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但它和人的生活却紧密联系着,于是小事就不小了。再说草根阶层过日子,有谁能高大上得起来?有谁能惊天动地?在科技发达的今天,依靠新技术,杀个虫,除个蝇,灭个蚊子,简单的事情。可我的童年时代,完全不是这样。
我家菜园里撒播了一片小青菜,长得绿茵茵的。母亲去拿菜回来说,菜生虫了。父亲记在心里,提了几束稻草来,放到院子里,用火柴点燃,烧成灰烬。到了晚上,吃过饭,父亲拿个打水瓢来,把稻草灰撮了装到里面,压实。稻草灰,原来看着一大堆的,现在一只瓢就装了。来到菜园里,父亲抓了草灰,手抖动着,让草灰从指缝里撒出去。转眼间,绿色的菜叶上布满了一层黑色的草灰。草灰是碱性物质,碱性物质有杀灭病虫害的作用。
用草木灰杀虫是有讲究的,雨天不撒。这样的天气,你撒了草灰上去,雨一淋,被冲走,撒了等于没撒。如果没有草木灰,换成青灰也是可以的。所谓青灰,实际就是烧煤后留下的灰粉,家家户户炉塘里都有。撮出来,用筛子筛一筛,拿到地里就可以用。青灰和草木灰的杀虫效果一样好。在杀虫剂并不发达的时代,我们就靠这些土办法来保护作物,虽然产量没有现在的高,但种出来的菜苗,还是可以保证人的食用。
有一年,六月份,队里的稻禾闹子蝗。这子蝗和菜青虫差不多,只是在颜色上有明显区分。菜青虫周身青绿,和菜的颜色一模一样。子蝗却是褐色的,身上生着斑点条纹。子蝗年年都会生,以稻叶为食,许多年份不会危害稻秧。这一年的子蝗生得特别多,一棵稻秧上叮着六七个,十几个,把稻叶吃得百孔千疮。杀灭虫子,拯救庄稼,这是农民们的共同心愿。大家下到田里,手执一个竹撮箕,在稻秧上,一边走一边甩动,把子蝗甩到撮箕里来,然后装到一只小桶里,提到河埂上集中消灭。面对这样的灾情,有经验的农民说:“不怕的,等到房头雀(麻雀)下田,子蝗就活不成了。”
农民们一边杀虫,一边等待。终于等到麻雀下田了,它们几十几百地飞来,成群结队,叼了子蝗,落到田埂上,嘚嘚几下,把子蝗的肚子啄破,有的是啄断。也不见麻雀把子蝗吃下去,一只麻雀一天能消灭上百条子蝗。这样的消灭速度,子蝗哪里还横行得了。
我们家原来的厨房没有后窗,早晨九点一过,太阳照进来,苍蝇跟着太阳走,飞了进来,在房间里乱串,不得不给窗户蒙上纱窗,挂上门帘,喷洒灭蝇药。后来新建,装了前窗后窗,还有一条天然通风沟。风从后窗吹进,从前窗钻出去,形成对流,厨房里很凉爽。苍蝇的特性是喜热不喜凉,它不来了。其实,懂得苍蝇的生活习性,我们一样可以利用智慧来避免苍蝇的干扰。
不一定非要等到端午,山坡上采一把艾蒿回来,担在门头起,或是河沟沼泽里采一把菖蒲回来,挂在窗子上。艾蒿和菖蒲散发出浓浓的气息,苍蝇蚊子来了,嗅到这气息,赶紧飞开去,不敢钻进住房里。我经常使用的,是用笼子来关苍蝇。一个圆柱形的笼,上蒙了纱布,下面留一圈够苍蝇进去的缝隙,在笼里放一盘糖水。苍蝇嗅觉非常灵敏,嗅着糖水的甜味钻进去。这鬼东西,智商很低,吃了糖水,只会往上串,不会往下寻找飞出的通道,结果被关在里面,嗡嗡地,四壁乱撞。用这样的方式来除蝇,我看中的是环保,不污染。杀虫剂是有毒的,它会毒苍蝇,自然也会毒人。
不知哪来的苍蝇?封闭得这样好的卫生间,它还飞得进来。人生活的地方,决不允许苍蝇来捣乱,得想个办法来除蝇。有一天,妻子到公园去玩,看到一个人卖猪笼草,翠绿的叶片下面垂着一圈笼笼,很有些观赏价值。妻子花一百元钱,买了两盆猪笼草。孙儿放学回来,看见奶奶买的猪笼草,便跑来告诉爷爷:“猪笼草可以用来捕获苍蝇蚊子。笼里会产生蜜汁,能吸引苍蝇进去吮吸……”他读《少儿百科全书》,在“植物卷”上读到这一知识。听了孙儿的话,奶奶把猪笼草挂到卫生间去,苍蝇钻进猪笼,出不来了,被消灭了。

小时候,外祖母教我一首儿歌:“七月七千,八月八万,九月商量,十月打散。”你知道了,这讲的是蚊子。在我的印象中,蚊子比苍蝇多得多。天气热的时候,几场雨落下来,阴沟里积着臭水,蚊子的天下出来了,夜晚,成百上千地飞来捣乱。坐在家里,它来叮你;坐在街心里,它来咬你;睡在床上,挂了蚊帐,不知它们从哪里钻进来,在你的手臂上、脸面上咬一口,痛得你从睡梦中惊醒。夏夜的难熬,还不是炎热,而是蚊子多,影响太大了。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人哪里容得蚊子这样放肆。生活实践中,我们发现蚊子怕烟熏,火烟一来,蚊子的威风立刻没了。原始的办法是,到山坡上拾一担风干的牛粪回来,堆在屋檐下。到了夜晚,在陶盆里点燃块干牛粪,烟子慢慢升腾起来,弥漫在屋子里。蚊子嗅到这股气味,赶紧躲藏起来,人睡觉便有了个安生的环境。牛吃的是草,燃烧牛粪,发出的是草腥味,臭味有一点,但不浓烈,在人的忍受范围内。这样的烟雾吸进去,对身体危害不明显。不像燃烧敌敌畏灭蚊,虽然效果立竿见影,但人吸进毒烟雾,会头晕,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