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止痛药就是有效,一接上,我就觉得不痛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对护士说。护士说着回答“嗯,不痛就好”其实,那瓶药并不是止痛药,而是普通的护胃的药,只是病人以为是止痛药。
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今年47岁,大半年前发现胃癌过来做的手术,手术后在腹部留了一个肠造口。病人发现胃癌的时候已经晚了,虽然做了手术,但是预后肯定不好。他有一个朋友是我们医院的主任,也过来看了他的病历,也和他的家人详细说了他的情况,但是病人才47岁,年轻呀,家人肯定是不舍的,所以,不管如何,要尽量治疗。该做的手术,做!该化疗,化疗!
唉,所以说熟人容易出问题呢。病人的手术确实没有那么顺利,也具体说不上哪里不好,但就是恢复比别人慢一些。
术后常规复查化疗,第四个月时发现转移了,肝转移。然后就请介入科做介入治疗。每一次做介入治疗,感觉他的身体就特别吃亏。穿一根管子,往里面打化疗药,要用几十个小时。每一次进来住院时,精神都还不错的,但是这个药一用上去,整个人就不对了,萎靡不振,感觉随时都喘不过来气一样,看着我提心吊胆的,每次都担心他过不去了……
做了两次后,我就习惯了。嗯,没事的,打完几十个小时他就会慢慢恢复过来。这一次,他又来了。
半个月前,他才做完第三次介入。嗯,应该是第三次。记得那一次注射完几十个小时的药以后,我在走廊遇见他。他弯着腰,驼着背,在走廊散步。我还跟他开玩笑“立正!站直,挺起你的腰”他爱人看着我笑。病人站住,慢慢挺直腰。我笑着说“你看,多帅气的小伙子!驼着背你就是七十岁了”他也跟着笑。那一次的复查,发现已经腹腔多处转移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周前,他又来了,这一次是吃不下东西。癌症病人到了吃不下东西这一步,时间就所剩无几了。
前几次住院,每次给他开的是氨酚羟考酮片,每次都会开两三盒,也没有打过止痛针。所以,我还没想到他会发展这么快!这才半个月,这一次进来就开始要求用止痛针了。
前两天,一个护士跟我说“我觉得他有点心里作用,有点依赖了。昨天他说好痛,要用止痛针。我刚好准备给他输液,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是什么药,他就说,这个药不错,一用上去就不痛了。其实,那个不是止痛药。”我说“不会吧。他都没怎么用过止痛药呢”同事说“他这一次很差了,基本都是睡在床上,都没力气下床活动了。听医生说,他这次可能出不去了。”我的心情有点沉重。
昨天,他开始用上了止痛泵。瑞芬太尼2mg,微泵输入。也就是持续的静脉输入止痛。今天下午药输完了,需要去药房拿药。这个药属于麻药,管理严格,我们科室也没有基数,每一次需要用时都需要医生开具医嘱后,我们去药房领来,才能用上。
刚好今天下午过去领药时,药房领精神类药品的护士比较多,需要排队,所以去药房领药花了十几分钟。回来时,病人的爱人就站在护士站等着了。她说“他一直盯着那药,说痛”我说“嗯嗯,好,加上就可以用了。这个药是特殊药,必须领一支用一支”。
病人看着护士推着治疗车进去,他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护士给他换上药,也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
病来如山倒,更何况是这样的消耗性疾病!病人一天不如一天,家属焦急的心情也可以理解,作为我们,其实心情也是沉重的。为病人的疼痛而沉重,为疾病的无可奈何而沉重,更为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一天天消耗殆尽而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