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还不把你的鱼塘修一修,我都被挤出来了。”
正午十分,烈日当头,我生无可恋地被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扣在怀里,憋出一身冷汗。
我穿书了,他是我半路捡回的傻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裴筝蹲在路边,认真乖巧地当蘑菇,看见我还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拍拍泥坑,“来,一起蹲。”
本姑娘素来心善,以为是某家傻子走丢了,陪他等了一天,后来,他成了我身后一只美貌的跟屁虫。
他说自己叫裴筝,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闻言我两腿一软,给他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我捡到麻烦了, 裴筝,本书男主,一场意外,智商退化为三岁孩童。前期除了黏着女主,排斥靠近自己的所有女性,甚至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一把火送所有人归西。他是个十分危险的生物,尤其对于我这种倒霉的瞎了狗眼黏着裴筝的女配来说。
所以我决定把他还给女主。
等待女主的第一天,想她,等待女主的第二天,想她想她,等待女主的一个月,我成功从裴筝眼里的路人甲混成了保姆兼监护人。
我寻寻觅觅,等待着与女主命运的碰撞,直到某天,我和裴筝蹲在灌木丛里喂蚊子,那女人上茅厕时,提着裤子跟我俩打了个照面,疯了似的落荒而逃,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穿书的,不止我一个。
那时的我更不知道:一切故事的开始,其实早已注定。
1.
“夺笋呐!夺笋呐!你放我出府!”
一个宁静的午后,我趁着裴筝睡觉的时候,掐着丁凝的脖子,高声咆哮。
丁凝,我心心念念一个多月的女主,在狗狗祟祟上茅房的时候被我抓了个正着。正如书里描写,她长得很清秀,一双杏眼,脸颊白皙,笑容秀丽,此刻一双提溜乱窜的眸子出卖了她,她跟我一样,是个穿书人,只是她死都不肯说出自己是怎么来的,我只知道,因为她迟迟不肯完成偶遇男主的任务,才导致我被拽进书中。
“大佬饶命!”丁凝翻着白眼,一副要咽气的模样,“你会受到惩罚的!”
装死已久的系统突然上线:警告,女主生命正在遭受威胁,5分钟后,将强制重置场景,特别提醒:该功能损耗宿主生命值。倒计时:4分59s……58s……57s……
一阵剧烈的刺痛自灵魂深处破开皮肉,我脑海产生了炸裂般的剧痛,顿时眼冒金星,轻飘飘地瘫坐在椅子上,弱弱地问:“怎么回事?”
丁凝搓了搓脖子,“你伤害我,会扣除生命值,穿书第一定律:主角优先。当生命值扣除为零,你在现实世界将被直接抹杀。”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盯了她一会,扭头就走。
丁凝三步并做两步拦在我身前,“你不能走。”
“为什么?明知裴筝是个神经病,留在这等死吗?”
丁凝忧伤的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你走了也会死。”
“?”
她见我一副不解的模样,耐着性子跟我说道:“穿书第二定律:主线至上。任何时候,不可以违背故事的发展。”
“你为什么没死?”
丁凝笑眯眯道:“只要我还没跟男主偶遇,故事就不算开始。但是你作为配角,已经跟男主产生了纠葛,就必须留在他身边,推动故事的发展。”
“女主不在,我怎么推动?”
丁凝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硕大的包裹抗在肩头,“别急,你先拖着他,我也许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说完这句话,丁凝翻墙跑了,我一脸郁闷的攀在墙头,看着她向我招手,喊道:“你一定要回来救我啊。”
“姐姐在跟谁说话?”屁股下方,裴筝轻飘飘的声音融在风里,挑起我耳畔的发丝。
我扭过头来,发现他仰首立在墙下,白皙干净的面孔在太阳光芒的映照下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一双澄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偏执阴郁这种情绪。
“姐姐想去哪?”
“啊……我……我想上街买点菜……”
裴筝沉着脸道:“那里有门。”
“我就喜欢爬墙。”
裴筝眨了眨眼,“那我让姐姐爬个够。”
半个时辰后。
裴筝站在墙下,仰头看我,“姐姐,墙上的风景可好?”
“筝儿啊,我……我挂不住了。”我心惊胆战地盯着脚下丛生的荆棘,使出吃奶的劲往上窜了窜,“胳膊酸了,放我下来好不好?”
“不好。”裴筝语调一成不变,像个执拗的小孩,“姐姐什么时候知道错了,筝儿什么时候放姐姐下来。”
“我……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他问。
剧情走向有点奇怪,面对他的质问,我支支吾吾道:“不该爬墙。”
“还有呢?”
“还有什么?”我甩了甩脑袋,赶走围着我嗡嗡转的苍蝇。
裴筝笑了笑,像一朵开在阳光底下的向阳花,“没想明白,就挂着吧。”
“别!别啊!”我嚎叫道,声音都变调了,“我不该逃跑!我知道错了。”
下一刻我发麻的双手彻底失去了知觉,摔下去的那一刻,我无助地伸出手,去抓住渐行渐远的墙头,但是很快,我就会落到裴筝制造出的荆棘丛里,失去年轻的生命。
有什么东西刺破了我的脖子,一股热流汩汩顺着颈纹蔓延。我偷偷睁开紧闭的双眼,蔚蓝天空被一张俊美的脸庞占据,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斑驳错落的暗影,裴筝修长又冰凉的手覆盖住我的脖子,轻声道:“这次只是破了一个小口,希望姐姐能长记性,再有下次,筝儿不会放过你了。”
春日风暖,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起我粘湿的发,我像个木头人,直挺挺地仰面躺着,盯着床顶,思绪混乱。
我脖子缠满绷带,据说出血不少,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后来系统告诉我,这是穿书用户的附加功能:弱化疼痛值,为了更好的体验剧情,角色受伤程度只用冰冷的数字来表示,这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了宿主的生存率。
“嗯……”裴筝抱着我,蜷缩在床里,于睡梦中发出几声微不可查的呓语。
我侧过头,仔细端量。
其实裴筝的模样并不幼态,二十五的年纪,早已具备一个成年男子的英气和锐气,可每当他用一双凤眼怔怔地望过来,我便会莫名心软。
我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后期恢复记忆的裴筝嗜血狠辣,谈笑间,火烧丁家,诛皇帝九族,甚至将自己亲人屠戮殆尽,最终,他将女主囚禁偌大宫宇,一厢情愿地与人“长相厮守”,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
纵览全局,裴筝实在没什么拯救的必要,像女主那种白月光都无法将他从黑暗中拉回,我何必费尽心思扭转乾坤?
沉默间,裴筝凑来埋在颈窝下,温热的鼻息扑在我的颈侧,钻进衣裳里。他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裴筝放在胸口的手不着痕迹地移到了我颈部的死穴,颈下的血管搏动着,只要他想,可以轻而易举地置我于死地。
我浑身恶寒,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裴筝是狼,如果有机会,我会头也不回的跑。
他回过神,渐渐收了手,眼神明亮起来,“姐姐,你睡了很久,筝儿饿了。”
我回神,学着我爷爷抚摸狗的姿态,一脸慈爱地抚摸裴筝的脑袋。
“乖,今天给你做饭吃。”
裴筝一愣,松开对我的禁锢,满眼欣快。
“我想吃松鼠鱼,樱桃肉,烧鹿筋,百鸟朝凤,清炖肥鸭……”
我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说道:“筝儿,人不能太贪。姐姐只会做长春面,你不要要求太高。”
说完,我缩了缩脖子,生怕裴筝不高兴,把我挂回墙头去。
裴筝肚子咕噜一声,眨眨眼,没有发怒的迹象,反倒随和的点了点头。
上街的时候,他对我寸步不离,以至于最后我和裴筝的屁股后面跟着一群怀春的姑娘,老板娘对我挤挤眼,“小娘子,这是你的夫君还是兄长?模样标致的很呢,我活这么大,还从没看见这样好看的人哩!”
“呃……他……他……”我突然感觉带他出来是个错误,裴筝因刺客的围追堵截遭遇重创沦落至此,若因为上街买菜引起太大的骚动,只会引来更多的敌人。
我紧张地攥住裴筝的手,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将我捞进怀里,亲昵地蹭蹭,在众人惊异又古怪的目光里,自豪道:“她是我姐姐!”
老板娘尴尬地觑我一眼,“童养夫?”
我丢了两文银子,一手提着菜筐,一手拉着裴筝落荒而逃。
边走边教育他,“筝儿是男子,不可以在大街上抱女孩子。”
“你是姐姐,也不可以吗?”裴筝郁郁开口。
我脑瓜子都疼起来,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你想抱,偷着抱就好啦,没必要当着别人——”
路过一处巷子,裴筝突然将我压在墙上,凑到我的耳边,“现在没有人,可以了。”
说完,在我发间嗅了嗅,“姐姐,你好甜。”
我汗毛倒竖,突然想起后期裴筝杀人放血的画面,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裴筝眼神暗下去,“姐姐,你不喜欢我吗?”
我倒吸一口冷气,强颜欢笑道:“喜欢!我最喜欢筝儿了。”
说完我贴着墙根悄悄滑下去,裴筝提住我的衣襟,拉起来,小声道:“姐姐不要出声,有人来了。”
我心中一激灵,耳边除了微弱的风声和远处街头的吆喝,什么都听不见。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裴筝终于松开了我,他慢吞吞牵起我的手,五指修长又干净,“姐姐,我们回家。”
天色擦黑,远处雷声隆隆,昏暗逼仄的小厨房里,我用温水和了面,叫裴筝坐在旁边洗菜。
裴筝对着面前沾泥带水的菜皱起了眉头,应该从未做过。
我替他挽起袖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当翻到腕上三寸时,忽然停住了动作。
一道笔直的疤赫然在目,顺着小臂蜿蜒向肘窝,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我摸了摸,裴筝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垂下眼睑。
“怎么弄得?”
灶火中的火柴噼啪作响,裴筝于寂静里缓缓说道:“筝儿摔碎了姨娘的青花小盏。”
我沉默了,丽姨娘在裴筝母亲故去后的第二年掌握了贤王府的中匮,并且为贤王诞下一子,裴元。裴筝空有世子之名,却不是府中最受待见的。
裴筝自两岁开始,便学着察言观色,仰人鼻息,若不是圣旨摆在那儿,恐怕连“世子”这个称号也会被裴元一并夺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裴筝抬起头,眸子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姐姐,别抛下我,除了你,筝儿没有别人了。”
看书的时候不觉得,可听到活生生的人亲口说出来,心上就像猫爪挠了,揪得发紧。
有那么一刻,我是动摇的。
我擦干湿润的手,揉了揉他的头,轻声道:“不会丢下你的。”
裴筝像一头乖巧的雄狮,贴着我胸口蹭了蹭,窗外蓦地一个闪电,接着一道劈天裂地般的惊雷灌下,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腰突然被人抱住了,我低头,发现裴筝坐着小木凳,将头埋进我的胸口闷闷道,“姐姐我怕。”
我举着双手,一时愣在原地,咽了口唾沫,“我……我也怕。”
又一道惊雷闪过,我俩同时打了个哆嗦,我捂住了裴筝的耳朵,闭着眼,浑身都在抖,“很快……很快就过去了……”
忽的一声,屋中烛火灭了。
系统:警告,故事主线出现偏差,男主生命即将遭受威胁,请宿主纠正主线!
我如临大敌,主线偏离?高能预警?
what?
搞我?!
门窗被人踹开的那一刻,我闪电般挡在裴筝身前。
夜雨瓢泼,水汽蒸腾,视线模糊。
数十名黑衣人错落站在院子里,最近的已经出现在门前,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刀,在幽夜中散发着骇人光芒。
“交出贤王府世子,饶你不死。”
我将裴筝挡得严严实实,“没……没见过什么狮子……你……你们再不走,我……我报官了啊……”
我心中一千一万个无语,不断呼唤系统,“杀千刀的,你给我把加特林,老娘给你保护一个看看!”
来人动作爽利,没犹豫就提刀就对着我砍过来。
一片混乱中,我抓起烧火棍,乱挥一气。
此举猝不及防,拖延了片刻,咔哒一声,窗扇已经关上了。
“快!他跑了!绕后!”
人群往来,如蚂蟥过境,突然出现,又瞬间消散,等我回过神,发现裴筝早已跳窗逃跑,仅剩的黑衣人恼羞成怒,举起大刀,要将我就地正法,我脑中灵光一闪,端起配好的盐卤迎头浇下。
这玩意的威力不弱于辣椒水,谁用谁知道。
只听一声惨叫,他捂着眼原地转圈,加上烧火棍的一番痛打,男人顿时萎在地上,了无生息。
暮色四合,一场惊雷,大雨瓢泼。
雨帘朦胧,五步之内,人畜不分,十步以内,人鬼莫辨。
这一夜,有人杀人,有人被追,有人像个疯婆子,披头散发地忙着逃出生天。
我提着烧火棍,在丁府横冲直撞,挖出了悄悄埋在狗洞里的包袱,上身拱进狗洞里去。曾经,我也一度犹豫过,裴筝真心待我,如今身陷险境,我弃之不顾无异于丧尽天良,可他是男主,怎会轻易死掉。
想明白这些,我压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愧疚。
“鬼大爷的,谁爱伺候谁伺候吧,一天天净干些刀尖舔血的活,以为我杂技演员呢?”
话音戛然而止,我往前一趸,定住,不信邪又一趸,脸黑了。
关键时候卡了屁股。
我哼哧哼哧半天,越卡越死,直到一双黑靴停在眼前,“赏月呢?”
我僵住不动了,顺着目光向上看去,那人穿着红色麒麟官服,手按佩剑,络腮胡,眼神沉冷。
络腮胡徐达,书中极有特色的一个人物,裴筝的心腹,后期裴筝*反造**,他是左膀右臂。
他冷冷看我一眼,“此人可疑,捉起来等候世子爷发落。”
看来,我不仅把敌人招来了,还把裴筝的心腹招来了。好消息是,徐达武艺高强,裴筝安然无恙,坏消息是,我被人盯上了,送到裴筝手里,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我屁股还卡在狗洞里,一脸讪笑,“大哥大哥!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府中有刺客——”
“啊——疼疼疼……”
有人拽着我的两只胳膊,直接拖出狗洞。
臀部的皮似乎磨破了,跟泼了辣椒油顺便点了把火一样。
我两眼含泪,两腿盘坐在地,一边拍着大腿,仰天伏地的哭嚎,“天老爷呀,我上有老,下有小,一群大老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捉我呀……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冤枉啊……”
徐达忍无可忍地掏出手帕,粗暴地塞住了我的嘴。
“娘的,世子爷是怎么在这娘们儿身边活下来的。撒泼打滚,泼妇一枚。”
我嘴被堵着,发出唔唔的声响,徐达无情地招招手,叫人扛驴似的将我抬走。
临走时,我听有人对徐达禀报道:“二十一名刺客全部伏诛。”
深夜的凉风一吹,我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云销雨霁,月亮从乌云后跑出来,洒下一层清辉。我们平日住的暖阁里静悄悄的,灯影明灭闪烁,隐约有道人影坐在窗前。
他们粗暴地推开门,将我扔进去。
“世子爷,叛徒给您带回来了,怎么处置?”
回过神,发现窗边那人正是裴筝,他早已换下了湿透的衣裳,胳膊撑着小几,低着头轻轻拨弄桌上还剩下的核桃仁。
不远处是一张木质小床,今早,裴筝还抱着我,从那床榻上醒来。
我干呕几声,吐出了嘴里的抹布,浑身湿透,奋力蠕动,“筝儿,姐姐好痛,快帮我解开。”
不管如何,裴筝对我十分信赖,有了他的首肯,徐达不敢难为我。
裴筝渐渐抬起眼睛,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拨弄着贴在鬓角的发丝,“姐姐,你怎么这样狼狈?”
我讪笑道,“你不是中途跑出去了吗?我怕你出事,找你来着。”
“可是徐达是在院子外面找你的,”裴筝歪着头,“你是不是想跑啊……”
我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想起裴筝警告我的话,打了个哆嗦,“不……不是,筝儿,你听我说——”
吱呀,小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我俩,我松了口气,放缓了声音:“筝儿,你就……帮帮姐姐吧……”
“好。”裴筝薄唇一掀,伸手挑开了我的束缚。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偷,瑟缩着从地上站起来,溜到角落打开衣柜,拧了把头发,用布帛包住,然后脱掉衣裳。
与裴筝相处月余,他幼稚的心态早已让我忘记了男女大防,以至于他从背后贴过来,牵住手腕的时候,我还一本正经地道:“你等姐姐换了衣服,去给你把阳春面下来,也不知道这么久面坨了没有——”
“陈鱼,你可真不忌讳。”一道冰冷的声音慢悠悠自身后传来,陌生里还夹杂着一点熟悉。
我瞬间僵住身子,骇然睁大了眼。
裴筝的手掐上我的脖子,幽暗的内室,我和裴筝保持刚才的姿势,谁都没有动。
光裸的后背靠在裴筝的前襟,粗糙的丝线不经意地摩擦着,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世子爷……”我试探地喊了一声。
裴筝轻笑,如凉蛇吐芯,“倒是不傻。”
我终于明白了系统的意思,按照原书情节,裴筝不可能在此时恢复记忆的!一定是我做了什么,改变了主线!
上街!
没错!
我带他上街,引来了杀手和裴筝的人。
徐达出场要在许多章之后,甚至火烧丁家的节点,他还不存在呢,现在就已经找上门来。
“世子爷,只剩下一个活口了。”徐达隔着窗户,对裴筝道。
裴筝不轻不重的发出了一声质疑,“哦?怎么活下来的?”
徐达说道:“人在厨房发现的,泡在盐卤里,晕过去了。”
裴筝顿了一下,手陡然收紧,“你做的?会功夫?谁派你来的?丽姨娘、裴元,还是……我父王?”
我用最后一丝气息顶破喉关,“我……我拿盐卤浇他了!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饶命饶命!”
裴筝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紧缺的氧气在我陡然加快的心跳声中,逐渐耗尽,眼前开始发黑,系统发出了警报:氧气耗尽,扣除宿主5点生命值,剩余生命值95;氧气耗尽,扣除宿主5点生命值,剩余生命值90;氧气耗尽……
我徒劳地张大嘴,大喘一口气,“筝儿……姐姐爱你——别杀姐姐——”
脖子上的劲儿陡然一松,我四肢无力地贴坐在衣柜前,头撞在柜子角,有股热流留下来。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明,氧气值开始渐渐恢复,裴筝冷漠的声音自头顶想起:“你爱我?”
我咳嗽着,满眼泪花,抱住裴筝的大腿,“亲爱的,我跟你同吃同住,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看在我尽心尽力,一把屎一把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留我一条命吧!”
说到最后,我自己哽咽起来。
一场闷雷又席卷而来,我一个瑟缩,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岂料裴筝一把拽掉了我的手,声线发凉:“本世子问,你爱我吗?”
我抬头,突然怔住,裴筝的眼中不再是清澈和纯粹,此刻幽深的眸子中布满阴鸷和浓郁的戾气,像一条折服于黑暗的孤狼,露出森寒狼牙。
他杀意并未消失,只是因我饥不择食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刚要点头,他倏地托住我的下颌,阴测测道:“陈鱼,敢说一句喜欢,我就剥了你的皮。”
我拼命的摇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果然,对待女主之外的人,裴筝从不留情。
不知是怎么得,裴筝撤了手,站起身子,悠哉坐回去。
“本世子的身份,相信你也知道。街上有人问起,把嘴闭严实,否则,”裴筝微笑着,轻飘飘道:“本世子不介意亲自给你立座坟。”
我又紧着点头。
裴筝嗤笑一声,“记住你现在的态度,本世子尚未完全复原,所以别趁着我神志不清使唤我,明白吗?”
这人恶劣到家了,先前对筝儿的最后一点怜悯都消失不见,我看着他,强颜欢笑,心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似乎读懂了我的意思,突然微笑道:“本世子突然觉得,你这对眼珠子碍眼,要不剜了吧……”
我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不得不垂下眼,等着他变成傻子的时候,一点点讨回来。
“滚出去。”
“是。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踏实,裴筝的两幅面孔交替出现在梦中,时而真挚,时而狠厉,第二日,我睁开眼,对上裴筝的一双凤眼,蓦地打了个哆嗦。
裴筝蹲在我的小榻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接着脑袋在我肩膀处蹭了蹭:“姐姐,筝儿饿……”
心脏打了个突,我吓得差点魂魄*天升**,见了鬼似的,贴墙坐起身子,“你……今年贵庚?”
裴筝皱皱眉,幽怨地看着我,“筝儿一整晚没吃饭。”
我咽了口唾沫,干巴巴道:“是……是你自己不想吃……”
裴筝修长的指尖直接挑开了我系在颈后的线,兜儿毫无征兆的滑落。
“姐姐,筝儿想吃饭。”
“啪——”
等我回神的时候,巴掌已经糊在了裴筝的脸上。
裴筝愣住,我也愣住了。
他被我打的偏过头去,俊脸沉下,一双凤眸里疑惑到阴郁。
我捂着被子,气得血色倒涌,“到底谁教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饿了就吃饭!扒我衣裳干什么?”
他缓缓回过头,白皙的脸上印着一个鲜红的手掌印,轻声问道:“姐姐,你打我?”
想起裴筝的警告,我吓得语无伦次,指着自己,“你……你……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筝静静盯住我,像一头狼崽子盯住了食粮,他一笑,露出了*牙虎**,莫名有些可爱。
“姐姐只能是我的,除了筝儿,谁都不能看。”
我无力地捂住脸,“姐姐也是女子,以后要嫁人,别动不动就扒我衣服。”
“姐姐嫁给我不就好了?”
瞬间数十道冰冷的光线透过窗子射向我,几乎将我扎穿。
“可别!”
“我想娶——”
“不,你不想。”我捂住裴筝的嘴,飞快道,“好了,话题到此为止,吃饭!”
这时候的裴筝很好哄,吃完饭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徐达!”我趁着裴筝睡着的时候,扯着脖子悄悄喊。
屋梁上翻下一人来,粗声粗气地问:“干什么?”
“上次那波人,解决了吗?”我满怀希望地开口,希望裴筝的人够给力,早日解决后患之忧。
徐达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我:“……你们高手是不是都挺爱装X的?”
徐达看了我一眼,脚尖儿一点,重新飞回房梁上去。
我:“……”
“对了,我家世子爷醒后须得备好甜点。”房梁上的声音轻飘飘传进我耳朵。
我仰头对着空荡荡的房梁做了个鬼脸。
真是倒霉孩子,龟毛又金贵。
我背着手,离开门口,往厨房走,突然小门被人当当砸响,伴随着一个妇人的怒吼:“陈鱼!你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有胆子拿,没胆子认啊!”
一开门,寒光硕硕,风声阴厉,一把磨得削发如泥的菜刀带着势在必得的杀气破空飞来。
“啊啊啊!!!”
我惊恐大叫,突然后领子被人一勾,菜刀擦着鼻尖,当一声嵌进了腰粗般的树干。
回过神来,我发现出了一身冷汗,裴筝的身躯垫在我背后,暖烘烘的,带着晒过的被褥的味道,像一只慵懒觅食的猫。
我惊魂未定,看着门口叉腰的壮妇人,破口大骂:“你谋财害命啊!”
壮妇人挥舞着挽起袖子的胳膊,冷笑一声,“你家男人偷拿手串,小宝都看见了,呸!不要脸,那手串是我老婆婆一个珠子一个珠子串起来的,没得白让你们占了便宜!”
手串?
我疑惑地抬起手,手腕上挂了一串红珊瑚,阳光下艳红明媚,衬着皓腕,很是张扬,是裴筝送我的。
我回头,看着抱我的裴筝,他神情懒散,眉眼间满是困倦和不屑。
我轻轻问:“筝儿,你……给钱了吗?”
裴筝嗤笑一声,“忘了。”
我:“……”
壮妇人冷笑,“都知道你家男人是个傻子,买东西不知道给钱,块钱把钱给了!”
我当时就恼了,“怎么说话呢!咱们说钱的事,你人身攻击作甚!你家孩子就不会说谎?”
“我家宝儿从来不会说谎!”
我跟护犊子的母鸡似的,“巧了,我家也是!”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不过谁,最后徐达从房梁上翻下来,不耐烦道:“你给钱就完事了,我们世子爷差那几个铜板儿啊?”
我冷着脸,“她们血口喷人,凭什么让筝儿认错,我今天就不信了,说不清,咱们去见官!”
裴筝冷冷道:“不必,给钱。”
徐达点头,“是。”
我一怔,突然愣在那儿。
“你——”
不是筝儿,是裴筝。
我有些无措,回头,那壮妇人正一脸得意,“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快把钱拿来。”
我突然急了眼,“裴筝,你愿意赔钱并不代表筝儿也愿意赔!”
裴筝冷笑,“筝儿?叫的可真亲热啊,这世上哪来的筝儿?还有,这种破珠子,也就你拿来当个宝。”
我怒气上头,口不择言,“没有他,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裴筝凤眸虚起,“你再说一遍?”
徐达过来打圆场:“行了,几个铜板的事,别说了。”
眼见他伸手要去给钱,我拽住了徐达的袖子。
“陈鱼,够了。”裴筝语气发冷。
啪,我挨了那女人一巴掌。
她骂骂咧咧道:“赖皮脸!没见过好东西吗?”
说完她过来抢我的珊瑚手串,我顿时和她扭打在一起。掐住她的手腕,张嘴咬在她虎口上,妇人疼得大叫:“你属狗的!”
“去把她拉开。”裴筝咬牙。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孩子急匆匆从门外跑进来,哭着喊道:“娘!不是他不是他!”
“是隔壁!隔壁的大哥哥!他又来偷东西了!”
壮妇人一把将我掀翻,“你说什么?!”
我摔在地上,昨日下了雨,泥巴黏糊糊沾了一身,梳好的头发成了鸡窝。
壮妇人和小宝一番对质,最终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时不时朝我这边看一眼,见我恶狠狠盯着她,又飞快的转回眼珠。
我七扭八拐地从地上爬起来,道:“道歉!”
壮妇人被我一吼,嚣张气焰顿时萎下去。
她哂笑,“对不住啊,孩子的话没说清楚。”
“没清楚你闹什么!”我趾高气昂地,拿着菜刀对她指指点点,“看我一介妇人好欺负是不是?”
说完,我又指指裴筝,“别跟我说,跟他说。”
壮妇人臊地不敢看他,撇着头声音细弱蚊蝇,“抱歉……”
裴筝僵着一张脸,“无事。”
壮妇人抱着孩子灰溜溜离开。
院子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树干上那深可见骨的刀痕,昭示方才发生了什么。
我拢了拢头发,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徐达在后面问:“甜点呢?”
我回头,怒吼道“我又不是给他做的,爱上哪吃上哪吃去!”
这一待就到了黄昏,原以为裴筝会直接命人杀了我,傍晚,徐达上了门,不过不是来杀我的,他劝我去给裴筝服软。
“凭什么我去?”
徐达粗声粗气道:“世子爷下午跟吃了枪药一样,你不痛快,他更不痛快,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几个铜板遭人白眼。”
我说:“是呀,你们世子爷多精贵啊,打不得骂不得,如今朝他翻个白眼儿都要管。你把我脖子砍了吧,让他老人家消气。”
徐达瞪了我一眼,“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我们主子打小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说出来吓死你,有时候用钱免一顿打是挺好的事儿。怎么到你这儿非得较真儿呢?”
“我憋屈啊,别人冤枉我,我不能骂回去?”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掰扯了,算我求你管管他,不然真得饿死了。”
我不情不愿地进了厨房,叮叮咚咚忙活了大半天,最后做出碗冰乳酪。
端到内室的时候,我气得七窍生烟。
裴大爷正靠着小榻闭目养神。一副安平乐道的自在得意模样,对我更是吝于辞色。
我啪把碗往他面前一放。
裴筝睁开眼,眉头皱起,“什么东西?”
“天儿热,做碗冰的给您降降火。”
裴筝冷着脸,“什么东西就让本世子往嘴里送?这缺了口的破碗,没洗干净的勺子,陈鱼,你可真不讲究。”
知道他毛病多,勺子和碗都是我拿热水烫过的。
倒了他还是嫌这嫌那。
筝儿比裴筝可爱多了,这话我说的。
徐达说,“我们家世子爷每餐必有人试菜。”
我心想,你家世子抱着我要糖吃的时候,可没这些说道,他不从人家孩子嘴里抢糖吃就不错了。
“行,”我舀起一勺,塞进嘴里,入口奶香浓郁,冰凉入骨。
我重新舀起一勺,递到裴筝嘴边,“没问题,来吧。”
掉了颜色的瓷勺碰到了他的嘴唇,沾了一些牛乳,只是短暂的触碰,培裴筝却像戴了一层面具一样,脸上的表情层层皲裂,逐渐露出獠牙。
周围温度降至零点。
徐达尖叫,“你怎么能用碰过的勺子来喂世子爷!”
当啷。
勺子掉进碗里,我看着裴筝阴测测地舔去唇边的牛乳,笑得我毛骨悚然。
“徐达,把她的手砍下来。”
不是吧,这也能踩雷?
我匆忙后退几步,“别这样,咱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吃点儿牛乳算什么?”
裴筝眉毛一挑,笑得越发危险,“你不说本世子倒是忘了,徐达,舌头一并拔了。”
“嗷!不要!不要!”我两腿一软滑下去,抱着裴筝的大腿,“我改,您说什么我都改,我错了。”
裴筝恶劣地笑着,“徐达,本世子这辈子都不要看见冰乳酪。”
徐达对着我使眼色,我没看懂,最后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放着好东西不吃,暴殄天物。
因为我碰到了他高贵又圣洁的嘴唇,裴筝足足擦废了三条手帕。
晚上躺在小床上,我还在极力吐槽他,突然间肚子咕噜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我弓着腰捂着肚子,从床上跳起来。
月明星稀,夜深人静。我脚步匆忙的奔走于卧房与茅厕之间。
第四回往房间走的时候,旁边的小窗吱呀一声打开了。
裴筝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出现在小窗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悠悠然然说道:“啊,真巧,如此良晨美景,你这是……赏月?”
我几乎咬着牙,“更深露重,世子爷当心染了风寒。”
“我?”裴筝发出一声轻的不能再轻的笑声,“我可没像某些人一样,露着屁股吹风。”
四周的黑暗里响起接二连三的偷笑声。
“你……”穿透黑夜的咕噜声再次响起。
我猛地捂住肚子,面露扭曲,顾不得再跟他斗嘴,三撇两拐的往茅厕跑去。
第二天一早,裴筝准时出现在床头,“姐姐,筝儿饿。”
“……”
丁府坐落于江南最富饶的小镇,此处河渠通畅,水运发达,四方商贾齐聚于此,汇集天下珍品。
据小说描述,裴筝落难至此,回京时,便已手握万贯财富,为其招兵买马提供了强大的经济支持。
故事的转机发生在丁府被烧前夜,江南最大的布商被强盗重伤,追逐至丁府门前,被好心的女主所救。此人知恩图报,临死前将京城分行的口号秘密告之女主,并将在京城的女儿一并托付。
出于信任,女主将此事告知裴筝,结果裴筝恩将仇报,放火烧了丁家意图灭口。
我左思右想,故事已经不可避免的向前推进,与其等待丁凝回来救我,不如主动出击,将财富窝在自己手里,俗话说的好,没钱时我唯唯诺诺,有钱才能重拳出击,等我成为第一富婆,一定让裴筝跪在我脚下喊爸爸。
回屋的时候,路过窗前,一束盛放的桃花歪歪扭扭地插在并不美观的花瓶里。
裴筝一身泥巴从窗边探出脑袋,白皙的脸上划了三道细小的血口。
我失声惊叫,“你去哪儿了?”
裴筝指指屋里的花瓶。
“桃花好看的,送给姐姐。”
风轻缓地吹进窗口,桃花花瓣扑簌簌落了裴筝满身满头,我突然被沙子迷了眼,闭上眼就睁不开了。
只听裴筝问道:“姐姐怎么哭了?”
春山镇的*乱暴**始于八月初三,这一日马匪下山,在城中肆意*杀屠**,布商因此殒命。
初三那天,我带着筝儿上了街。
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杀猪店菜刀剁肉声密集如鼓点,讨价声此起彼伏,米铺中的大米装了车,车轮吱呀作响,驶向城外。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这样的平凡又充满烟火气。
裴筝途径一处首饰铺,拽着我的手停下。
“姐姐,这个好看,配你。”
是一只蝴蝶簪,两只翅膀正随风抖动。裴筝解开我亲手绣给他的荷包,掏出银子扔给老板,新奇地拿过蝴蝶簪子在我发间比量。
我避开他好奇的目光,低声道,“筝儿,跟我走吧,买了面,晚上给你做阳春面吃。”
靠近城门的面铺是最先遭殃的地方。
我吐了口浊气,拉着裴筝直奔此处。
没错,我要借马匪之乱牵住裴筝,救下布商。
当长刀砍下了第一个人的头颅,春山镇乱了。
一颗圆润带血的头颅横空越过长街,皮球一样射进面铺里。
噗!
面粉纷飞。
店中一静,所有人望着裹了面粉的人头,足足停滞了一个世纪,终于,在一位妇人惊惶的尖叫中,掀起恐惧的浪潮。
马匪像冲进羊群的狼崽子,提着长刀肆意挥砍。
很快,第二个头颅,第三个头颅,在店中交接碰撞。
早在马匪进店的那一刻,我便拽着裴筝躲进了后院的地窖。
这是原书中记载最安全的地方,直到最后马匪被官兵剿灭,这处地窖都是完好无损的。
“姐姐——”
“嘘!”我手脚冰凉,连声音都在颤抖,“筝儿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裴筝点点头。
我郑重道:“外面那些坏人专吃不听话的小孩子,筝儿答应姐姐,要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姐姐回来接你。”
裴筝皱起眉,显然十分抗拒,“姐姐不要筝儿了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乖,姐姐一个人打不赢坏人,要去找徐达。”
“我跟你一起。”裴筝抱住我的腰不撒手。
“不可以。”我冷着脸拒绝了他,扯过一旁的麻袋,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盖住,“如果我回来发现你不在,就再也不理你了。”
裴筝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的,“姐姐,答应我一定早点儿回来。”
透过这张脸,我仿佛看到当年幼小的裴筝,他无助又满是希望的看着我,对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筝儿等你。”
心头仿佛被重锤擂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爬出了地窖。
裴筝是男主,我当然不可能让他死,我只需要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记起我对他的保护,目的就达成了。
筝儿,对不起,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
马匪的下一据点是城西,只要小心一些,走偏僻的巷子,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即便如此,我数次差点儿在拐角处与它们迎面撞上,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在大道上肆意奔跑,女子的哭喊和男子的惨叫此起彼伏,鲜血划过了凹凸不平的街道,顺着青石板的纹路默默淌进沟壑里去,这一刻,我再也无法当这一切是虚像。
我一边跑,一边用目光在满地的尸体中搜寻。
终于在距离丁府三条小巷的一家烧饼铺子旁,我见到了一位奔跑的中年男子。
他一路跑一路向后面挥洒银子,“都给你们!别追了!”
我在丁府外的拐角处蹲好。只等马匪对他下手后,将重伤的他拖进大门。
马匪拿着长刀逐渐逼近,我抠紧了墙皮,眼睛死死的盯住巷子中的情况。
中年男人缓缓后退着,绝望的哀求,“别杀我,我还有孩子在等我,要什么我都给!求求你,留我一条命!”
我翻过身,后背贴在墙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别管闲事。
你自己都活不了,管他做什么?
他要是活下去,还能给你京城商号的暗号吗?
没了这笔钱,你如何跟裴筝谈判?
不划算。
没必要。
他甚至都不是一个真人。
巷子中只剩下男人的呜咽,和长刀拖地的锐响。
我突然想到了爸爸。
跟他差不多的年纪,只有我一个女儿。
但是他比我爸爸幸运。
至少他和他的女儿还在同一个世界。
我豁然睁眼,弯腰捡起地上青石砖冲出去!
马匪背对着我,压根儿没有防范背后。
我扬手对着他的后脑狠狠拍下去。
马匪猝不及防挨了一下,动作顿在原地,接着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软倒在地。
我拽住吓傻了的中年男人,拉进丁府的大门。
刚落下门栓我就后悔了,他似乎并没有感谢我的意思,直勾勾的盯着我,像块石头一样。
我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扑通一声跪下去,感恩戴德道:“女侠救命之恩莫齿难忘,眼下我身无分文,可给女侠一个信物,他日京城相见必重金相谢。”
我心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白费力气。
我接过他手中的锦囊,收进袖子里,顺手将他拉起,“你为何被人追杀至此?”
中年男人苦笑,“在下江南一布商,本打算赶往京城与女儿相聚,途经此处歇脚,遇到这种荒唐事,差点殒命。”
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哪里还顾得上跟NPC寒暄。
我对中年男人道:“此处安全,你待在这里罢,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谁知中年男人也与我一同出门,“不了,有批货物放在城中,我得亲自确认安全才行。”
我皱眉看着他,“你别乱跑,小心又被人盯上。”
中年男人临走时迟疑了一阵儿,突然道:“若他日匪患平定,姑娘可否去一趟城中最大的客栈?您多次帮我,方才的谢礼,轻了。”
我压下心中窃喜,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中年男人一溜小跑,肥胖的身子消失在街头巷陌。
我转身向丁府的二进院子跑去,“徐达!徐达!”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寂静。
我一拍额头,突然意识到:马匪进城,徐达他们怕是早就像面铺去了。
想明白这一点,我飞快的小跑着原路返回,轻车熟路地闯进面铺后门儿,满怀期待的打开地窖。
明亮的光线透过洞口照进去。
飞扬四散的尘土在空中起起落落。
我刚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裴筝不见了。
地上还有一摊血。
我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跌跌撞撞跑下地窖,疯狂地翻找稻草。
“筝儿!你别吓我!快出来!”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寂静。
稻草零零碎碎的落在血泊中,地窖被我翻得面目全非,裴筝是真的不见了。
倘若裴筝恢复神智也就罢了,如果是筝儿……
我咬着牙,急的来回踱步,万一有个好歹——
不,系统没有提醒,他不可能有危险!
当啷一声,我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柄银光闪闪的发梳。
这样奢侈的东西出现在地窖里不太正常,出于本能,我弯腰拾起,左右翻转,并无署名。
想到它也许跟裴筝的失踪有关系,我揣进怀里,爬出了地窖。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四处都是倒伏的尸体,我忍着恶心,一只脚刚踏出后门儿,马儿的嘶叫自拐角处传来。
接着就是长刀入肉声,女人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们回来了!
凉意自脚后跟儿直窜头顶,我飞快的躲回小院儿,缩在门后,事发突然,连门都来不及关。
“大哥这个地方都搜过了啊。”
“前面拐角躺着那人就是我杀的,穷的要死。”
声音由远而近。
应该是两个马匪脱离了大部队,想发一笔横财。
还好,既然都搜过,应该不会待太久。
我捂着嘴等他们走远,谁知脚步声到门前,突然消失。
足足过了一个世纪,一道声音宛若地狱恶鬼,幽幽响起,“嗯?这门什么时候开了?”
心脏狂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口,只听那两人阴笑几声,跨进门来。
腥臭味儿骤然浓郁,我看到了他们的背影。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胖的马匪手里还拎着一位姑娘的人头,此刻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冷汗如雨。
我夺门而出。
只听身后响起一声古怪的笑声,“哟,又一个送上门儿的。”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剧情的范围,我只记得书中的马匪在占领春山镇期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至于他们奸淫了多少女子,*害迫**多少性命,无从得知。
我卯足了劲儿拼命的往前跑,两条肋骨火辣辣的疼,还是甩不掉他们。
很快,马蹄声近了,我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
两人下马,四只眼睛掩盖在混乱的毛鬃下,将我锁死。
“大哥,这个女人给你了。完事后,把手上那个金钏给我就行。”
我后背抵在墙上,考虑拿钱买命的可能性。
彪形大汉微微侧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那傻子身上一块玉牌就值不少钱,少贪得无厌了。”
傻子?
玉牌?
我记得裴筝身上就一块儿。
我当即开口问道:“大哥!你们口中的傻子是何人?”
彪形大汉被我问的一愣,哈哈大笑,“小娘子,你自己命都保不住,还有功夫担心别人?”
我咬了咬牙,干脆豁出去。
没等他走到跟前来,我自己贴过去,“大哥,实不相瞒,我和弟弟是途经此处的商人,眼下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您只要帮我找到弟弟,钱要多少有多少!”
为表诚意,我摘下了手中的金钏塞到大汉手里。
“哟,人漂亮,心思也通透。”他粗糙的大手在我腮上掐了一把,我忍着恶心,强行挂起微笑,将裴筝的模样同他说了。
彪形大汉搂着我的腰,色咪咪地凑到我耳边说,“还真叫你猜对了,那傻子的确是从地窖里逮出来的。”
我攥紧了拳头,“我都愿意跟着您了,见见弟弟不过分吧?”
我的话取悦了他,他狂笑几声道,“不过分,不过分,像你这么懂事儿的还是头一个。”
当我看见裴筝一身狼狈地被人捆着,扔在破旧的瓦房里,顿时红了眼,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筝儿。”
长长的睫毛轻轻扑动,裴筝睁开了眼,喃喃道:“姐姐……”
他被人打的遍体鳞伤,衣服破了好几处,殷殷血迹从衣服里渗出来。
我的手发颤,声音也在颤,“疼不疼啊,筝儿,姐姐……姐姐带你去找大夫。”
“小娘子,先把你答应爷的事儿做了。”那人在后面冷笑,一把提起了我的领子,往后拽去。
失去支撑的裴筝重新跌在地上,脸贴地,一双水润的眸子瞅着我。
“钱呢?”那人撕起了我的头发。
“钱在客栈,我……我回去拿。”
彪形大汉双眼虚起,“你敢玩老子?咱们客栈都搜过了,屁都不剩。”
说完,他粗暴地拉开了我的腰带,扯下外衣,“既然没钱,就拿身子偿吧。你们姐弟俩实在没活着的必要,三儿,把她弟弟弄死。”
矮瘦子闻言走进来,拽起软塌塌的裴筝,向外拉。
我急红了眼,剧烈挣扎,“你们别碰他!”
彪形大汉拽住我的头发,迫使我面朝外,看着瘦子拎着裴筝,一步步走到树底下。
他举起了刀。
系统:警告,男主生命正在遭受严重威胁,请宿主保护男主,否则将直接抹杀。
靠!要死了!
嗤啦!
中衣撕扯而下,我像只脱壳的金蝉,夺门而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裴筝不能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举起的长刀在阳光下闪出瑟瑟寒光。
我扑进了裴筝怀里,像只张开的风筝,将他挡住。
受伤和直接被抹杀我还是分得清的!
千钧一发,裴筝的眼神骤然恢复阴鸷,掐住我的腰往旁边扯,可已经晚了,噗嗤。
系统: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扣除生命值35,剩余生命值60,切换为女主模式,本系统将于12个小时内启动宿主保护功能,祝您好运。
一股滚烫的液体洒在我光裸的后背,接着,我被裴筝按头压进怀里,听着他冷声道:“徐达,手剁了。”
刹那间,漫天光影目不暇接,身后传来马匪的惨叫,我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朝着地面栽去。
裴筝眼疾手快接住了我,“陈鱼,抬起头来。”
我眼前发沉,心跳加速,冷汗一股一股的冒。
他才察觉到我不对劲,当即冷喝,“徐达,滚过来。”
身后咚咚脚步声近了,有人挑起我后背的衣裳。
“……”
“世子爷,后背有条刀口,挺深。”
我哼了一声,疼得说不出话。
裴筝用衣服一卷,抱起我,“找大夫。”
说完,他抱着我,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屋门,将我面朝下放在柔软的稻草上。
我疼的哼唧几声,鼻腔腥甜。
裴筝拨开我耳边湿漉漉的发,语调淡漠,“陈鱼,有胆子把我丢下,为何要假惺惺的救我?”
身体越来越冷,后背冷的发麻,我感觉撑不住了,浑身不自觉的抖成筛子。
裴筝冷哼一声,“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晚了?”
我动了动嘴唇,艰难吐出一字:“冷……”
“活该。”
他这么说着,将稻草一层层叠在我身上。
屋中沉默了很久,徐达带着人回来了。
老大夫头发丝倒竖,凌乱的站在门口,一脚被徐达踹进来,“赶紧看看。”
老大夫吹胡子瞪眼,“哪啊?”
“背上。”
他上来,顿了一会,“劳驾,让个地儿。”
这话是对裴筝说的。
裴筝长久之后,冷声道:“把眼蒙起来。”
这一下把老大夫气个半死,瞪着眼睛直嚷嚷,“蒙着眼我怎么看?老夫才疏学浅,您另请高明吧!”
徐达急忙来打圆场,“世子爷,姑娘家不比咱们大老爷们儿皮糙肉厚的,挨一刀不治,轻则落疤,重则丢命。”
裴筝这才松了手,衣裳揭开,老大夫说话都变了调,“怎么搞的?”
气氛沉压压的,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徒增寒意。
老大夫相看半天,摇摇头,“不成,得缝。”
缝什么?
缝皮?
我眼中蓄泪,“能不能不缝?”
大夫看向裴筝,他也知道,这里就他说了算。
我期期艾艾地也看向裴筝,只要挺到天黑,等不靠谱的系统开启程序我就有救了。
裴筝对上我的目光,薄唇紧抿,“不缝能挺多久?”
大夫说:“一炷香都挺不到的,这血量,人都开始犯迷糊了。”
再往下,失血性休克……
狗系统,关键时刻掉链子!
裴筝道:“缝吧。”
我说:“缝吧。”
大夫说:“老夫的药铺被人一把火烧了,麻沸散全在铺子里,所以……姑娘你忍住……”
我:“……”
不带这么搞人心态的。
一盆热水,几两麻线,一块儿断了半截的蜡烛,一根长针。
像极了家猪的宰杀现场。
我这辈子没动过手术,尤其还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动手术。
大夫说:“把她抓紧了,待会儿挣扎起来豁了皮,老夫可不管。”
正当我惶惶不安的时候,裴筝毫不留情的扣住了我的脖子。
大夫“没让你跟杀猪一样给她拘起来。”
裴筝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将我俩手一并扣住举在头顶。
第一针下去,我就哼出声了,疼得一个激灵。
针的灼热,麻线粗糙拉过皮肉的触感交加,裴筝不咸不淡道:“你丢下本世子,是你应得的,再疼也受着。”
豆大的汗珠噼啪下落,我已神思模糊,小声念叨:“能不能别缝了,我疼……”
没有人回复我。
我便识趣地含着泪不再说话。
缝到最后,我嗓子已经哑了,像只濒死的上岸的鱼,徒劳的张着嘴,大口喘气。
“找辆马车,回丁家。”裴筝吩咐下去,顿了顿,“趴着舒服点的。”
“多谢世子大恩大德。”我咬着牙哼出一句,沁凉水迹划过额头。
裴筝攥着一方冰蚕丝帕,仔细擦干净手中的血和泥,问道:“你方才,要救谁?”
我眼皮子直打架,“救你啊……”
“我,还是筝儿?”
“如果我说筝儿呢?”
裴筝冷冷一笑,“线缝歪了,不如挑开重新缝?”
“……做个人吧。”
我被抗上马车,扔在软绵绵的小垫上,接着车底一沉,裴筝也坐上来,自始至终,我都披着他的外衣,衣服下不着寸缕。
“世子爷,乾宁府的援兵下午才到,咱们坐着马车,树大招风,不好往南去了。”
一番计较,改道向北迂回,待回到丁家,已半日之后。
我不知什么时候昏昏睡去,再睁眼,房中黢黑,仅一束月光穿过轩窗照进冷幽内室。
窗户侧开,院外火光徐沉,浮动明灭,人声如雨后蛐蛐,窃窃私语。
“……下官不知世子爷光临此地,有失远迎,穷乡僻壤实在简陋,还请您移步乾宁府,让下官略进地主之谊。”
窗扇薄纸映出修长的人影,裴筝凉薄冷漠地声音响起:“有人伤了,不方便。”
“那下官命人请乾宁府最好的大夫……”
我闷哼一声,难受的动了动,背上开始火烧火燎的。
对话声戛然而止,接着有人推门进来。
裴筝由远及近,途经小桌,顺手拿起了碗,往床边一坐,掀开被子。
这套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掰过我的脸,“喝药。”
我人晕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一口黑药汤子塞进了喉咙眼,苦得我干呕。
“救……救命……”一开口,嗓音沙哑。
裴筝说道:“不是在救你吗?”
说完,又舀了一勺塞进我的嘴里。
这次运气没那么好,咳嗽一声,后背便有一股热流缓缓滑下。
黑暗中看不清楚,血腥味儿却散出来。
裴筝手一顿,药碗往旁边一扣,不耐烦道:“徐达,找大夫来!”
春山镇就一个老大夫幸存,他被抓来,一看又是我,气得破口大骂,“怎么崩开了?!你们一个个瞪着眼喘气用的?”
被含沙射影的裴筝本人一脸沉郁,破天荒没对人动手。
徐达不明所以,“世子爷,这……这怎么回事?”
裴筝扭过头去,“喝药呛着,崩开了。”
老大夫气得翻白眼儿,“喂药都不会,姑娘你上哪找的男人?”
托裴筝的福,我又挨了一针。
乾宁府的官员隔着屏风谄媚:“世子爷,伺候人本就不是咱们大老爷们的事,下官这就派几个丫头过来伺候姑娘。”
裴筝冷着脸,“随便。”
我以为是自己福大命大,结果丫头一来,差点要了我的命。
第一天见人,个个眼珠子黏在裴筝的脸上,像盘丝洞里爬出来的蜘蛛精,裴筝一走,凶相毕露,不是“笨手笨脚”地将药泼在我背上,就是借着收拾被褥把我扯到地上去,本来见好的伤势再度崩开。
她们见闯了祸,纷纷告辞。
我气得干瞪眼,对着她们的背影喊道:“缺大德!倒是把我扶回去啊!”
我一个人干巴巴躺在地上,脸朝着门,等到天黑,裴筝回来了,他刚推门,一只脚跨进来,停在了门口,“你怎么躺在这儿?”
我扭了扭脖子,朝向他:“劳驾救我一把。”
他俯身上前,将我翻过去,看到了我毫无进展的伤口,“怎么又出血了?”
我叹了口气,“出点血算什么,她们没要我的命就谢天谢地了。”
其实有了系统的自我修复,伤口总是见起色的,出血不多,只是染了灰,裴筝要来一瓶酒,用棉布沾了沾就敷上去,一股冰凉又辛辣的感觉伴随着疼痛直冲天灵盖,我脱口而出:“筝儿啊!轻点!轻点!”
裴筝语调幽凉:“你叫我什么?”
他修长冰凉的指尖点在我凸起的脊骨上,轻轻拨弄,向我的伤口划去。
我连忙告饶:“错了错了,世子爷,您手下留情啊!”
“再叫一声。”
“世子爷。”
裴筝冷笑一声,啪叽,浸饱了酒精的帕子糊在我背上,我惨叫一声,像只干涸地泥鳅,徒劳地挣扎起来。
裴筝说道:“叫错了,重新叫。”
“世——”
“错了,重叫。”
三个回合后,我终于颤巍巍的喊道“筝……筝儿……”
裴筝哼一声,啪,又一块。
我疼的大叫:“到底叫什么!你干脆杀了我,给个痛快!”
裴筝冷漠道:“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伤口不擦干净,当心丢了小命。”
我含恨对他怒目而视,裴筝统统无视。
突然,我狠狠打了个哆嗦,“你……你摸哪儿呢?”
裴筝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我慌忙抱死了枕头,维持爬伏的姿势,将他作祟的手压住。
裴筝勾起嘴角,“你是我的人,不能摸?”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窗外一群高空坠落声,下一刻呼啦映出了好几个黑乎乎的人影。
裴筝淡淡道,“你救了我。”
“等等……”我见鬼般,“逻辑不对啊,我救了你,凭什么是我成了你的,而不是你成了我的?”
裴筝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你想让本世子伏低做小?”
行吧,这牛逼哄哄的爷,脑回路一向清奇。
“太小了。”裴筝嫌弃地收回罪恶之手,满眼不屑。
“???”我像吞了一只苍蝇,“我逼你摸了?谁大你找谁去!”
他幽幽道:“陈鱼,有那闲工夫,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才能长大。”
“我就这样!你爱摸不摸!”
下一刻,裴筝的手重新伸进暖和的被褥里。
“嗯……聊胜于无。”
我:“……”
之后几天,伤口好得奇快无比,天一热,后背发痒,我只好靠墙蹭蹭。
裴筝好了,不犯病了,在徐达眼中,他终于又是睥睨天下牛逼无敌举世无双冷傲孤高的世子爷了,可这位爷龟毛性子在我面前发挥到极致。
今天他替我查看伤口的时候,用一块帕子捂住了口鼻。
我义正言辞道:“我不是尸体!”
“我知道,但是你有味。”裴筝不疾不徐地挑开了我的小带儿,剥开中衣,指尖儿轻轻拨过结了痂的伤口,勾动了麻线,酥酥痒痒。
我陈鱼这辈子干干净净, 还是头一次被人说有味……
“拆线吧。”
老大夫第三次被人“请”来,已经轻车熟路。
他一面感叹于我恢复力强大,一面吐槽裴筝狗一样的性子,说:“这也不是狗护食,怎么把人包成粽子,只露出个口来?”
闻言,这位“狗公子”终于露出了獠牙,微笑道:“老东西,牙松了吧?用不用我给你敲掉?”
拆线的过程因为裴筝的威胁而十分顺利,老大夫临走看着我摇头,啧啧感叹,“真可惜,所托非人,所托非人啊……”
说完,不等裴筝放出杀招,夺门而逃。
他显然被惹怒了,回过头来对付我,“陈鱼,把自己洗干净。”说完,在我面前净了三遍手,嘱咐徐达为他沐浴更衣。
徐达贴心的替我烧了一份洗澡水,我泡在暖呼呼的热水里,感叹新生,一边搓着头发,一边想下一步的计划,不出所料,裴筝会在江南寻找帮手,为他后期招兵买马做准备,乾宁府统辖春山镇,富饶程度更甚,昨日那位进献美人的大官,就是乾宁府总督唐黎。
有权有钱,后期投诚裴筝,成为其一大助力。
可此人狡诈,喜欢顺杆爬,擅做墙头草,裴筝流落江南,他曾暗中与贤王府联系,几次置裴筝于死地,即便后期巴巴进献兵马,裴筝问鼎帝王之位,也并未许他太大的荣华。
又是一次机会……
我蜷缩在水面里,吐出一个泡泡。
第一次春山镇匪乱,我取得了裴筝的信任,暂且脱离生命危险,第二次的转机,就在唐黎身上。
穿好了中衣,我躺在窗边的小榻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说春山镇的匪乱已经平息下去,紧张许久,我终于能静下心享受难得的温暖和平静。
一阵儿桂花味儿飘飘散散,像一团绵绵的云,探进了窗口,我嗅嗅,闭着眼翻了个身,然后撞到了一具身体。
我霍然睁眼,裴筝正坐在榻边,浅淡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刚沐浴过,发梢还有一丝湿意,锁骨露在外面,散发着明媚的光芒。
他一言不发,轻车熟路挑开了我的中衣,之后伸进手去。
我头皮一炸,不等跳起来,一股酥麻自腰间直冲脖颈,然后,动不了了。
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别动。”
一种压抑许久的奇怪的情绪自心中升腾,盘旋在脑海久久不去,这一刻,筝儿的脸无端与眼前的裴筝重合,似乎他们本就该是同一个人。
我愣神之际,嘴唇一疼。
裴筝竟然咬了我!
他睁开静若深湖的眼,“陈鱼,你是我的。”
我忽然颤抖起来,“不……”
我怕的发抖,故事已经向着奇怪的发展了,丁凝并没有回来,我似乎顶替了女主的位置,陪着裴筝走出春山镇,眼看就要开启第二卷了。裴筝对我强烈的占有欲无不彰显着这一事实。
丁凝有事情瞒着我。
裴筝看出了我的不情愿,眼睛虚起,“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说话的不是我,是抱剑站在窗口的徐达。
“世子爷,贤王府怎会接受一寻常女子做世子妃——”
当!
裴筝甩上了窗户,“即便不是她,也不可能是你。”
徐达:“……”
他重新看着我,“陈鱼,答不答应?”
我摇头,慢吞吞和他拉开距离,“你先冷静一下,我想你找错人了,你不该喜欢我,我敢保证,有个女孩子,你会一眼就喜欢上!”
裴筝扯着我的衣带,一把拉过去,“你在教我做事?”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笑迎上去,“当然不是……”
裴筝一愣,紧接着被我反按到软塌上,我骑跨在他的腰上,扯开腰带,“世子爷,咱们玩点刺激的怎么样?”
裴筝眸色深沉,喉结滚了滚,“就这?”
我低下头,吻住他的薄唇,趁此机会,手也没闲着,将他用腰带绑在床头,还打了个死结。
裴筝气息紊乱,明显情动了。
我笑眯眯地向下瞥了一眼,问道:“世子爷,舒服吗?”
他像只舒适安逸的豹子,慵懒的眯着眼睛,张口咬了个空。
在他幽沉的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我爬起来,裹好外衣,拍拍他的肩膀,“那些女人是这么伺候的吧,可惜,我笨,从来没伺候过人,世子爷饿了吧,我去给您找点吃的来。”
摸老虎屁股的感觉实在太爽,我趿拉着鞋子,摇摇晃晃往外面走,身后传来裴筝一声怒吼:“陈鱼!你好得很!”
裴筝这个人,好面子,怎么会让徐达等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呢?
一个时辰后,我拎着一壶酒,和半只烧鸡回房的时候,裴筝两手锁在床头,神态安详地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浓卷长睫微动,露出浅淡的琥珀色的眸子,他冷眼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晃了晃手中的醉春桃,“喝点儿?”
他不理我。
我走到窗边,烧鸡从他面前一过,“我喂你。”
喂他吃东西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熟练的撕下鸡肉,用鸡皮一裹,送到裴筝嘴边。
他闭嘴不张。
“别愣着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试图说服他,“都是一些小……情、趣……别跟我计较。”
裴筝冷哼一声,“不如你躺下,也让我情趣一下?”
见他懒得跟我计较,我灵机一动,“世子爷,有句话不知道当——”
“那别讲了。”
我哎了一声,“关于乾宁府总督的事儿,若是有机会收归己用,岂不妙哉?”
这一下,裴筝的眼神突然由冷转厉,嗤啦,床头的捆绳应声断裂,下一刻一只手钳住了我的下巴,笑道:“陈鱼,你懂得真不少。”
我心底一突,没料到裴筝先前都是假把式,可一滴热乎乎的液体落在我手背上,低头一看,竟是裴筝手腕上渗出了殷殷血迹。
他不带温度地笑着,“本世子不缺军师,眼下,只是有点喜欢你,别自作主张。”
我直勾勾盯着他,“裴筝,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你哪天不喜欢我了,我还能活着吗?”
“那是你的问题。”他不屑一顾。
我一时语塞,他好像的确不需要考虑这个。
我叹了一口气,算了,对牛弹琴,指望他良心发现不如指望我自己争气。
“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我突然开口。
裴筝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被人掳走的时候,是筝儿还是你?”
他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我,“你说呢?傻子能在马匪手上活过几息?”
我心里咯噔一声,“你骗我……”
“粗笨无比。”裴筝讥讽道,“是不是觉得救我亏了……”
我拍开他的手,和他四目相对,突然半蹲着凑上前,吻了他。
裴筝身子一僵,攥着我胳膊的手慢慢掐紧,最后,唇间骤然散出一股血腥,他咬着我的唇不撒嘴,像一头凶残的狼,面对送上门的肥肉,岂会轻易放弃。
最后我胳膊青了一大片,嘴唇上多了个口子,气喘吁吁像一头蛮牛。
裴筝心情极好地勾起嘴角,“别打那些小算盘,你乖乖的,本世子给你养老送终。”
我“……”
第二日,乾宁府总督惶惶不安前来请罪。
直言两位丫鬟多有冒犯,惹得世子爷不快,已在乾宁总督府设宴,请裴筝前往。
我身子大好,有意接近唐黎,便也撺掇裴筝。
一行人到达总督府的时候,正好入夜,夜风卷来浓郁的脂粉香,隔着一面墙,都能嗅出唐黎的心思。
果不其然,入座后歌舞美人样样不缺,似乎裴筝不收下一两个,就走不出大门似的。
女人们一窝蜂将我挤开,围在裴筝周围,言笑晏晏。
我被呛了几口,偷偷溜出来放风。
远远地,看见一人鬼鬼祟祟,像极了唐黎,与他接头的是一女子,身材娇小,有些眼熟,她带着黑色兜帽,看不清容貌,我盯了好半晌,突然睁大眼睛,“你——”
有人捂住我的嘴,拉进树林,我初始大惊,继而闻见甜丝丝的桂花香气,混着淡淡酒气,是裴筝。
“别乱跑。”他说,“唐黎有问题。”
我当然知道他有问题,那个女人我认识,正是消失很久的丁凝,我急的上蹿下跳,生怕被她逃跑。
裴筝紧紧按住我,接着一队黑衣人擦着屋檐飞落院中。
“不想死就安分点。”
黑衣人落地迅速铺开似伞状,为首那人招招手,“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裴筝轻声道:“姨娘有一支卫队,是父亲给她的。”
丁凝怎么会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我拽拽裴筝的袖子,“打得过吗?”
“你说呢?”裴筝牢牢束缚着我,“徐达他们去了,你我静待就好。”
突然左边传来一阵细密零碎的脚步声,裴筝抱着我一滚,躲进了假山山洞里。
深春时节,山洞里还有些寒凉,我后背贴着石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裴筝的墨发像春日里一抔绵绵柳絮,不轻不重地勾进我脖子里,明明是昏沉无光的洞穴,我看见了他眼睛里清浅似琥珀的光泽,更要命的是,他的手意外搭在了最软的地方,我无可抑制的红了脸。
裴筝一动不动,静等脚步声远去,五指握了握,尝到了滋味,越发不可收拾。
“喂——”
裴筝低头来堵住我的嘴,湿热的触感让我浑身颤抖。
明明一墙之隔,是夺人性命的刺客,我却跟丢了魂一样,灵魂飘荡在空中,轻快又愉悦。
一切都是不合时宜的,可就是发生了,出于本能。
“陈鱼,你爱我吗?”他问。
其实这话也是不合时宜的。
我软塌塌挂在他身上,含糊不清地哼唧一声。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
我们从假山后面出来的时候,唐黎已经捆成一条不断扭动的虫,暮色深沉,唐黎睁着惊恐的眼睛,接连告饶:“下官愚钝,不知何处冒犯了世子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别跟我这种粗人一般见识。”
这人胆子小,不知被谁撺掇,搭上了丽姨娘的人,想干一票大的,出师未捷,栽在这里了。
我猜这个人是丁凝。
后来唐黎在威逼利诱之下投了裴筝,我旁敲侧击,唐黎却像失忆,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阳春三月,乾宁府的桃花一路从河西开进城里,唐黎见裴筝不近女色,便张罗我们踏青。
出门那日,我特意换了一身桃粉色的裙子,老远就看见一道红色身影,转过来,是裴筝等在门口。
唐黎在旁边陪笑,见我出来,恭维道:“陈姑娘真不愧是世子爷的人,生的沈鱼落雁,闭月羞花……”
“她好看跟本世子有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裴筝冷冷地瞪了我一眼,“上车。”
我摸了摸鼻子,噢了一声,路过唐黎的时候朝他撇了撇嘴,裴筝直接拎起我后脖领扔进了车里。
他跟着进来,嫌弃道:“土。”
“什么土?”
“衣服。”裴筝上下打量我一眼。
“不是赏桃花吗?”我抖抖袖子,“多应景!”
“我年轻,穿粉色多好看!”
“你一身红才突兀吧。”
裴筝冷哼一声,“有本世子在,赏什么桃花。”
我睁大了眼。
裴筝勾唇一笑,“当然是赏我。”
“……”
不出意外,裴筝成为了桃树林最骚包的景色。
我捂着脸跟在他后面,小声道:“世子爷,咱们换个衣服吧……”
偏偏唐黎还在一旁狗腿的拍马屁:“世子爷这身,真是风华绝代,俊美无俦!与此地景色相映成辉!真乃神人在世,仙风道骨,鸾姿凤态——”
我捧起一把水,准备泼在泼在的后背上,谁知他后背长了眼,转过头来阴测测笑着看我,“陈鱼,你敢。”
徐达抱着剑走过来,对着裴筝使了个眼色,拉走了唐黎。
我立即警惕起来,紧紧贴近裴筝,“又有刺客?”
裴筝按住我头顶,“没,带你来放风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周围的游人都不见了,远处摆了一地风筝。
“你选一个。”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花里胡哨的风筝。
我猜他喜欢高调一点的,于是选了个色彩鲜艳的斑斓蛇。
我递给他,他抱臂,冷静地看着我。
我:“?”
“放啊。”他说。
“对啊,放!”我笑着递给他。
“你选的,自己放。”
我张了张嘴,“我……我放啊?”
“不然呢?”裴筝一副看白痴的样子,“本世子放?”
是,怎么能让尊贵的世子爷跑呢,明明是我放给他看。
为了让这尊佛开心一点,我提着裙子,在高低不平的河堤上拼命地跑起来。
裴筝不疼不痒道:“跑快点,风筝还在地上拖着呢。”
为博筝妃娘娘一笑,我喘的肺管子都要炸了,风筝才摇摇晃晃地挣扎上了天。
我满头是汗,对着他摆摆手。
裴筝缓缓勾起嘴角,赞赏道:“不错。”
然后他开始仰着头,一言不发地欣赏。
我牵着引线过去,“你……试试?”
裴筝垂下眼睛,睫毛颤抖了一下,“算了,你玩吧。”
我着急道:“好不容易飞起来,你试试!”
说完,不由分说塞进裴筝手心。
裴筝僵在那儿,我包住他的手,嘀咕道:“一定要握紧,不然就飞了。”
“我没放过风筝。”裴筝突然道,“所以,掉下来别怨我。”
这次换我愣住了,“你怎么可能没放过?”
裴筝一双眸子在太阳下变成了琥珀色,看不清情绪,“姨娘不许。小时候碰一下就挨打,后来长大没人管,但也不想放了。”
我眼尖的发现了即将掉落的风筝,惊叫道:“快!扯绳子!”
于事无补,我干脆拉着裴筝跑起来。
一边跑一遍气喘吁吁道:“你看,其实放风筝也没那么好玩,你不放省了多少力气!”
裴筝轻笑一声,“陈鱼,你安慰人的理由真够牵强。”
我刚想说话,脚下一绊,人顷刻飞出去。
裴筝被我拉着,一起摔在草地上。
风筝慢悠悠落下来,刚刚好盖下我们身上。
日光透过鹅黄色的风筝,温暖又柔和。
裴筝抱着我,头上沾满了草。
我笑起来,替他摘去杂草,没等忙活完,裴筝突然低下头来吻住了我的唇。
5月18日更
青草挂着湿润的露珠,搔弄我的颈子,裴筝的衣袖沾了露水,滚得有些泥泞。
他掐了我一下,“专心。”
说话间,手扯破我的裙子,探进后襟,“没留疤就好。”
我知道裴筝一堆臭毛病,在某些方面甚至有点完美主义,如果后背留下疤痕,他会介意很久。好在有了系统的帮助,我恢复的很好,一切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起来时,我打了个喷嚏,裴筝看我一眼,“怎么了?”
我后背都湿了,不住地打哆嗦,“冷啊……”
比起裴筝这个大火炉,我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冷的,好几次我抱着裴筝睡觉,就喜欢将四肢缠在他身上汲取热量。
我在裴筝的目光下直接打了个喷嚏,裴筝招招手,徐达直接送了个大氅来。
他接过物件,抖了抖,我本能向后一躲,“你……你别对我这么好,我害怕……”
裴筝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一眼,然后悠悠然然地将大氅披在了自己身上,“饿了,回家吃饭。”
我“……”
我在河堤上冒风跑了一天,回去后就病了,成日里抱着被子懒洋洋地窝在床上,偶尔听听窗外的动静,比如裴筝的一群暗卫发发牢骚,吐槽他们世子爷难伺候。
你看,正常人都觉得裴筝难伺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直到有天深夜,我梦到了当初那个布商,想起他和我的约定,突然睁眼坐起来。
室内燃着昏暗的灯光,有人坐在床头,我的动作惊动了他,裴筝放下手里的手,抬起眼,“做噩梦了?”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裴筝皱起眉,“我不在这儿去哪儿?睡大街?”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焦躁,一方面为自己忘记了最重要的事,一方面为裴筝对我的好而惶恐不安。
太反常了,裴筝并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故事发展还未过半的时候,他不可能付诸真心。
裴筝放下书,端过温好的药,捏着调羹喂到我唇边。
我犹豫了一下,张开嘴。
裴筝好巧不巧,问道:“你认识丁凝?”
药汁呛进了气管,我剧烈咳嗽着,连连摇头,“不……不认识,怎么了?”
裴筝有条不紊地继续喂到我唇边,“之前我们在春山镇,正是住在丁凝府中,我以为,你会记得她。”
我脸色一僵,故作自然道:“哦,她啊,一面之缘,不怎么记得了。”
裴筝嗯了一声,“过几日我们回去。”
“为什么?”
“春山镇有些事,还没料理干净。”
我低着头,并没有多少欣喜,因为原书中,并没有回到春山镇这一情节,所以裴筝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针对我,或许是针对丁凝……
药见了底,裴筝用帕子擦了擦手,挤上床来。
我神色怔怔,“你……你怎么也睡这儿啊?”
“清净。”裴筝兀自躺下,合上眼,“把灯灭了,我不喜欢有灯。”
我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也躺下,又不是没睡过,犯不着矫情。
黑夜里很快响起裴筝均匀的呼吸声,以往听到这熟悉的频率,我便能断定他已经睡着了,可他恢复记忆后,我便什么都不信了。
我转了个身,对着墙,思绪万千,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将我拉回去,“靠墙冷,过来些。”
我哦了一声,蜷缩着胳膊腿儿,一动不动。
裴筝笑道:“怎么?吓傻了?”
我哼哼道:“有什么害怕的……就是困了。”
裴筝却不放过我,贴着我后脑勺轻声道:“你知道我傻了的消息传回京里,他们会怎么做吗?”
我屏住呼吸,后背汗毛耸立。
“他们会变本加厉,将我抽筋拔骨。”裴筝不紧不慢道:“乾宁府是我唯一的机会,陈鱼,你要跟紧我,从我船上下去的人,活不过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