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8号左右,邻座的同事开始出现了发烧感冒的症状,两天后她收到抗原,一测,双杆,阳了。保险起见,我当天晚上即到临近的药店去备了点药。去到药店的时候,什么莲花清瘟胶囊,布洛芬之类的,早已抢购一空。见货架上还有几瓶美林,我赶紧拿了两瓶,另外还买了一瓶止咳糖浆,一小盒999感冒灵和一盒蒲地蓝口服液。
12月10号左右,其他同事开始陆续出现症状,为了保护未阳人和让阳人得到充分的休息,公司宣布暂时实行集体居家办公。
因为住得离主马路比较近,居家的日子里,每天都会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而近继而慢慢消失,直到下一趟又再响起。
身边的朋友和同事也逐渐沦陷,症状各个不一。有的浑身肌肉酸痛,头痛,咽喉痛;有的高烧,心悸,呼吸不畅;有的味觉嗅觉齐失,连听觉都受到影响。传说中的无症状似乎根本不存在。最辛苦的是一家大小同时感染的家庭,宝妈们自己都很不舒服,还得调闹钟起来照顾高烧不止的孩子,想想都替她们感觉到难受。
看到身边沦陷的人群,想到朋友一个人在东莞独居,连忙问她有没有买到药。她说没买到退烧药,等她想起来要备点药的时候,线下线上都没药买了。我让她把收件地址发我,第二天就把一瓶美林和半盒999感冒灵寄了给她。
居家的第一周,我除了某天晚上喉咙有点微微不舒服外,没有其他任何症状。因为同事匀给我的几支抗原还没收到,我也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阳了无症状还是根本还没阳。到了周五,领导很委婉地问我是否有任何不适,下个星期是否可以回办公室处理出货事宜。我拍拍胸脯说,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完全没有问题的!
周六,同事寄来的5支抗原终于收到。下午三点左右,我测了一下,一条杠。看来我还没阳,并非无症状。
傍晚时分,我盖了一张空调被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精神分裂的小说《五个莎莉》,感觉整个人好像有点森森然,起鸡皮疙瘩。我以为自己衣服穿少了,有点着凉,就想通过一个热水澡把寒意洗掉。洗完之后似乎好点,但坐了一会,那种毛毛然的感觉又上来了,体温似乎也在上升。那么邪门,难道我也着了?
八点半左右,我测了一*体下**温,哦豁,38度了。看来这病毒真的像领导所说的反人类啊,过去封控的一年中,每次有人提到“广州做得还挺不错的,至少比上海好多了”她都会说:“可别说得太早,我感觉这个病毒就是个反人类分子,你说哪里做得好,它马上又攻陷哪里了。”
我下午刚跟人家炫耀完我还是阴性,拍着胸脯说下个礼拜回去上班没问题,晚上它就找上门来了,这不是反人类是什么?我去,难道还不能直呼它的名号,得管它叫“神秘人”?
体温还在持续上升,除了有点毛毛然,我没有其他任何不适感,喉咙也好好的,精力也很充沛。我大声唱了一会歌,还精神十足地给儿子打了个电话,不知道是为了吓唬病毒还是想趁喉咙还没沦陷赶紧用一会。
九点多再测体温,它果然是已经升到38.5了。我开始给自己灌水,刚开始是刻意的,到后来只觉得嘴巴和喉咙都干涸难耐,非喝水不可。
当体温攀升到38.8,我决定还是用药了,虽然没有不适感,也不要再和自己较量了,万一把我烧坏了怎么办?我冲了一包999感冒灵喝完就躺下了,人还没睡意,但我也不想看《五个莎莉》了。如果还没看过《24个比利》,《五个莎莉》或许还不失为一本值得去读的书,读过前者后,就觉得精分的小说基本是大同小异了,我当初怎么会那么冲动,把作者整套与精分有关的小说,一次性全买了下来。
我扔下书,熄灯,睡觉。
躺了一会,先前灌下去的那些水,开始以尿意的形式把我从床上赶了起来。那天晚上还特别冷,我又不愿意穿着厚衣服睡觉。衣服就这样一层层地穿了脱,脱了穿,一趟趟地跑厕所。嘴巴还是干涸难耐,跑完厕所还是忍不住要喝水。喝完999后,体温降了下去,到两点左右又升到了38.9,我又冲了一包999喝了下去。
不知道起来跑了多少趟,人终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过来已经是七点钟了,量了一*体下**温,38度。整个人感觉疲软得不行,但耐不住肚子饿,还是爬起来给自己煮了一锅粥,吃完继续睡,幸好现今天是周六,不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周六就这样躺了过去,除了监测体温就是按时吃布洛芬或者喝999感冒灵。
第二天起来,感觉人精神了点,但身体还是累。那天不再吃布洛芬,超过38.5就喝999感冒灵或者用充电的盐包放在被窝里闷汗。到了傍晚时分,整个人感觉轻松了很多,好像病毒已经离我远去,我又有力气大声说话了。吃完饭,还忍不住搞了个清洁再洗了个澡。
那天夜里还是在发烧,不过都在38.5以下了,我还是用999感冒灵来对付,管它呢,喝一杯安心睡觉。
半夜里,迷迷糊糊醒过来。脖颈身体都是黏黏糊糊的,后脑勺的头发都湿了,我心里嘀咕:“999发汗能力有那么强吗?”赶紧起来找件衣服换了,继续睡。
第三天,体温保持在38度以下,我不再吃药,但精神状态却没有前一天的傍晚好。我不敢造次,还是躲在被窝里老老实实地睡。躺下去,总有一边的鼻孔塞得厉害,坐起来鼻塞又消失了。换一个姿势睡,鼻塞又从这个鼻孔转移到了另外一个鼻孔,后来我干脆张开嘴巴呼吸了。
一醒来,整个嘴巴又干又苦,继续给自己灌水。
那天夜里是被自己咳醒的,一摸颈,又是一脖子的汗,不用说,衣服也是湿了。幸好我早有预备,拿过放在床头的衣服,换了继续睡。
这种浑身冒冷汗的感觉,我只有在生完娃后的那几天经历过。难道这该死的病毒也会让人像产后一样,令人全身毛孔大开?
本还以为我神采奕奕地搞卫生那晚这病毒就彻底退了下去了。熟料第二天它又会比前一天的症状更严重,更多一些。这跟普通的发烧感冒果然不一样,它就胶着你,不缠住你十天半个月它是不会走的。
三天后我彻底退烧了,就是偶有咳嗽和鼻塞,上颌好像总有东西堵住,像发伤风一样。
阳过一周后回公司上班,总觉得整个人提不起精神,头脑晕晕涨涨的,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膜,人有种反应迟钝的碍滞感。
我阳过后10天左右,在老家的老母亲开始出现不适感。据她说第一夜感觉头痛欲裂,倒是没有高烧,吃了一包阿咖酚散头痛也没有减轻。第二天头没有那么痛了,却总有呕吐感但吐不出来。
想着很多人阳的前三天都是比较难熬的,老爸和儿子也还没出现症状,我打算看一下情况再请假回去。不过那天夜里我还是收拾好了手提电脑,计划根据母亲第二天醒来的实际情况再决定是否马上回去。
第二天七点左右,给老爹打了个电话询问老娘的情况。老爹说娘还是头晕,想吐,而他自己也有点发冷。我一听,赶紧在网上定了汽车票,背起电脑,提上刚煮好的饭就去赶地铁。我利用坐地铁的时间给领导发了条微信请假,她还挺通情达理的,让我回去好好照顾老小,还叮嘱我带上布洛芬和美林,到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她,毕竟广州渠道多一点。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们一直相互合作,相互配合,又默默地相互欣赏,相互鄙视,悄悄地相互嫌弃。而此刻的我,是淡淡地感动的。
赶回公司拿上工作用的硬盘,背上当初为防疫准备的行李包,上滴滴打了辆车就冲下楼去了。
赶到车站的时候,离发车还有半个钟的时间。我一边啃玉米一边看家庭群里的信息,在广西的老弟说给了两条中药方给老爸,让他去捡几副止呕吐和发烧的中药煮给老妈喝,喝完估计就好了,他们阳了的时候也是靠这两条药方和艾灸好的。
我赶紧告诉他老爸也发烧了,不能让他自己开电动车到镇上。大哥在市区里,把药方发给他,等他带侄子去医院做完雾化,去药店捡了中药再带回去。
四点多回到家,大哥已经煮好药给俩老喝完了。儿子看到我一把抱住,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说他刚喝了三碗粥,让我也到锅里盛粥喝。自从十月份广州封控起,我还是第一次回来。封控的时候,不能回来,放开了又怕自己会不知不觉把病毒带回来,也就只能待在广州一动不动。儿子的头发呈放射式向外扩散,像一只狮子,看来已经很久没有剪过头发了。大哥说:“你儿子现在才吃午饭,不然怎么喝得下三碗。”我跟儿子说:“你不是会煮面吗,中午为啥不煮面吃?”“我中午的时候还不饿呀!”
药喝下去,俩老的不适感渐渐减缓了。到了傍晚时分,老爸又说有点发冷,给他量了一*体下**温,39度。大哥让他找出之前给他买的那块刮痧板,到浴室开了浴霸,让老爸脱掉上衣,背对着浴霸,往他背上涂抹了点茶籽油,开始给他刮痧。
我开始煮饭的时候,他们开始刮痧,等我煮好饭,他们也基本完工了。给老爸量了一*体下**温,退到了38.5度。大哥说:“先不要吃退烧药,喝一碗热粥发一发汗。”
我盛了一碗粥,夹了半碗青菜和炒竹笋端上去给在楼上休息的老妈。她说呕吐感已经消失,比上午有精神多了。
老爸喝完粥,去被窝里捂了一会。我趁这个时候,分别去热好退烧和止吐两副中药,倒了一碗退烧的端给老爹,一碗止吐的端给老娘。老爹喝完中药,又擅自吃了一包阿咖酚散,就去睡觉了。
我帮儿子洗完澡,让他先上楼睡觉,自己开始洗刷碗碟和打扫厨房。每次过客厅拿东西,儿子在楼上听到门响,就会问上一句:“妈咪,你搞定啦?”“还没,你不要等我睡觉吖,我仲有排搞。”
等我洗完澡,已经十点半了。去老爸的房间看了看,他已入睡,微微地打着鼾,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好像已经降下来了。他被我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说:“没事了,我背出汗了。”他边说边脱下了厚厚的外套。我把水杯睇给他说:“吸一口水吧,这水杯是保温的,我就放你床边的椅子上,你渴了就拿来喝吧。”老爸吸了两口,又把水杯递还给我,让我安心去睡觉。我说:“那你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老爸又说:“你安心去睡吧,不用担心我。”我看着他重新躺下,就上楼去了。
去到老妈的房间,她正在摊开一张薄一点的被子,说是盖棉被太热。当然啦热拉,为了方便起来上厕所,她就穿着厚厚的外套睡。我问她有没有什么不适感,她说有点想咳嗽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竹笋才这样的,早知道就不吃竹笋了。我让她夜里有哪里感到不舒服就喊我,她跟老爸一样,让我安心去睡觉,不用担心她。
回到房间,儿子还没睡,趴在被窝里复习他最爱的《乌龙院》。床头的书架上,除了书就是他的玩具,乱糟糟的一大堆。我忍住想打人的冲动,说:“快睡觉吧,我好困了,待会还要起来看看外公外婆。”
儿子放好书,我顺便也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有没有感觉有哪里不舒服的。他说:“没有啊,就是头有点疼。”这小子,不时会演绎一些狼来了的故事,他的头没发热,我就权当他是为了博取关爱说这样的话了。我说:“哦,那赶紧睡觉吧,睡醒就不头痛了,夜里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就告诉妈妈。”
说完我就熄灯了,怕自己会被二次感染,我直接戴着口罩睡了。
人虽然躺下了,但总是睡不安稳。我们一楼的洗手间设在房子外,担心老爹夜里起来上厕所不打灯,我故意留了楼梯口的灯。我就睡在二楼楼梯口对着的房间,门外的灯光让人难以入睡,我把手肘伸出来横放在眼睑上想挡住光,手一会又觉得冷得不行,我又赶紧缩了回去。听到楼下有一点响声就赶紧爬起来下楼去看看,常常都是老爹起来上厕所。
“老豆,还身热不?”
“没有,你安心去睡,不用担心了。”
有声响担心,没声响也担心。躺了一会,又爬起来,下楼去老爹房间看看,摸摸他的额头,所幸是没再烧起来。如此周折几翻,大概凌晨四点左右才朦朦胧胧进入了梦乡。
想到前一夜大家都只是喝了点粥就睡了,我六点多钟爬了起来准备煮早餐。去到老妈的房间,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又有点想吐的感觉。我说:"那我呆会再热一下止吐的那副药给你喝。"
下楼准备煮早餐,顺便向家庭群里汇报一下爹妈的情况。
“老爸退烧了,老妈说还有点想呕吐。”
“那煮点红糖红枣姜汤给老妈喝”老弟说
这边开锅煮粥,那边我开始抓了一大把自家种的小姜洗了起来。
老妈起来的时候,姜汤和粥都煮好了。我先端粥给两位老人喝了,再倒了半碗姜汤给老妈喝。
他们的精神头,明显比前一天好了,老爸甚至说要开摩托车到地里去摘菜,我连忙阻止了他。
“这病毒可不是普通的感冒,手尾挺长的,你现在觉得没啥了,它分分钟又可能让你烧起来。天气那么冷,你这段时间都不要开摩托车,吃了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爸这才善罢甘休,百无聊赖地在家里坐一会,看看电视,又到已经阳过了的堂哥家里逛逛。
那天夜里,我半夜里听到楼下有响动,还以为是老爸不舒服,赶紧跑起来看,结果是老妈。
“老妈,你不舒服吗?”
“唉,我一夜都睡不着,可能吃的那些药太散了,起来想开支葡萄糖喝,又找不到那个砂轮,都不知道你老豆把它放哪里了。”她的语气里满是暴躁
“不是药太散,这病毒也会导致人失眠的。大哥阳的时候,几天都没睡好,他还故意强迫自己白天不睡,结果夜里还是睡不着。不用找砂轮了,你直接用个调羹把它敲断不就行?”
老爸也被吵醒了,没穿外套就走出客厅来。
“老豆,你傻了,起来也不穿外套,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你老豆是会怕冷的吗?刚外面还下着雨,他伞也不打,就冒雨跑去上厕所…………”
老妈一叨起来又没完的样子,我听着烦躁。
“半夜三更的,你俩不要又吵起来了,赶紧喝完葡萄糖睡觉去吧。睡不着的话明天再补眠,反正不管日夜,能睡得着就行。”
说完我就上楼去睡觉了。
那几天为了防止交叉感染,老爸和老妈在客厅吃饭,我和儿子在厨房吃,其余时间我们基本都戴着口罩。
儿子前两天都是生龙活虎的,老爹说:
“阿熙前几日咳嗽的时候,可能就已经阳过了。”
“他当时有发烧吗?”我问
“没有呢。”老爸说
根据自身的经验推测,我估摸儿子应该还没有中招。第三天傍晚,孩子开始有点咳嗽,老爸照常给了点止咳药他吃。他精神头很好,晚上十点多还在床上给我一页页地说他的《乌龙院》,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趴在被窝里,一人看一本,他嘴巴不停地给我讲当中搞笑的情节。快十一点的时候,我催促他睡觉,他说手上的那本还没看完,还有十多页,看完就马上睡。
夜里我被他的梦魇一般哭声和踢床声吵醒了,赶紧爬了起来,往他头上一抹,嗬,滚烫的。我冲下楼去,到老爸的房间拿了体温计,到杂物房拿上老妈先前备的一瓶美林,提了一壶热水,就回到了房里。我兑了一瓶温水,拍拍儿子让他起来喝。
“儿子,来,喝点水,你发烧了,喝完水我帮你量一*体下**温。”
他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哭着脸说自己的头很痛。
我垫了一个枕头在他背后,用被子裹好他,甩了甩水银体温计,往他腋窝里塞。
“夹紧哦,不要松手。”
过了一会,拿出体温计一看,38度。
“几多度吖?”儿子问
“38度,还不能吃药,你多喝点水,看看能不能退下去。”
儿子很听话地喝完水,又躺下了。
“你睡吧,一会我再帮你量一*体下**温。”
拿过手机一看,两点左右,我调了一个一小时后起来的闹钟。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闹钟响了起来。我开灯,坐了一起。一摸儿子的额头,更烫了。
我拿过体温计,掀开被子,准备往儿子的腋窝里塞。他被我吵醒了,说自己尿急了,要先上厕所。我想往他身上套衣服,他生气地说:“我都热死了,还穿衣服!”
等他尿完爬上床,一量体温,38.8。我给他喂了8ML的美林,让他继续睡。为了避免被他传染,我跟他脚朝对方,分开睡。40分钟后,闹钟响起,我起来摸摸他的头,似乎凉了点,一摸后颈,有点汗津津的,背后也是汗。我拿毛巾给他擦,他被我弄醒了,又爬起来去尿尿。
等他爬上床,我又给他量了一*体下**温,退到37.8度左右了。我说:“儿子,你开始退烧了,安心睡吧。”
第二天,八点半左右我才把他喊起来喝粥,小伙子精神抖擞的,喝完粥就开始看电视。
傍晚时分,他又开始烧了起来,还时不时猛地咳嗽一阵,给美林他喝完,烧暂时是退下去了。
想起老爹发烧时的经历,我决定煮一副小孩用的退烧药给他喝。他八点多钟喝完药,九点钟左右我开了房间的暖气,让他脱掉上衣,按大哥教的方法开始给他刮痧。
他刚开始还挺配合,后来越来越不愿意,不停地用力吸着鼻子,哭喊着说鼻塞得厉害。他有严重的鼻炎,这一冷一热的温差,进一步刺激了他的鼻炎。我只好帮他穿好衣服,关掉了暖气。
又咳嗽又鼻塞,他在床上辗转难眠,不时地往自己的鼻孔处抹万金油。抹完后,呼吸短暂地畅通了一下,过了一会又堵了起来。他变得越来越烦躁,哭喊着说自己无法呼吸了,咳到胸口都发痛。
我一边安慰他,一边倒了点止咳糖浆给他喝。
“儿子,你鼻子呼吸不了,就张开嘴巴呼吸吧,妈妈之前阳的时候鼻塞也是张着嘴巴呼吸的。”
“张开嘴巴呼吸,我怕又长多一颗龅牙。”
“龅牙就龅牙嘛,有什么关系,反正长大了还可以矫正过来。你快点睡吧,我给你搓搓脚。”
我往自己的巴掌上抹了点保心安油,拉起他的脚开始搓揉。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发烧,老爸帮我擦了一身风油精,搓揉一阵,睡上一觉就退烧了。
小子渐渐安静下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病毒对他也挺狠的,发烧、鼻塞、咳嗽一起来。我那时发烧就只是发烧,鼻塞和咳嗽是高烧退掉之后才出现的。
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像又开始发烧了。现在才十点半,他上一次喝美林是傍晚六点多,24小时内服用美林不能超过4次,这漫漫长夜,可怎么熬啊。
我下楼去杂物房找了找,还有一瓶没开的泰诺林。孩子还小的时候我看过儿科专家崔玉涛写的家庭育儿,隐约记得他说过孩子如果高烧不退,可以尝试交替使用美林和泰诺林。
我把泰诺林也拿了上楼,十一点半左右孩子烧到了39度,我赶紧倒了8ML泰诺林给他喝下去了。
孩子一直嚷嚷:“唉呀,这鼻子讨厌死了,老是不通。”
我说:“是挺讨厌的,张开嘴巴呼吸吧,喝点水嘴巴就没那么干了。”
他睡一会又咳嗽一会,我也不敢大意,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往后调闹钟。他退烧之后起来尿尿,精神头好的时候,嘴角就会笑眯眯的,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段子。
“儿子,你又想到了啥?”
“你乜嘢唔变,系都要变菩提子,你唔无变苹果!”他笑着说
这是《大话西游》里孙悟空对菩提老祖的台词。
大概四点左右,他的额头又烫了起来。我又不敢那么快给他吃退烧药,只能胡乱搓他的背,胡乱给他脚底按摩,搓揉他的手,希望可以减轻他的不适感。
效果似乎不大,他的体温还是在不断攀升。熬到五点多,一量体温,又升到39度了。我给他喂完8ML美林,就撑不住,倒头睡去了。
儿子睡到九点左右才起来,精神看起来不错,但还是会止不住地咳嗽。
大嫂打电话回来问儿子的情况,我把前一夜的情况告诉了她。
嫂子说:“要不你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吧,这样在家里熬也不是办法,又咳又发烧又鼻塞是很辛苦的。”
“感染这个病毒好像都会发烧两三天的,我朋友的孩子还烧到了40度,不过熙仔还咳嗽得那么厉害,确实比较辛苦,不然我带他去医院做一下雾化。”
“如果是雾化,你带他上我这都可以做,我们这里备有雾化机和药,我姐的女儿前几天咳嗽得厉害,也是雾化几次就好了。”
“好,那我们收拾一下东西就上去。”
我在APP上约好车,帮孩子收拾了一套备用衣服就出发了。
儿子和侄仔一般大,两人平常都会相互想念,但这次大人们都要求他们必须带口罩,不能混在一起玩。毕竟侄仔阳康中,儿子正风头火势,不管怎么样,要防止交叉感染才行。
雾化后我们吃完饭就睡午觉,下午两点多,他又开始烧了起来,又飙升到了39度,美林继续担岗退烧大使。
四点多钟,嫂子说:“要不你还是带他上医院去看看,去验一下血看看医生要不要给他开点抗生素,铜铜(侄仔)和我姐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是吃抗生素好的。”
我犹疑了一会,还是说:“算了,很多人都要烧三天的,他现在才第二天。中午雾化完,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咳了。我俩今晚也不回村里了,留在这里观察一下,晚上再做一次雾化。这里离医院也近,到时要带他去医院也方便。”
“也行,反正你看情况。我是看不得孩子发烧的,发烧不退我看着就害怕。”嫂子说
为了避免侄仔会被二次感染,嫂子教会我们怎么使用雾化就带侄子回娘家暂住了。
晚上八点左右,儿子又开始发烧,除了额头发烫,眼球也是亮晶晶的,随着温度的上升,眼膜也开始泛着血丝。
给他喝完美林,他坐卧不安,穿着单衣,又不肯盖被子,就是喊热。
“热是因为你现在发着高烧,天气那么冷,你穿着单衣很容易着凉的。”
“嘿呀,我都热死了,就是不想盖!”他喊道
“热你也得盖被子啊,你刚吃完药,得盖着被子捂捂汗,这体温才能降得下去!”我也喊道
他勉强往身上盖了点被子,我让他躺下睡一会。他有气无力地说:“嘿呀,好累,躺着也像坐凳子一样,累死了。”
“要不你多喝点水,喝水能促进退烧,退烧后你就不会那么累了。”
“不想喝。”他又有气无力地说
他这精神状态着实有点吓到了我,以往他就算发烧,也不曾出现过这种有气无力的的样子。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依然是滚烫的,摸了摸他的颈脖,也没有汗,我去,美林竟然不起作用了?我有点后悔没听嫂子的建议,傍晚的时候带他上医院去看病了。
我起来翻箱倒柜,希望嫂子家里还有她之前说的那种抗生素阿奇霉素。翻了一圈都没找到,只好给嫂子打电话。
“没有啦,之前他们生病的时候已经用完了,就是因为用完了我傍晚时才让你带熙仔去看医生。”
我唯有跟儿子说:“仔,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医生?”
“不想去”他说
“但你现在喝了美林也不退烧啊,不去看医生怎么行?”
“脚好累啊,都没力了。”
“那怎么办,你又不喝水,退不了烧哦。”
“好吧,那你给一点水我喝吧。”
喝完水,儿子还是无精打采的。
“人好像踩在滑轮上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要不你还是盖着被子捂一下汗,要出汗才能退烧。”
儿子勉强同意了。
我赶紧发信息给同事向她支招:“你女儿阳了的时候除了美林还吃了其他药吗?我仔发烧第三天,之前喝美林都能退烧了,刚刚半个小时前喝了现在都还没退。”
“是全靠美林呢,一般都要烧三天,如果他的精神状态没什么就不需要太担心,再观察一下。”同事回复,顺便还发了一个小孩阳后可能需要就医的情况分析表给我。
“他就是一直喊累,喊完心累又喊脚累,怪吓人的。”我说
“那你看一下情况,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一下。”同事说
“妈咪,我感觉有一点出汗了。”儿子说
“是吗?我摸摸看!”我赶紧把手伸进他的后脖颈摸了摸,果然是有点汗津津的。
“看来还是要盖被子捂一下才能出汗,要不我烤一个红豆袋放被窝里捂一下,帮助你发汗。”
“好呀”儿子这次倒是挺配合
当我用微波炉烤好红豆袋塞进他的被子后,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高烧难退,各种喊累的时候,我都没流泪,这时候泪水却自己涌了上来。原来当你神经绷紧,找不到解决办法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因为当下所有的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在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上。难题迎刃而解,你绷紧的神经随之放缓,眼泪就会自主涌出来,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极而泣。
儿子看着我戴着口罩抖动着的脸,笑着说:“你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呀,怎么那么像在笑?”
“笑你个头,你高烧不退人家不担心呀!”
“哦。对了,妈咪,你冲凉了没有?你先去冲凉吧,你冲完凉出来再看看我退烧了没。”儿子说
“你现在感觉舒服点了没?”
“我舒服多了,头也没那么痛了,你快去冲凉吧。”
“那我先去冲凉,你感觉不舒服的话就喊我。”
冲完凉出来,儿子说他胸口都满是汗了,我赶紧拿件衣服帮他换了。
“儿子,看来就算是吃了退烧药还是要捂一下汗才能退烧啊,你刚才喝完药又不盖被子,它不出汗你就没办法退烧。”
那晚儿子很早就睡了,我怕他夜里发烧咳嗽一起来会很难受,就上哔哩哔哩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止咳按摩法,免得夜里慌乱起来胡乱给他搓揉脚,还不知道会不会适得其反。
这一查,无意中就看到了“小儿推拿陈红医生”发布的关于如何给小孩推拿退烧的方法。视频分上下两集,第一个方法是按揉一窝蜂穴位,所谓的一窝蜂就在手背根部中端的位置,这个位置刚好处于连接食指和中指筋骨中部,呈凹陷状,以拇指或者中指按揉这个位置大概三五百下,患者先会手心出汗,继而脖颈出汗,背部出汗,人也就退烧了。如若按了这个位置还无法发汗,那就给患者掐揉二扇门。我们把拳头握起来,中指根部骨头凸起的两侧凹陷处,就是二扇门。推拿的人可一手握住患者的手,用食指和拇指掐住患者二扇门的位置,然后掐揉三五百下,若患者脖颈部出汗,就可以停下来让患者捂汗退烧了。
夜里,孩子睡着睡着,又开始哼哼唧唧,梦呓般啊哟,啊哟……伸手往他额头一摸,果然是又烧了起来。反正吃药也不知道能不能退下来,先试一下陈红医生教的推拿法吧,万一有用还不用吃药。
因为天气比较冷,我直接躺在被窝里,拉过来儿子的一只手,开始摸索着给他按揉一窝蜂和掐揉二扇门。按了一会,孩子不梦呓了,似乎又睡了过去,往他额头一摸,似乎没那么高温了,脖颈好像也有点汗津津的。我怕自己是错觉,过了一会等自己的手暖一点,又往他背部摸了摸,果然背部也出汗了,拿过汗巾给他擦了擦我才躺了下来。想不到这简单快捷的推拿法,居然比退烧药起效还快,简直是立竿见影。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孩子又开始梦呓,一摸额头,又发烫了。我用原来的手法操作一遍,他果然又马上退烧了。我一边感叹中医的博大精深,一边默默地想等天亮了一定要把这个方法分享给有孩子的朋友,万一有需要的话也用得着。
第二天孩子虽然不再发烧,抗疫暂告一段落。后来的几天,他还是会咳嗽和抱怨腿脚无力,过了一两个星期才慢慢恢复回来。见识了推拿的威力,我后来又陆续查了一下通鼻子和治鼻炎的推拿方法,给孩子试了一下,通鼻子还是有效的,由于没有坚持就不知道对治疗鼻炎是否有效了。
这篇文章断断续续写了好久,本想打算年前把它写完的,后来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清扫房子和捯饬绿植上,就耽搁了。过完年,又觉得没必要再写了,新的一年应该写各种喜气洋洋的事情,病痛之类的晦气事,不宜重提。
到了这个两个月,甲流在很多地方又闹得厉害,江浙一带的某些家庭,甚至又集体发烧,突然觉得这篇文章又有了存在的意义。毕竟文中提到的推拿退烧法,在我的热烈推广下,后来有几个小孩甚至大人都亲测有效。所以,还是写一写,发一发吧,万一能帮到别人呢。帮不到了没关系,权当对这段经历作一个记录吧。这是一场可怕的战役,我们不敢说战胜了疫情,只是默默地庆幸能从这样战役里捡回了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