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语:
每到夏秋,腾冲 便成了野生菌的天堂。野生菌味道鲜美独特,营养丰富,而且有的还具有抗癌及防病治病物质,颇受人们喜爱。但是,有的野生菌也含有毒物质,食后可引起腹泻、呕吐、昏迷等中毒症状,甚至造成死亡。采菌子是腾冲人每年一件幸福有趣的事情,但是面对菌子,一定要好好识别,千万不要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每年雨季,界头老家背后的密林里、坡地上、草丛中都会冒出各种菌子来。

青少年时代,曾多次从遥远的大山及附近的小山背回过深红、鲜红的红菌,细矮蓬松的刷帚菌,浅黄色的瓜花菌,云南珍稀野生食用菌——干巴菌(俗称:云彩菌、云南高山干巴菌),手一触碰就会溢出白浆的奶浆菌,扒开松叶满地都是的白松毛菌和黄松毛菌;嚼劲十足的老柴菌……

在找菌子的多彩生活中,我有过满载而归的喜悦,也有过两手空空的落寞,更有过穿梭丛林的恐惧与奇遇。其间,也积累了一些找菌子常识。如:陌生菌子和生菌子不能吃,火把藤树下的菌子决不能吃……其中缘由,我并不懂,却能牢记于心,毕竟每一起菌子中毒事件,都是人们用血泪乃至生命书写的教训。

我喜欢找菌子,却对吃菌子十分挑剔,想不到我的挑剔竟让我躲过了一劫。 在1988年的端午节期间,母亲被四伯妈邀约到一个叫马栗树的村子帮亲戚家插秧,同行的还有我的三个堂姐,她们拒绝了年幼的我。

我在无聊中盼望母亲早点回家。大约晚上八点钟,母亲终于带着满身泥水,背着一个蛇皮口袋摸黑回到了家里,寂静的黑夜被四伯家传来的喧闹声打破,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我满怀好奇地跑到四伯家,眼前的一切把我惊呆了:四伯妈、艳芬姐、顺芝姐、老六姐每人面前都摆着满满的一蛇皮口袋菌子,她们那得意的神情勾起了我不浅的忌妒,我跑回家,闷坐在火塘边,查看母亲的那半口袋菌子,平常一贯低调淡定的母亲今天显得有些异常,脸上泛着红光,声音中透着兴奋中的急促。

我打开蛇皮口袋,看了看菌子,这些菌子比我从后山背回来的大很多,而且很厚实,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厚。我问母亲:什么菌子这么大?母亲说:见手青。我摸了一下,菌子真的变青了,和碘酒滴在淀粉上变蓝的那个颜色极为相似。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么大,这么难看的菌子,我更喜欢那些不同色彩的秀气小菌。

菌子看完了,虽然没有了吃的欲望,但在忌妒心理的驱使下,我还是埋怨起母亲来。妈,你咋找得那么少?四伯家找得几大口袋呢!母亲说:她们人多,有的用水桶装,有的用袋子装,我抢不赢她们。听了母亲的话,我幼小的心灵萌生出一种势单力薄的无助感,更有一种没能参加抢菌子行动的遗憾,此时的我,对母亲引以为傲的半袋劳动成果也少了一些成见。

第二天,注定是忙碌的,大清早的水沟边挤满了洗菌子的堂姐们,我家的半口袋怎么洗的,我一点印像也没有,可能到哪儿偷懒去了吧!

第三天,四伯家的院子里摆放了四个大簸箕,里面装满了有盐有味的熟菌子,奶奶只能落寞的晒了一小簸箕出来。六姐和我趁奶奶不在家,准备偷食,六姐从簸箕里抓了一把菌子迅速放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我也抓了一朵放到嘴边,只感觉湿滑中泛着怪味,难以下咽。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理解六姐为何如此爱吃那种带有怪味的菌子?突然,通往菜园的小门开了,裹着小脚的奶奶走了出来,我和堂姐做贼心虚的仓皇逃窜,身后抛下的是奶奶断断续续的话语:“不是不给你们吃,是怕你们吃坏了肚子。”

第四天,第五天……奶奶、哥哥、四伯妈、六姐开始出现异常。有天中午,奶奶惊慌失措地对我说:“乖孙女,有一个绿色的口袋追着我到处跑,你快帮我拦住它。”我懵懂的四处张望,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奶奶看见的东西还有很多,我已记不清道不明了。奶奶的这种幻觉持续不断,直到有一天,奶奶跑回房中被门槛绊了一跤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奶奶从此患上了半身不遂。

哥哥也出现了异常,身为班长的他竟然在课堂上手持教鞭跳上了凳子、桌子,说地板上有许多虫子,他要消灭它们,师生凑近一看,原来是不讲卫生的某些同学乱扔的梨核儿。

四伯妈的症状似有不同,没有产生幻觉,却终日呕吐不止,那激烈的作呕声,我看了既心疼又震惊。反应最激烈的要数六姐,她的行为完全失控,意识也被各种幻象支配。晚上,就被四伯忍痛锁在南厢房里,纵然如此,她在里面仍旧爬高上低,攀檐走壁,一家人更是彻夜不得安宁。

幸好六姐有弟兄姊妹,白天大家就轮流照顾她。有天中午,轮到结实的艳芬姐守护六姐,我们三人并肩坐在一条一米多长的凳子上,不知是艳芬姐力道不足还是走了神儿,转眼间,六姐已挣脱艳芬姐的束缚,纵身从一米多高的走廊上蹿到了猪槽旁边的泥坑里,那段距离,不少于2米,那个高度决不低于1.4米(我妹的门牙曾在此地摔断2颗),我和艳芬姐吓坏了,六姐却还在冲我俩傻笑。

值得庆幸的是,经过治疗,哥哥、四伯妈、六姐都重拾健康,过回了原来的生活。只是奶奶,再也没有站起来,她在一把藤椅上坐了整整三年,终日守望着儿女归来,细数着每一个日月,每一寸时光,直至终老。

事后,四伯妈忍痛把大盆大盆的干菌子心疼万分的倒进了竹园里,此时此刻,她们才回忆起抢菌子时马栗树村那位长者的忠告:“孩子们,不得吃饭都不要吃这种菌子呀!”

这次毒菌事件真是应了那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古训。毕竟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要不是亲身经历,谁能相信?生活中往往是这样,面对惊喜,能残存理智的人终究不多。毒菌风波,刻骨铭心地留在我的回忆里。
来源:腾冲新闻网
文:蔺应菊 图:蔺如卫 彭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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