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我还是一名纯粹的读书人,那时候特别爱扒各种读书排行榜。毕竟,图书市场浩如烟海,没人指点容易迷津。但有些上了排行榜的书,读着读着总觉得不对劲,咋这么水?

10年前的我作为一名狂热的小说读者,在2013年干了件傻事,花了一整年时间,把知名度较高的文刊上的长中短篇小说过了一遍,理直气壮地做了一个长中短小说排名。然后对比各种排行榜,发现有些个名家领衔的小说排行榜,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阅读本身充满了偏见,问题是偏见也需要逻辑自洽。那一年我读了几本号称名家主编的年度最佳小说选本,同类型的小说,差的入了榜单,好的名落孙山。这样的现象,在同一个榜单中如果不止发生一次,在选家操守无需质疑的前提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些更好看的小说他并没有读到。
《佛畏系统》中,万维钢在《寻宝者思维》这篇,提到了两种思维模式,一种是“优等生心态”,一种是“寻宝者思维”。前者只做对的、不想犯错。后者多多益善、以量取胜。我经历过的事,用这两种思维模式来分析,似乎倒也能解释。

毫无疑问,名家当然是阅读的优等生,他们的眼界、见识、格局,明显高于常人。这使得他们在排名的时候,更容易相信自己的眼光独到,而“眼光”会让他们过于向上看,而非向下看。
名家读刊的时候,更重视名刊;在看作家的时候,更聚焦名家。这就意味着,刊物层次不高,入不了他们的法眼。无名之辈的作品,容易让他们没耐心。当他们筛选掉太多的普刊和无名之辈,他们的选择其实很可怜很有限。
尤其还需要考虑,名家的时间是很值钱的,哪能都花在阅读上。直白点说,很多“名家”其实不怎么读书。做一个只有10部作品的年度最佳排行榜,阅读量也许不超过20部。以这样贫瘠的阅读量,排行榜能服众才怪了。
万维钢说,优等生认为,“所有的浪费都应该反省”。我倒觉得,为了不反省,优等生们似乎更愿意做的是不浪费。很多时候,他们只想着读好书,不想读“坏书”。

但是,当一本书都还没有翻开,就有了好坏之分,在万维钢看来,是这个人的读书系统不行:“如果不敢读坏书,你就不能确保读到好书”。
相比之下,我那时候啥也不懂,唯一缺的是钱,唯一不缺的是时间。那一年的我,读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在“一年”里的中国小说,到底哪些称得上“好”。最终,我做出了自认为的年度小说排名,虽然还是从头到尾充满偏见,但是,当年我为此看了150多部长篇和上百部中篇,分母不算小。
直到现在,我也说不出那些上了我榜单的小说,到底好在哪里,我只是觉得它们比当年某些排行榜上的作品更好。我是靠走量来打分的。
在日常生活的有些部分,我们是需要切换到“寻宝者思维”的。在万维钢看来,“这是一个‘好东西’分布非常不均匀的世界。”他举例道,查理·芒格为什么一天到晚看报表?他没办法,他得看很多很多,才能选中一个。

我们都知道,像查理·芒格和巴菲特这样的人,身上有着强烈的“人设的吸引力”,他们对于一家公司的影响力,远超普通投资者。即便这样,巴菲特一生之中已经持有过的400-500只股票,最赚钱的只有其中的10只。
如果切换到读书这个频道,道理是一样的:巴菲特读了400-500本书,才选到了最好的10本。
为什么即便段位高到查理·芒格和巴菲特这个地步,他们见识过和拥有好东西的比例,依然少之又少?在这个世界上,好,本身就意味着稀缺。而如何才能找到好东西,并没有一套固定算法。怎么办?
百货业之父约翰·沃纳梅克说:“我知道在广告上的投资有一半是无用的,但问题是我不知道是哪一半。”他能怎么办?他只能100%投资,而不是只投50%。
具体到读书这回事,想找到好书,仅靠所谓的专业推荐是不靠谱的。排行榜当然值得一看,但也仅值一看,尽信榜不如无榜。不管别人吹得天花乱坠,你都要像亲自吃饭一样,亲挑亲选,亲自来读。
你不能想象,好书会自动向你靠拢。你得随时保持一颗有准备的头脑,只有多看多读,不怕浪费时间和金钱,才会读到好书、寻到宝贝。阅读,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一件以量取胜的事。“是数量,带来了质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