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布须曼人又称“桑人”。英国殖民者给他们起名为Bushman,(汉语音译:布须曼)意思是生活在灌木丛中的人。这个词形象地描述了布须曼人的生活状态。
作为一个特殊群体,他们是非洲最原始的民族。目前为止,全世界的布须曼人只剩下约45000人,大部分生活在纳米比亚,小部分在博兹瓦纳和津巴布韦。
最早知道布须曼人是从美国杂志刊登的一篇文章。上世纪90年代,一位年轻的女学者来到博兹瓦纳布须曼人生活的部落,一呆就是三个月。她在一篇学术论文中指出,布须曼人生存条件恶劣,有灭绝的危险,呼吁美国政界督促博兹瓦纳政府把他们占有的丛林退还给布须曼人。
老美还真的介入了,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咨文。博国一听老美发话,马上做出了给布须曼人退还丛林的计划。可就在布须曼人欢天喜地地迁到原领地后没多久,地质学家宣布,在他们刚刚迁出的丛林中发现了震惊世界的钻石矿产。布须曼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地底下居然隐藏着钻石宝藏,真是福薄命浅,欲哭无泪。
博政府喜从天降,土地神白送的摇钱树,既白得了宝藏,又省了一把笔搬迁安置费。最惨的要数那位年轻的女学者。她怎么也琢磨不透这究竟是“巧合”呢?还是自己被当枪使了!
非洲大陆的旅行者最关注的话题之一就是布须曼人。作为这片土地最早的霸主,他们以游猎为生,没有固定的居所,经常随着能打到猎物的地点迁移住处。在狩猎方面,他们有其他民族没有的本领。
离开非洲已经三年,我还经常回忆起在纳米比亚东部喀拉哈里沙漠和三个桑人一起打猎的情形。

到达布须曼部落那天已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特别毒,沙漠中的灌木丛犹如在炉火上烤着。灼人的热浪席卷着每一寸土地,使人喘不过气来。
我和导游莱西蒂正在喝水的时候,灌木丛后边突然闪出三个男人。只见他们体格健壮,全身裸露呈紫铜色,隐*处私**裹着一块不大的兽皮,凸起部在行动时忽闪忽闪地左右摆动,一根半扎宽的皮条从屁股沟之间穿过,系在后腰带上,两条大腿从腰身往下健硕粗壮。这装束让我联想起日本相扑的打扮。
他们各自肩背上都斜挎着一张巨大的弓,腰后系着装满长箭的袋子,手握一长一短的木棍。长木棍的尖部可以弯曲,后来知道那是用来将跳兔从洞中戳出来的。
我看得发呆,莱希蒂悄悄对我说,他们这一定是去狩猎的。
狩猎?我一下子兴奋起来。我也想跟他们一起去! 这辈子还真没有过狩猎的体验呢。
哎,狩猎,那可是老爷们干的事,你可别逞这个能,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树底下等他们打猎回来吃现成的吧。莱希蒂忙不迭地劝我。
此时谁劝也没用,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走上前和三个桑人连笔划带说,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打猎。
这哥儿几个对视了一下,也没拒绝,其中个子高的那位径直把一个书本大小的玩意儿塞到我手上说,OK。
我低头一看,这是一种弦乐器,几根绷紧的细弦是用精心裁剪的兽皮制作的,击打的键盘采用了废弃的*弹子**壳。桑人外出狩猎带着它,必有它的用处吧。我也不想多问,跟着他们走就是了。
高个桑人抓起一把沙子,轻轻一扬,仔细观察着风的走向。临行前导游莱希蒂跟我说过,桑人找动物是根据风向。顺风时,动物很容易闻到人的气味,没等你到,它们早逃之夭夭了。
选择好风向,3个壮汉几乎是一路小跑,在灌木丛中左闪右突,脚步既快又轻,大有日奔千里、夜行八百之势。我紧随其后快步腾挪,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开始时觉得还可以,渐渐地有些吃不消。
天气闷热,口干舌燥,我不断地喝水,每喝一次,即便再小心也会发出一些声响。灌木丛中踉踉跄跄的穿梭,稍不留神就会折断身边的小树枝……万籁俱寂中,这点动静足可引起周边猎物的警觉。
前边的桑人每次回头看我,我心中都难免有些自责。看来这狩猎并不似想像的那般惬意!烈日烘烤之下,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匹老马,自知体力不支却只能强打精神撵着前面奔走的马队。此时真的有些后悔没听莱希蒂的劝告,现在倒好,成了人家的累赘。
正琢磨着呢,我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根棍子掉在地上。我捡了起来,猜想可能是前面三个桑人掉下的。我并没有马上还回去,心想,手里得有个家伙,万一掉队了,我赤手空拳,碰着猛兽可怎么办?
我悄悄地把棍子插在后裤腰上。没走多远, 高个桑人发现棍子丢了,他回过身来,两眼警觉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我一看这阵势, 赶紧把藏在背后的棍子递给他。高个桑人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嘴角似笑非笑。
我看他的表情还算友好,就忙给他示意,我饿了, 渴了,走不动了。我又指了指脑袋,做出痛苦的表情。高个子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打了个手势,走在前面的两个桑人停了下来。他很快从附近的树上, 摘了一把树叶给我。看我懵懵懂懂的样子,他拿出两片树叶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我依他的做法,把树叶嚼碎了一把吞了下去。真神奇! 不出一袋烟的功夫,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便无影无踪了。
大家放慢了脚步,高个桑人似乎在沙地上发现了什么,他很快就从沙子底下挖出一个巨大的像椰子壳一样的植物。矮个桑人用刀切开递给了我一块。我想都没想就用嘴啃起来,清凉可口,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我特意留意了一下这片沙地,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一丝蛛丝马迹。他们是怎么发现这沙子底下有椰子壳的呢?真是神了!都说这桑人上万年来,靠沙漠吃沙漠,能准确地分辨出来哪些植物和草药能够食用和治病,沙漠里的一草一木都能为其所用,看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丛林中布须曼一家人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的兴奋劲儿*泄早**了,心想,走了这么远,都没见着一个动物,看来是白来一趟。正当我无精打采之际,弓腰走在最前边那位小伙儿猛然转过头,右手食指挡在紧闭的嘴唇上,原来不远处发现了非洲羚羊刚走过的脚印。
前方约50米处,一群羚羊正在河边喝水,它们似乎也已经看到了我们,但并没有感觉到危险,只是愣愣地立在那里,瞪着一对无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
高个桑人真是百步穿杨的高手,但见他顺手从后背取出毒箭,搭弓便射,“嗖”的一声,前面的那只羚羊中箭后,摇晃几下便倒下了。剩下的立马反应了过来,它们迅速弓身纵跃,撒开四蹄,像离弦的箭一样落荒而逃,边跑边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地惨叫。
哈,真不愧是游猎部落!看几位桑人狩猎时矫健轻盈、娴熟老练的程度,我还以为是美国电影里的海豹突击队呢。
按照桑人的习惯,捕到猎物后,他们会藏起尸体,通知部落的人移居到藏尸体的地方。大家在这个新家吃完所有的肉,再出去狩猎,之后再移居。
眼下这三个桑人切下羚羊的头,掩埋了尸体,但却没有急着回去通知部落的人搬家。他们用布须曼人特有的语言,即舌头弹出来的噼拉声商量着。我从矮个桑人连比划带说的噼拉声中,猜测他们是在说,现在居住的地方还有肉吃,不急于马上搬家。
高个桑人用树枝做了个担架,把羚羊头放在上面,两个人抬着,沿着原路往回走。快到部落的时候,矮个子突然示意让我走在前面。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抬着战利品,挺胸昂头, 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头。高个子桑人问我要回了*弹子**壳做的乐器,一只手有节奏地弹着,那音乐如同天籁之音,极为动听。
离部落还差几十米,我就听到了莱希蒂那熟悉的大嗓门,小祖宗可回来了,大伙儿快着点啊。
呼啦一下子,部落里冲出来一帮子大姑娘,小媳妇,大爷大妈。
布须曼女人身上披着兽皮,胸前佩带编织得很细致的项链。她们把我围在中间,几十双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这儿的女人非常仰慕能打猎的人,我猜这会儿我就是她们心里的大英雄。
夜幕降临,部落里的人为了庆祝胜利,也为了欢迎远方的客人,特意宰了一头健硕的牛。男人们当场将牛剥了皮,大卸八块,把最鲜嫩的地方切成小片,趁着热乎劲儿,分给大家蘸着调料吃。生食牛肉是布须曼人最著名的一道菜,一般只有在红白喜事或者欢迎尊贵的客人时才会有。
整个现场血腥恐怖,桑人一个个手持短刀将肉片下来,食客一个个大快朵颐,狼吞虎咽,有的嘴角残留着血渍,有的下巴还滴着血,这场景就像狼群争抢一匹撕裂的野牛,震撼血腥!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窘迫,莱希蒂忙叫部落的人给我送来一种叫“维达”的饼子。它比北京的煎饼厚一些, 上面码着肉、菜和一种叫“WOT”的调味汁,好像是用咖啡粉和辣椒调成的。
我在外面狂跑了一天,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这时也顾不上吃相了,三下五除二,连吃了两张饼子,感觉还真挺爽口。

部落里布须曼老人在介绍治病的草药
下面的节目是篝火舞会。布须曼人的拿手活是钻木取火。高个子桑人将一把干草放进木头的圆洞里,用双手快速转动插在里面的细木棍,不到5分钟就把草点着了,接着点燃了劈柴堆起的篝火。
夕阳的余辉笼罩着卡拉哈里沙漠,腰间绑着兽皮的女人,低垂着乳房,拨弄着篝火,青色的烟像雾一样缭绕四周。
一群男女绕着篝火,打着拍子,翩翩起舞。缠在女人腿上的小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男人们手里拿着细棒围成一圈,随着节奏来回扭动着臀部,动作轻柔缓慢。
布须曼人称他们的舞是“疗伤舞蹈”。他们认为,人体通过有节奏的舞动会产生一种神秘的精神元素,可以去除体内的各种病痛,抚平负面情绪。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像这样从黄昏一直跳到深夜,乐此不疲。
我被桑人的情绪感染了,很快加入到舞者的行列中。火焰不断地升腾,空气中的酒香肉味,掺杂着酣畅的快乐,我感觉自己已经被这舞蹈治愈了。我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自己被繁星笼罩,与晚风共舞,远离一切纷扰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