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军营“炉灰饺子”
◎ 曾兵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转眼又到了万家团圆之时。
大年初一,老伴和儿媳齐动手,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了。我叫过正在聚精会神看动画片的孙子,他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饺子 ,撅起小嘴,“今天不是过年吗?还吃这个呀!”
“过年就应该吃饺子呀,你看这饺子有牛肉馅的,有猪肉馅的,还有韭菜馅的,你喜欢吃哪样啊?”
“不,我要吃汉堡!”说完,孙子又看“汪汪队”去了,看着这晶莹剔透、香气四溢的饺子,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思绪不禁回到当年在天山深处坎苏沟里吃的那顿“炉灰饺子”。
那是我在连队过的第三个春节,吃罢了除夕“土豆宴”,值班排长宣布明天各班到炊事班领面粉、饺子馅自行包饺子过新年,他的话音刚落,餐厅里一阵欢呼雀跃。
初一早上,刚分到班的新战友准时把面粉、饺馅端回班里,几位战友 咋呼起来,内江的战友说:“锤子,过年吃啥子饺子噻?搞点白糖来,我们做汤圆吃噻。”汉中战友说:“吃臊子面,那馅子正好做臊子,我来做给你们吃。”榆次战友说:“吃烩面,还是烩面好吃。”哈密战友望着我,“吃啥,你决定吧!”
“还用问吗?好吃不过饺子,更岁饺子祝寿面,辞旧迎新之时,当然吃饺子啦!”内江战友笑了, “不是我们不想吃饺子,关键是我们不会包噻!”噢,这倒是。我转脸向哈密战友,“这回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我在哈密机务段食堂常给姐姐做帮手,包饺子是小菜一碟,不过我一个人孤军奋战不行,还是发扬我军的光荣传统,集中兵力打歼灭战吧。”
我当即部署“作战”任务,哈密战友主厨“正面进攻”,我和洛阳战友帮厨“迂回包围”。“那我们几个呢?”内江战友急不可待地问,我看着他们几个摩拳擦掌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上铺,继续‘五十K’战斗。”
“好嘞!我们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他们应声答到,拿着扑克脱鞋上铺开战了。
哈密战友开始排兵布阵:两个战友把面盆洗干净,把炉火调旺一点,班长到炊事班借一把菜刀来,把饺子馅里的白菜帮子和肥肉块再改刀切小点,这样才能入味。能不能搞点辣椒面和清油,待会我搞一个油炸辣椒,炊事班长和你是同年兵,该没问题吧。
我从炊事班拿东西回来,哈密战友已经和好面,我又到测地排借来了绘图板当案板,拿小短截标杆作擀面杖。哈密战友把标杆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太轻,还容易沾面,”怎么办呢?我一时也没了办法。
洛阳战友说:“我有办法,上次我帮炊事班到二大队买“土洪”,见哈萨克打馕的棒槌像酒瓶,用酒瓶子做擀面杖不中吗?”
“到哪里找酒瓶子?”
“隔壁警卫排的墙角有。”
“快去拿来试一试。”
不一会他把酒瓶子拿来了。我撕掉巩乃斯大曲商标,用清水把瓶子洗了几遍交给哈密战友,他试着擀了几个饺皮,“嗯,行 !比橡木的擀面杖还好用。”接着我们进入“战斗状态”,哈密战友擀饺皮如天女散花,我和洛阳战友手忙脚乱地包着饺子,另一位战友用脸盆当锅烧水。不一会绘图板上的饺子放满了,脸盆里的水也烧开了。
“班长,你去下饺子吧!”
“哎!就这一个图板,可用什么盛饺子呢?”
“用报纸也可以呀!”
“别提报纸了,每一次通讯员送来新报纸还没来得及看,都被几个烟鬼卷莫合烟了,到哪里找报纸去?”
“别骗我了,你挎包里不是还有一张〈战胜报〉吗?”
“那张报纸可不能随便用,上面刋有40军在麻栗坡反击战中炮阵地及观察所配置图,我还没来得及研究呢。”
正在打扑克的汉中战友扭头冲我说,别牛皮哄哄的,你那报纸先拿出来用吧!俄还等着吃饺子呢。你能研究出原*弹子**有毬用,今年也该退伍了,我们那里农村已经分田单干,你还是研究种好红苕吧。他那酸溜溜的话像四营发射的火箭弹直奔靶场。
我把包好的饺子拣到报纸上 ,兜到火炉前刚准备放到脸盆里,谁知报纸遇蒸汽从中缝一下裂开了,所有的饺子全部掉到炉前的灰里,我捡起饺子一看,那炉渣也运用了“穿插”战术,扎进了饺皮里面 ,外面还有炉灰“掩护”,擦又擦不掉,洗又洗不得,这可怎么办呢?我只得把哈密战友叫来,他看到眼前的情景大笑,“班长你那报纸上装的什么‘引信’呀,提前爆炸了。”他止住笑,轻轻的拈起地上的饺子放进脸盆里,边放边说,“遇这种情况千万别乱动,饺子煮熟后灰 渣会 自动掉落,只是那饺子汤不能喝了,要重新换水。”
饺子煮熟了,我用勺子舀了一个看看,果然没有灰渣,又放到嘴里嚼了一下也不碜牙。或许是饺子的香味传到房里,这一幕恰巧被前来“侦察”的内江战友看到。
“哟嗬!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呀,战场上该身先士卒,这吃饺子也一马当先呀!”
“我这不是先尝一尝有盐没盐吗?”我不能跟他说炉灰的事。
“要尝我们一起尝 ,别咸到你了。”
他向房子里一声吆喝,“饺子好喽!”铺上的几个战友扔掉扑克,顾不得撕去脸上的纸条,一个个拿着碗像出膛的炮弹,冲到炉子边也不用筷子直接用“五爪耙"*刀刺**见红。哈密战友急了,“等一下再吃,我还没有制作吃饺子的佐料,”
“啥子,吃饺子还要佐料噻?”内江战友问。
哈密战友用一个搪瓷碗炼好清油浇到辣椒面上,只听哧的一声,房子里洋溢着麻辣香味,呛得我直流眼泪。
煮了一盆又一盆,他们也吃了一盆又一盆,最后只剩下那些破皮少馅的饺子,我对哈密战友说:“我们俩来打扫战场,消灭这些残兵败将吧!”

△ 战友的眼睛仍然紧盯着饭盆
内江战友坐在一旁,眼睛象翱翔在巩乃斯草原上搜巡旱獭的秃鹫,不断地向脸盆扫来扫去。我故意问他:“和汤圆比感觉如何?”
他打个饱嗝,松了松裤带,左手擦掉鼻尖的汗珠,右手脱掉棉帽当扇子,一边扇一边咂吧嘴,“饺子味道没得说,只是那椒油不地道,要是能用郫县海椒,眉山黑猪油制作,那味道绝了,”接着他又情不自禁地说:“*他日**先人,要是格老子天天吃饺子, 再有一瓶巩乃斯大曲和一碟折耳根,要老子堵枪眼,老子眉都不皱一下噻!”
“日八叉!瞧你那点出息。能不啃*用军**馒头,天天吃臊子面就不错了,”汉中战友说道。
他始终忘不了家乡的臊子面。
内江 战友瞪眼反驳,“锤子,就你有出息,上次你带我到阿拉吐拜给团里拉面粉,你看到那写发票的年轻‘羊刚子’眼睛都直了,回来就趴在铺上给你老汉写信帮你讨婆姨,等退伍再讨就等不得噻?”
“你个新兵蛋子,再骚情当心我撕你的嘴。”我们几个笑弯了腰,接着你一拳,我一脚“少林寺”又上演了。
“爷爷想啥呢?快吃饺子吧!一会凉啦,”孙女甜甜的叫声,打断了我的回忆。“快叫你弟弟过来吃饺子,”孙女向我眨眨眼说:“他呀,他不吃饺子就不给他压岁钱。”孙子急忙蹦过来,“我要吃饺子,我要吃很多饺子,我要很多压岁钱。”
还是孙女鬼点子多。
“哈哈!哈哈!”全家人爆发出开心的笑声。
这笑声与窗外烟花怒放的欢庆声交织成一曲幸福和谐的乐章,她一定会越过千山万水传到边关,传到哨所,传到战士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