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百合 (褪色百合)

那年我还十八九岁,读书实在没天赋,也不想让父母操心,于是跟着村里的本家哥去了深圳,一起当了电子厂的保安。

那个时候的电子厂女孩子一大把,而我们做保安的有那么一丢丢的权力,所以当时想谈个女朋友非常容易,渣一点的保安一个月换一个,或者同时谈几个,我那个时候刚出社会,还比较单纯,对于谈女朋友这种事情还是比较觉得神圣的。

那天我当完班去吃中饭,打过工的都知道,只要跟队长关系好,吃饭时间随便,而我本家哥就是,所以我很自由,而且吃的也比较好。

我打了几个我喜欢吃的菜,端着找了一张桌子准备大快朵颐,然后就听到后面几个女的在聊天,我本不想听,可是离得太近,还是听清楚了。

“就是,就是,一个月拼命加班,还这么扣,吃饭就打一个菜,要那么多钱干嘛,包小白脸啊。”然后就是一阵笑。我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三四个女孩子一边笑着,一边对着角落的一个女孩子指指点点。

我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略显瘦弱的女孩子,吃着只有一个清炒白菜的饭,头发微微发黄,但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的,低着头只顾着吃饭。

看清她的模样,我心里跳了一跳,感觉找到了自己未来的老婆,她那弱弱的样子让我心里猛然多了一份保护欲。

我拿着餐盘走到她那一桌,然后重重的坐下,然后对着说笑的那几个女孩子狠狠瞪了一眼。那几个女孩子面色一变,低着头赶紧吃完饭离开了。

我坐下的声音也吓到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看我穿着保安服吓了一哆嗦,端起餐盘就要走。我看她餐盘里还有不少剩饭,说了一句:“你不知道食堂不允许剩饭,剩饭罚款50。”她有点手足无措,“我,我,我不是剩饭,我只是换个桌子。”我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乘我不注意准备倒掉,坐下来吃。”

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有灰色收入,如果看到有人剩饭,可以随意罚款,当然也不是非要罚那么多,偶尔通融一下,罚个一二十,然后交到队长那里,到月底队长每个人发个两三百。这家电子厂在那个镇是比较好的,福利也不差,工资也还可以,加班多的话能有两三千。所以对于罚款这种事,工人能少就少,毕竟都不想走。

她没办法,只好重新坐下低头慢慢吃,我看她那清淡的菜实在心疼,于是把我这里的鸡腿,红烧肉往她盘里一倒说:“中午没胃口,打的有点多,如果浪费了我也要被罚款,你帮我吃了。”

她抬头愣了一下,看我毫无表情,也不敢多说话,只能默默承受。

就这样我俩无言相对,我看着她吃,她低头默默的吃。

我看她实在紧张,于是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转头对她说:“一定要吃完,不然剩饭了要罚款。”然后看了一眼她的工牌,“我记住你的名字和车间,所以别想骗我。”其实我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的名字,以后找她也方便了。

第二天我本来上夜班,但好不容易找到了心爱的人,我怎么会浪费机会,非要本家哥给我换成白班。其实上夜班很舒服,晚上没人管,两个人值班,一个睡上半夜,一个睡下半夜,第二天还能玩一天,所以很多人都想上夜班。本家哥也觉得诧异,不过也没问,就给我换了。到了中午,我跟一起当班的说我先去吃,然后换他,就一溜泡去了食堂。

我在食堂门口的花坛边藏着,然后望着她们的那个车间门口,焦急的等待着。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马上吃饭的时间都快过完了还没见到她,没办法,我只好打了两个人的饭,然后快步回到保安室。

“吊毛,吃饭这么久,想把我饿死啊。”我有点没心情,不过还是开玩笑道:“饿死你对我有啥好处,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看我对你多好,知道饿死你了给你加了鸡腿死鬼。”糊弄完同事,心里实在放不下,于是打个招呼,把饭盒包了一下,然后去她们车间去了。

到了她们线,她们线长看到我来了笑着说:“死吊毛,咋有空来我们这里,是不是想找媳妇了。”我笑着说:“是啊,想你媳妇了,过来找他聊聊。”两个人开了一会黄笑话后,我问他:“你们线的某某某呢?”他有点惊讶,“你找她干嘛?不会对她有想法吧?”我说:“哪里啊,昨天食堂的对我说她剩饭了,今天过来找她聊聊。”线长听了有点严肃道:“哥们,她的话你们就放一马得了,她家环境不好,挺不容易的。”我听了一愣,说道:“放心了,只是问问,没其他的。”线长才告诉我,她昨天因为次品太多,现在在库房返工,然后给我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