买一对。
“哎,你麒麟不要了?”
陈四喜笑完,这才把先前的木盒子抱出来递给谢浔。
“我爹说了送给你的,那就是送给你的,我们老陈家言出必行!”
“多谢。”谢浔接过木盒子,又深深看了陈四喜一眼。
“哎呀行了行了。”
陈四喜挥手赶他。
“你自个儿就是个倒霉鬼,还给我算命呢,鬼才信你。”
“再说了,我们家开棺材铺的,我能真怕了不成?”
第6章 粉色小窝
回到家后,谢浔按照姜小小所指的方位将两只小麒麟放好,这才去灶房做饭。
姜小小坐在桌上等吃。
早上见识到了姜小小的饭量,谢浔特地多煮了两碗米。
然而米饭跟早上的粥不同。
粥还能用瓜藤吸,米饭不行。
谢浔只得又给她现削了一双小筷子。
没有这么小的碗,摘了片瓜叶。
将米饭舀在瓜叶上,放到姜小小跟前,三个菜,每样夹了一点。
姜小小一看到吃的就来精神,捏着自己的小筷子,埋头将小脸吃得鼓鼓囊囊的。
谢浔望着她,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十分怪异的感觉。
像在养一只小宠物。
只是这宠物有点……太能吃。
谢浔自己只吃了一碗饭,剩下的,全进了姜小小的肚子。
吃到最后,小东西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一脸满足。
仿佛吃饭就是这世上最美最好的事儿。
谢浔丝毫不怀疑再来两碗她都能全吃下去。
“你现在变身期间,还是不要吃那么多,会撑坏的。”谢浔站起身,无情收了碗筷。
姜小小吃完就想睡,被他拎到院里逼着来回溜达,说消食。
姜小小气鼓鼓。
谢浔挑眉,“听没听说过虎落平阳最好不要叫唤?不听话就再扔你一回!”
姜小小想到他做的饭好好吃,于是决定先不叫唤了,乖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估摸着消食消得差不多了,迈着小短腿欢快地奔向里屋。
谢浔给她搭了个小窝,粉粉的被子,粉粉的枕头,还用一块粉粉的布做了帐帘。
姜小小穿习惯了灰扑扑的道袍,觉得这颜色说不出的新奇。
更新奇的是,谢浔一个男人,家里竟然有粉粉的布。
直到下午看到谢浔洗衣服,寝衣上绣着一只粉粉的小兔子。
姜小小大概找到了粉布的来源。
她打个哈欠,继续躺回粉粉的小窝里睡觉。
……
当年奶嬷嬷死的时候,谢浔还不满十岁,村里没有人家愿意收留他。
他只能住在这间茅屋里自力更生。
捡山货晒干去镇上卖,成了谢浔唯一的收入来源。
有一次他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兔子。
孤独的小小少年仿佛捡到了一丝慰藉。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兔子养好。
后来的某一天,他从外面回来,就看到笼子里的兔子被人弄死了,身上全是血。
他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洗到最后变成了粉色。
再后来,他把这只粉兔子绣到了寝衣上。
——
姜小小醒来的时候,发现谢浔正坐在她的小窝前,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像在看……他养的一只宠物。
“醒了?”谢浔难得的没对她黑脸,伸出手,指尖搭在小窝边缘。
姜小小顺势走到他掌心里,仰起小脑袋。
谢浔见小东西呆呆地半晌没吭声,怕她又卡壳了,准备拎起来甩一甩晃一晃。
姜小小突然指着他的头顶,“我终于知道这是什么了!”
谢浔一愣,“什么?”
“你头上的。”姜小小说:“不是简单的煞气,而是封印。”
“封印?”谢浔蹙起眉头。
“对。”姜小小说:“如果我推断没错的话,你被夺走的紫金龙气是能再生的,但是有人为了防止再生,所以用煞气给你上了封印。”
谢浔满目嘲讽,“夺走就算了,还给我上封印?”
“简单来说,就是此消彼长的道理。”
姜小小解释道:“拥有紫金龙气的人一般命格很硬,邪祟见了都得绕道走,轻易是夺不走的。”
“哪怕用邪术,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而且,如果你的龙气再长出来,长多少,夺你龙气的人就会消多少,到最后还会被反噬。”
话到这儿,姜小小望着谢浔,“你知道夺走你龙气的人是谁吗?”
“还能有谁?”谢浔冷笑,“无非就是想坐上皇位的人罢了。”
奶嬷嬷说京城很可怕,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母后死在那儿,让他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待在石磨村,一辈子不要入京。
可谢浔不甘心,他一定要想办法入京,为母后*仇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当朝太子,慕容渊么?”姜小小曾经从三师兄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据说是燕国有史以来最为惊才绝艳的一位皇子,五岁那年金銮殿献策治水一战成名。
自此百官推崇,深得帝心,十岁生辰宴上直接被封了太子。
慕容渊的五岁,好像正是谢浔三岁紫金龙气被夺的那年。
“你能否解除我身上的封印?”谢浔问。
姜小小嗯嗯点头:“解除封印简单,但你被封印多年,紫金龙气要想凭空再长出来,有难度。”
“除非,你能靠近夺走你龙气的人。”
谢浔了然,“也就是说,我得想办法入京?”
“嗯嗯。”
——
这天晚上,谢浔没睡好。
他脑子里全都是姜小小白天所说的话。
必须靠近慕容渊,他才能将自己的紫金龙气夺回来。
原本他是想改头换面当个书生科考入京的。
现在看来,似乎不太行得通。
因为科考的话,就算他再能耐考个状元,最终也是进的翰林院。
能靠近太子的机会微乎其微。
谢浔一时之间想不出来有什么身份是能让他顺利入京,又能轻而易举靠近太子的。
——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重重敲响。
姜小小从梦中惊醒,就见谢浔也被吵醒了。
他起床气挺重,这会儿皱着眉,脸色黑沉。
姜小小问:“你有客人吗?”
“没有。”
谢浔从来就没有朋友,跟村里人也不会来往。
记忆中除了奶嬷嬷和那只兔子,以及刚捡来的小东西,还没有人进过他家门。
像今天这样猛敲门就更是从未有过了。
他本不想理会,奈何外头的敲门声越来越过分。
谢浔脸色越发难看,穿上外袍走了出去,伸手打开院门。
就见外头站着的正是昨天刚见过面的陈四喜。
陈四喜脸色白得不像话,见到谢浔,红着眼险些哭出声来。
“谢浔,谢大师,求你救救我!”
第7章 我就是单纯想给你当媳妇儿
谢浔望着陈四喜。
对方应该是昨夜没睡好,天不亮就往石磨村来了。
身上沾了朝露的湿气,眼睑乌青,嘴唇泛白。
整个人一脸狼狈。
“何事?”
谢浔的起床气还没消散完,语气显得颇为冷淡。
“哥,哥我错了。”
陈四喜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昨天就不该那样笑话你,你打我骂我都行,还请救小弟一命!”
谢浔甩开他,揉揉眉心,不耐的情绪越发明显,“说重点!”
“说说说,我说!”
陈四喜怕谢浔真生气了,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昨天他爹回来以后,他把谢浔的话在他爹跟前学了一遍,一面学还一面笑,险些都笑岔气了。
结果他爹听完后老脸紧绷,大骂他就是个蠢蛋,碰到了贵人都不知道。
陈四喜当场就傻眼了。
谢浔那倒霉名声,桃源镇附近的十里八村,只怕没几个人不知道的吧?
别的贵人陈四喜都觉得没啥。
可谢浔?
这不开玩笑呢嘛!
陈老头恨铁不成钢,揍了这逆子一顿之后亲自将他送回镇上关屋里不让出来。
少东家不在,伙计马六负责看铺子。
昨天晚上大半夜,另一个伙计松子急赤白脸从县里赶到镇上陈家报丧,说马六上吊了。
当时陈四喜正在做美梦,被他爹一把从被窝里拎出来。
陈四喜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就听说替他看铺子的马*死六**了。
铺子里的两个伙计跟陈四喜关系都不错。
陈四喜不相信白天还好好的人会突然想不开,说要去看看。
“都啥时候了你还敢去!”
陈老头又骂了他一顿,让他来石磨村找谢浔,自己陪着松子去了县里。
来石磨村的路上,陈四喜越想越觉得后怕。
跟村人打听谢浔住处时,他那副模样都把人给吓得不轻。
陈四喜说完后,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什么,哥,您看我还能再救一下不?”
见谢浔沉默不语,他又道:“我有钱,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说着麻利地解开腰间钱袋,一股脑往谢浔手里塞。
谢浔道:“救你的不是我,另有其人。不过,这钱我倒是能替她收下。”
听到这话,陈四喜高悬着的心落下去不少。
又小声问:“哥,咱能不能打个商量,我这两天住你家?”
“不行!”谢浔一口回绝。
陈四喜哭丧着脸,“我给钱都不成吗?”
眼瞅着谢浔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陈四喜声音弱下去不少,“那你总得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谢浔道:“只要你待在家不出门,后天之前,自会有高人来找你。”
“得嘞,哥您真是个好人。”
陈四喜千恩万谢地走了。
谢浔回屋后,随手将钱袋扔在桌上,顺便把姜小小从小窝里拎出来,又用小碗给她装了一碗洗脸水。
变身期间的姜小小容易犯困,之前被陈四喜吵醒,明显还没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