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话】 养母只能忍声吞气将小兰拉扯大,埋下脑壳做人,怕他们将她赶出家门,她这么大年纪了,世界虽然大,但却没有她的去处。
廖钦回到兰儿的屋子,兰儿一夜未归,他也整夜里没睡好,辗转反侧的,非常担心却又无计可施。天终于亮了,廖钦独自煮了一碗面条当早餐。里屋的手机又响了,廖钦接了,是兰儿书店的同事,说是易芳病得很严重,可能没几天日子了,他们约好一起去看看,另外,周一发十一月份的工资,叫她去店里领工资。
廖钦无奈,只能等着兰儿自己回家。
中午,正当廖钦热火朝天地涮着墙的时候,兰儿的手机再次响起,廖钦一接,是她养母打来的,说兰儿的养父由于生气病倒了,现在医院抢救,情况很不妙,要兰儿回去见最后一面。这下可把他急坏了,怎么办呢?兰儿又不知在何方。廖钦停下手里的活,换了衣服出去找,一边走一边给她的同事打电话,将情况告知,若是看到她,请让她回老家。
同事说兰儿正在医院,昨晚就来医院看易芳了,因为易芳的病很严重,就守夜陪护。接着,兰儿接了电话,他便把先前电话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我陪你回老家吧,现在赶紧走!”廖钦说。
这次他跟着兰儿去她老家没有上次那么兴奋了,他感觉这次的事有点不妙。一路风尘,终于赶到医院。出乎廖钦的意料之外,抢救室外面站满了人,场面有些凌乱,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挤在走廊上。兰儿一出现,那些人就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来。
“哼,三十年前我就知道,带个女是个祸秧,以为是捡到宝了,还不是被这个祸秧害死!”一个手上抱着小孩、六十来岁的女人气冲冲地说。
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冷笑着说:“当年爷老子脑毛顶都是热的,不是捡了一个宝,捡了两个宝呢,一个老宝一个少宝,唉,贵气的不做要做贱的!”
养母虚弱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低声地哭泣着。兰儿向养母走去,拉着她颤抖的手坐下来,问情况怎样了,养母说已经进去几个小时了,她的唇一直在抽动着,一句话说得语无伦次。
兰儿安慰着养母:“妈,你别担心啦,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有医生呢。”
医生们推着兰儿养父从抢救室出来,大家忙围上去问情况,医生说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今晚还得观察,病人气息很微弱,得安排人留在这儿陪夜。
医护人员将兰儿养父送进了重症看护室,大家都跟进来,拥挤推拉、叽叽喳喳的,他们看着护士将老爷子安排停当,一位医生对他们说:“你们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吵吵闹闹,让病人怎么安静?留下一个人陪护,其他人都回去!”
医生话音一落,那伙人就三三两两地走了,最后剩下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恶狠狠地对兰儿说:“你在这儿守着吧,带你二十多年,也该尽尽孝了!”然后转向护士:“护士,如果老头子有异常了,就打我的电话,我是长子,年纪大了,守不了夜,让她陪着吧,有事就找她!”说着向兰儿偏了偏头。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兰儿,应了。
兰儿一个字都没说,拉着养母站在病床边。
那男人走出重症看护室,快步跟上那伙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廖钦这时候才进了病房,他看着兰儿,她眼眶红红,泪汪汪的,她的养母被兰儿扶着站在病床前,佝偻着背,神情万分颓废。
“你也回去吧,这里有我,你在这儿是个麻烦!”兰儿对她养母说。
老人小声反驳道:“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守夜,他要是去了,我就撞墙撞死随他去。”
“好,那你守在这儿吧,我走!”兰儿说着就假装要往外走。
老人忙蹒跚地跟了两步,带着哭腔说:“小兰,我回去我回去,你莫睡得像个猪,要时刻看到你爷老子!万一有什么事,我看你用么子办法招架住他们那帮人!”
“不要你管,你有什么办法?能管什么事!”兰儿一扭头倒了回来,气鼓鼓地坐在看护室的另一张空床沿上。
廖钦对兰儿说:“兰儿姐,我去送送你妈,顺便买点吃的来。”
兰儿放平了声音:“小廖哥,麻烦你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这时候也回不去长沙了,怎么办?”
廖钦说:“没关系,我明天坐一早的车回去,然后路上可以打电话向社里请两个小时假。”
兰儿嘱咐他小心扶着养母,到了家里,帮忙进厨房给她煮点什么吃的,一定要看着她吃完,然后再去上次的宾馆住,她从挎包里掏出钱包。
廖钦拦住她:“你就收好吧,这边要钱的事还多着呢,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对我实行三包政策了,让我自理吧。”
兰儿将廖钦和养母送到走廊上,廖钦回头扬手:“放心放心!交给我就是进了保障局。你进去吧,有任何事立即打我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跑步前进来到你面前,应召!”
廖钦扶着兰儿的养母慢慢地下楼梯,他嘴巴没停:“阿姨,说实话,我叫您阿姨一点都不习惯,您比我外婆年纪还大,是真的,我不骗你,我外婆可精神了,像个老妖怪,可能是天天拜佛,成仙了。”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小廖,你是我们小兰的男朋友吗?我知道,她离婚了,她从不跟我说,结婚也不说,离婚也不说。但我听到她打电话,猜到她是离婚了。”
廖钦很负责地和老人说他不是兰儿姐的男朋友,他只是她的租客而已,对,兰儿姐是结婚后又离婚了,那个男人也很不错的,只是没有缘分吧,不能白头到老。没事,不用操心,兰儿姐人长得漂亮,人又善良,一定会找到如意郎君的,追求她的优秀男人排了一个连不止,所以,一点都不用愁。
老母亲被他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她心里牵挂着老头,又担心小兰,怎么能不担心呢,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小兰的个性她清楚得很,这妮子心虽然好,但逆得很,狠得很。她知道小兰对他们二老不满,尤其是对自己不满,总是说自己太软弱,恨铁不成钢,又说自己不该为了那点家产受他们那帮人的欺辱。可是,自己怎么钢得起来,本来在这个家里就没有地位,老头的子女个个凶狠,个个对她们视如仇敌,她只能忍声吞气将小兰拉扯大,埋下脑壳做人,怕他们将她赶出家门,她这么大年纪了,世界虽然大,但却没有她的去处,她以前见过个别无家可归的孤寡老人,拖着又老又病的身子去垃圾筒里翻捡别人丢弃的食物。
她知道,其实小兰只是赌气,如果自己真的被老头的子女赶出去,小兰会不管她吗?不会的,她心里是很孝顺他们的,不然这么多年就不会总是给他们送钱送东西回来了。
到了家里,廖钦找到厨房,准备给兰儿养母做点吃的。结果老人将他拖到一边,自己熟练地切肉和酸辣椒,炒起“码子”来,廖钦闻到那香辣气味,忍不住打了一连串的喷嚏。“码子”红艳艳的,被装进一个碗里,接着,老人又下起了面条,她让廖钦用煎锅煎了几个鸡蛋。
老人给廖钦装了一大碗面条,他舀了一勺红艳艳香喷喷的“码子”,味道真的是好极了,比长沙老字号的酸辣粉面店里的好吃多了。一碗酸辣面下肚,他出了一脑门子汗,老人自己也吃了一个鸡蛋和一小碗面条,然后,用保温瓶装了一瓶酸辣面,加了很多的“码子”。
廖钦提着保温瓶返回医院,他神秘地对兰儿说带来了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兰儿打开一看,是她最喜欢的养母亲手做的酸辣面,顿时心里一酸,想起养母的懦弱和对自己的种种呵护,以及几十年对他们父女的精心照料,眼泪叭嗒叭嗒地掉了下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