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弥《夏虫杂忆》

李知弥蔬果图,李知弥作品苦瓜

莫厌夏虫多,蜩螗定相扰。

前些日子梅雨季,赶上几场大雨,水势颇丰。

转眼两周,台风又来了,吹了两天匆匆离去,雨零零散散又下了几天,时晴时阴,伏中有雨,就是夏日的脾气。

好像,那些关于夏天的故事,都是跟水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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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空调的年纪,闷热暑天,身上总是黏腻。

没正事时,便是奔向江河湖海。从憋气搓灰扎猛子,到泼水打仗,最后成了抓河蚌,逮毛脚蟹,堵坝拦水摸鱼……玩得不亦乐乎。

再怎么扑腾,却永远躲不过牛虻咬腿,蚂蝗扎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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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多蚊虫,也多水草。

乡间野塘,香蒲在一众水草中颇为显眼,细细长长风姿婆娑,中间杵着根根蒲棒,正应着古代『水烛』的雅致别称。

蒲棒点燃可用来驱除虫蚊,比栗子花穗更方便些,更多时候,是拿『火腿肠』来塞小伙伴的嘴,口喷飞絮,堪称『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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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时分,常有蛙声起伏,却只听其声,不见其形,青蛙占领了洼地,又隐匿其中。

青蛙,灰蛙,癞皮蛙,不管青色土色灰黄色,统统叫作『花蛤蟆』。小时候经常提腿甩来甩去,现在回想,着实发毛。

已好些年没有见过,城里没有农田,河沟汪塘都早已被规划,蛤蟆终究是迷失在了去食堂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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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摸鱼,也顺便会捉来一些蝌蚪养养。

长出两条后腿,又长了两条前腿,到最后,尾巴没了,还不懂什么是『变态发育』的年纪,就意识到, 大概人也会越长越『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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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一盆,腿长全后便往外跳,运气不好的,会被母鸡和它的孩子们吃掉,养不住,最后多是带盆一起扔了。

时常摸鱼,时常放生,黢黑瘦小的童年,大概那时,我也是一只被放生的花蛤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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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日子,都是想着法防虫,各种农药都招呼上,就是为了菜叶鲜亮。

现在,却想着挑些带虫眼的买。前几天洗菜,在菜叶中偶见一只米粒大小的蜗牛,细看,还会小心翼翼探出触须,对着菜啃上几口。

明明是买了带『虫』的菜,却觉得心里有些欢欣,毕竟虫儿比人更挑食,只挑最鲜嫩的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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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想来,年少时的念想不过是一顿饱餐。

少年意气,脑子里却总想着闷头刨食。夏天,物产颇丰,上山下水,遍尝野味。掰玉米,扒地瓜,终究是招乡邻嫌弃的事,便多是想着对『无主之物』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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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乡间颇多童趣与美食,酷暑,正是捉知了的时候。

雨后夜晚,知了猴被雨水刺激,纷纷从土里探头,多是出门蜕壳,少有上树兜风。常拉着弟弟一起拿着永远昏黄的手电窜到树林里照知了猴,日均一盘,颇为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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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天晚上捉到的知了,放在蚊帐或者扣在竹筐底下,当晚便会蜕壳,然后迅速变黑变老。

总是不及它老去,便拿来油炸,土腥气,滋滋香。若白天看到前一晚『扫荡』过的树林草丛中有新蜕的壳,就心觉怅然,毕竟,少了一口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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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时日,随着聒人蝉鸣,还有天牛乱飞。

自小喜食无花果,那些黑壳白花,却又最喜欢趴在无花果树上凿洞生崽,缘此,便与我结下大仇,相遇,即是缠斗。

『黑袍将军』仅有两颗门牙,却是咬合强劲,夹上一口,必定见血。更多时候,拿细线拴住脖子,任其乱飞,或转圈或前行,玩累了,归与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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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乡更往北些的地方,有种天牛的*亲近**,叫山水牛,全身棕黑,立秋前的一场大雨后便会齐刷刷从土里钻出产卵,场景有些壮观,看到时也颇为兴奋。

乡下长大的孩子多是不怕虫的,与之相伴,与之为食。金龟子,蚂蚱,蚕蛹,豆虫……那些乡野常见的害虫,哪个又不曾是童年的美味。

所处的环境,改变了一个人的习气,回忆,也终究成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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