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某小僧 | 禁止转载
在火车“哐当哐当”有规律的响声中,王梅怀中的女儿渐渐入睡。
火车渐渐驶离上海,到达王梅家乡的这座小城。
上午的一幕还在王梅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点点,过来,快给医生伯伯看看。”王梅朝身后的小女孩喊道。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小巧的脸蛋儿,是个十足的小美人。
听到妈妈的喊声,小点点朝她身后的*弟弟小**吐了吐舌头,走到妈妈前面。
医生仔细看了看小点点,然后抬起头对王梅说道:“恭喜你们,已经不用再治疗了。”
“真的吗?”王梅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已经没必要在治疗了,完全好了。”
“真的真的好了吗?”王梅说着说着眼泪直流。
这已经是第37次跟于医生打照面了。
于医生看着小点点:“点点小姑娘,以后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你开心吗?”
“不开心。”小姑娘想了想,又立马说道:“开心。开心又不开心,诶呀,我也不知道。”
“小姑娘真可爱。”
医生拿了一面镜子给点点照了照,点点朝镜子里微笑地吐了吐舌头。
“谢谢你,于医生,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办。”王梅泣不成声地说道。
“应该的,我也很开心,我们终于不要在见面了,是吧。这是件高兴的事情,开心点。”医生说着递给她一张餐巾纸。
“谢谢,真的谢谢。”王梅拉着点点起身离开。
不明所以的点点看着哭泣的妈妈有点不知所措,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惹妈妈生气了,一个劲地撒娇。
王梅捧着点点的脸,左看右看,确定这个就是她心爱的点点,这六年多,终于熬完了。
七年前,初为人母的喜悦,在看到点点的第一眼,就遭到了莫名的打击。
点点的右脸鲜红的一大片,从眉毛到整个半边脸颊,从右边看去仿佛一个恶魔的脸,而左边的脸却白白净净。
王梅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刚生完体虚看错了吧。
直到婆婆跟老公也对王梅说“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王梅才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自己的女儿小点点确实是一边红脸。
“是在肚里压到了吧,把脸压红了”王梅笑着对老公跟婆婆说道。
临床的家属听到他们的谈话,跑过来瞧瞧:“哟,小姑娘啊,长得真可爱,可这脸怎么回事,红了一大片呀?是胎记吗?”
“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过几天就会没有了吧。”王梅的婆婆跟别人说道。
王梅的心情异常复杂,怀孕以来一直小心谨慎,每次产检准时准点,经历了分娩的阵痛以后,终于卸货了,本以为一切都归于平静。可这突如起来的状况,王梅一点准备也没有,也没有医生告诉她产检的时候有这情况,医生也检查不出来。
还未出月子,王梅就天天上网查资料,也不管对眼睛好不好,她只希望看到她想要的消息,这片红色能够自行消除。
可网上关于红胎记的消息少之又少,大部分是医院的广告,还有一小部分贴吧告诉了她这是血管瘤中的一种鲜红斑痣。
王梅不管它是怎么引起的,现在她只关心一个问题,能不能消退。
如果不能消退,她的点点该怎么办?一个女孩子,半边脸都是红色的,该怎么办?出去的话别人肯定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上学小朋友肯定会欺负她,以后找工作,找男朋友,别人难道不嫌弃吗?王梅简直不敢想以后点点该有怎么样的人生。
家里一个劲地抱怨王梅,说怎么生出这个女儿。
老公本支持她的,后来也跟着七嘴八舌,你是带了什么体质啊,你怀孕干了什么等等。
搞得王梅心更加冰冷,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点点。
带点点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每次医生的答复都是一样的,做激光治疗。
哪怕一次,王梅都希望有个医生可以以专业的口吻告诉她,不用管它,可以自己消退的。可是从来没有,医生都说像点点这样是不会自行消除的。
点点五个月大的时候,王梅终于查到了上海一家医院的于教授是这方面著名的专家,不仅在理论上发表了许多论文,在临床的研究更是全国领先。于是她决定带点点奔赴上海,找这位著名的于教授。
从王梅的南方小城,到上海的火车,也得坐上十多个小时,她的决定遭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反对。
公公婆婆觉得孩子太小,没必要去治疗,说不定长大了就没有了,岂不是浪费钱。
对于这个不是很富裕的家庭,王梅的老公起先是反对的,王梅说治疗的话不用他们出一分钱,自己存的血汗钱拿出来给点点治病。
尽管周围的人也说不用治疗红斑会自行消退的时候,王梅还是说服老公,一起踏上了去上海的列车。
在医院里,王梅见到了许多跟点点一样情况的小朋友,有几个月的,也有几岁的。有的也是第一次来,有的已经是来了多次。
于教授是位还比较年轻的临床医生,不仅看门诊,更是亲自操刀做治疗。
王梅带着点点忐忑地坐到了于教授面前,这位和蔼可亲的教授看了看点点,第一句话就让王梅的心沉到了谷底:“小家伙面积挺大的啊,还位于眼周围,不好治疗啊。”
王梅差点哭了。
“不过没关系,慢慢来,还是有治愈的希望的。”医生又说了一句。
王梅赶紧问道:“医生,那要怎么治疗呢?”
“做激光吧,估计要很多次。今天就可以治疗,治疗费每次几百到几千不等,你今天愿意治疗吗?”
“治,今天就治疗。”
激光治疗室外排起了长队,按年龄来的话,点点排到了最后面。治疗室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治疗室外面也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不要,不要进去,我要回家,回家。”听到王梅心里一阵阵犯悸。
王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点点,她正冲着妈妈甜甜一笑,一半天使,一半魔鬼。
等了半天,终于轮到小点点,小家伙什么都不明白,咯咯地笑不停,直到医生把机器开动,她才象征性地哭了几下,好在过程很短暂,不过十几秒,而王梅却觉得异常的漫长。
每两个月一次的治疗,每次周二固定专家门诊。
林军跟王梅一起去了两次后就跟她商量:“你以后一个人带着点点去吧,我这工作老请假,老板有意见了,况且车费也挺贵的,可以节省点钱。”
王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想说,说:“好。”
从此王梅走上了漫长的治疗之路。
每次从上海回来,家里的人第一句就问她:“这次又用了多少钱啊?还有多久能治好啊?是不是骗人的?”
王梅简直有心无力,她不想跟他们争辩,可是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因为医生也没有明确地告诉她还有多久能治好,也许不能百分百治好。
点点渐渐长大了的时候,王梅带她出去,不认识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走过来问:“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是摔了一跤吗?过敏啊,长湿疹吗?过敏的话可不能吃鱼啊虾啊……”
“小姑娘这是被蚊子咬了吗?”
“小姑娘长得好可爱,大眼睛,咦,要是没有这红脸就好了。”
“妈妈,那个小妹妹的脸怎么红红的?”有时候,走过去的小朋友远远地回头盯着点点的脸看,王梅能感觉到那眼里异样的目光。
起先这是王梅眼里一个不能触碰的伤疤,她希望路人都看不到点点脸上的红印记,就不会都跑来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一开始她甚至不敢带点点出去玩,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点点,怕别人不愿意跟点点玩,怕那些小朋友嫌弃她。
所以别人想要跟她搭话的时候,她总是带着点点赶紧跑开,好像有人要吃了点点一样。
也有那种能理解她的人,看到点点的脸,不会出声,能把点点当作一个普通的小朋友。她心里都是莫大的感激。
在经历第五次治疗的时候,点点已经一岁多了,她会说简单的话语,在治疗的长队中,点点已经不是最小的小朋友了。后面的人都会问前面的人治了多少次了,效果怎么样,这长队人群中,前面一个人仿佛就是后面一个人的希望。
在这里,大家眼里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每个孩子除了这一块,并没有什么不同。
王梅辞了固定工作,做起了兼职,本来她打算让婆婆帮她看着孩子,孩子刚走路不久婆婆带着在外面玩,点点一个人在到处走,婆婆却跟别人聊天去了。
有大一点的小孩看到点点,跑过去大叫怪物,怪物。还去推点点,小小的点点就那样直接摔到地上,小朋友还拿叶子去扎她的脸,奶奶见了也不起身,远远地瞧着。
王梅气得不轻,感觉别人伤害的不是点点,更是自己这颗心,最难过的是她,可却从来没有人来理解她,她不能自怨自艾,自己必须坚强,因为还有小天使点点在等着她。
那一刻她明白躲避不是唯一的办法,唯有正面去面对这个问题,才能在生活中让点点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脸颊,万一治不好,点点就必须成为一个乐观坚强的人。
那以后王梅就一边打零工一边带着点点,虽然累了点,但是她心里很暖,点点在自己的身边,不管她是恶魔的脸还是天使的脸,都是她最心爱的点点。
当有人再来问点点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王梅已经可以微笑地告诉别人点点的情况。她突然发现,当自己能说的时候,周围有好多人有这种情况,只不过有些不在面部,看不出来,不治疗也没关系,而这些人似乎很支持她带点点坚持治疗,每次都询问点点的进展,她打工的老板也很佩服她,总是很照顾她,这让她感到希望无穷。
点点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懂事了,她会指着自己的脸问妈妈:“妈妈,红红的,为什么其他小朋友没有,妈妈,他们说我是妖怪,我才不是妖怪。”
王梅最担心在幼儿园点点遭到小朋友的欺负,经过十几次的治疗,点点的脸已经不那么红,可依旧是一大片浅浅红。并且效果不一,导致斑斑块块的。小朋友们自然不懂这是什么,王梅也无法跟那么多小朋友解释。
她只能告诉点点,让点点自己学会勇敢去面对:“点点不是妖怪,点点是小天使,我们点点是独一无二的呢,上辈子呀,我们点点是个善良的小恶魔,恶魔的脸就是红红的呢,神仙见有这么善良的小恶魔,就这辈子让她做天使,不过点点估计太想做妈妈的宝贝了,还没有完全历练完成就到妈妈肚里来了,所以呀,点点才会有点红红脸,不过没关系,现在点点跟妈妈去于伯伯那里就是继续历练,很快点点就是完全的小天使了。”
“真的吗?妈妈,我很快就会跟其他小朋友一样了吗?”天真的点点对妈妈的解释很满意。
“是的,所以我们点点要告诉其他小朋友,自己以前可是小恶魔,叫他们不要欺负你,而且以后你就跟他们一样了,你还会有特殊的能力奥。”
“是像吧啦吧啦小魔仙那样变身,打坏人。”
有了妈妈做坚强的后盾,点点在幼儿园渐渐适应,有欺负她的小朋友,她也不再示弱,勇敢地反击,加上她的懂事,许多小朋友也渐渐靠近她,不在意她脸上的红块。
小朋友有自主意识的时候,是治疗最困难时期,排队的时候,外面同龄的小朋友哭天喊地不肯进去,点点安静地站在王梅身边,王梅感叹点点的懂事,低头一看,却发现点点在偷偷地抹眼泪,那一刻,心疼得要命。
到后面经济也困难,王梅几乎自己掏腰包,家里人几乎都劝她不要在继续治疗了,已经这么多次了,效果也只有这明显,而且差不多得了,没必要再浪费钱。为这事,王梅跟公公婆婆不知道红了多少次脸,跟老公不知道生了多少次气。
更气人的是公公婆婆还说是王梅的肚子不争气,才导致点点成这个样子,而老公则一声不吭,婆婆还说要是换个儿媳妇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王梅离婚的心都有了,可点点却很黏爸爸,除了老公不出钱治疗外,其他一切并没多大过错,她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辛苦点还是够点点的治疗费的。
所以过了六年,点点六岁半了,一共三十六次治疗,终于这次听到医生不再说“继续治疗”这四个字,王梅的心突然放空了,仿佛心里所有的乌云都散去,自己的坚持是值得的。
这六年来,她在医院看到了很多跟点点一样的小朋友,有幸运儿,被医生否定治疗的,也有治疗几次就好了的,有半途放弃的,也有效果没那么好的。
点点也认识了许多一起治疗的朋友,她们还约好暑假一起去各自的家乡游玩。
王梅在火车上想,如果治不好,点点该有怎么样的人生,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这个问题,怎么在以后的路上引导她健康快乐地成长。
又或者产检的时候能够查出这个问题,她是不是还会生下点点,一个人带她治疗六年。
其中的心酸苦累,一切成过往,愿以后她的小天使快乐成长。
如今点点已经进入小学,她会跟妈妈说学校里大家都夸她长得好看,她高兴地仰着小脸对妈妈说:“妈妈,我现在是真正的天使了呀。嘻嘻”
王梅看着点点的脸,突然记不起点点的脸上是否真的有过一大片鲜红,是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吗?除了银行卡里面的钱都被掏空,提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后记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电视剧里面的钟无艳带着面纱,不得宠,却有勇有谋能保家卫国,让皇帝离不开她。
她的半边脸就是这样一片鲜红。
古时候这就定义为胎记,也不会去治疗,出行带个面纱也无人在意,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在现在,它有了个专业的名词,血管瘤。
不知道是基于环境的污染,还是饮食的不安全,导致激素水平的上升引起胎儿毛细血管病变。目前它在出生的新生儿中的几率越来越高,问题看似不大,但是却也不小,要治疗它说不麻烦却也难以消除。
像点点这样长在脸上的,做激光治疗的费用是一分都无法报销的,因为它不属于大病,算美容,因为没人叫你去治疗啊,可是不去治疗的话,那又是怎么样一个人生?
我曾经看到一位中年妇女,也是这样,半边脸已经突出,变形,这是多年后的病变。
若不是去了解这个事情,才发现周围很多孩子都有这样的问题,只不过身上看不出来也就无人知晓。
而王梅的心情就是希望路人看到这样的孩子,不要围着妈妈左问右问,带有同情的眼光看这样一个孩子,这六年她熬过来了,可是还有很多其他正在煎熬的母亲。也希望有这样问题的孩子父母能够给孩子最好的治疗方式,更困难的是让孩子学会怎么自己面对自己的与众不同,活出一个健康的人生。(原标题:《魔鬼中的天使》,作者:某小僧。小说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 <公众号:dudiangushi>,*载下**看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