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真的被低估了吗 (张爱玲的负面影响)

01

《创世纪》是张爱玲发表于1945年3月的一部中篇小说,收录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

张爱玲出自名门,祖父是清末名臣张佩纶,祖母李菊耦是朝廷重臣李鸿章的长女。《创世纪》是以李鸿章的*女幼**、李菊耦的妹妹紫薇为原型写的。

张爱玲曾在《张看》自序里面提到:

“同一时期又有一篇《创世纪》,写我的祖姨母,只记得比《连环套》更。她的孙女与耀球恋爱,大概没有发展下去,预备怎样,当时都还不知道……自己也知道不行,也腰斩了。”

创世纪,顾名思义就是改朝换代、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但那个时代受封建礼教吃人制度的影响,紫薇也好、她的孙女潆珠也好,其实仍旧生活在前朝的旧梦里。

连张爱玲自己都说“腰斩”,可见《创世纪》其实是一篇没有完成的作品。但即便如此,这篇小说仍旧被低估了,它所传达的女性力量以及对内心的探索和追求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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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紫薇出身相府,作为*女幼**在父亲的晚年得到了很多宠爱。书里写:

戚宝彝晚年只有紫微一个在身边,每天要她陪着吃午饭,晚上心开,教她读《诗经》,圈点《纲鉴》。

他吃晚饭,总要喝酒的,女儿一边陪着,也要喝个半杯。

他吐痰,咳嗽,把人呼来叱去惯了,嘴里不停地哼儿哈儿的。说话之间“什娘的!”不离口,可是同女儿没什么可说的,和她只有讲书。

他偶然也朝她看这么一眼,眼看他最小的一个女儿也长大了,一枝花似的,心里很高兴。

然而,在封建礼教吃人的制度下,女子,哪怕出身名门,也是男人的附属品,地位终究不高。

十六岁那年,八国联军侵华,父亲出差在外,早先丢下话来:避难的路上碰到兵匪,无论如何先把小姐结果了,“不能让她活着丢我的人!”

哪怕是受尽宠爱的*女幼**,也是可以随时为了家族的面子去死的。女儿的存在只是点缀他的晚景,有一个在那里就是了。至于她的性情、想法、婚姻、前途甚至生命都是不重要的。

紫薇也知道,因为是女儿的缘故,不必花心思做学问,更不必有什么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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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闺阁中的日子尚算无忧无虑,转折是从嫁人开始的。

父亲为她选定的终身是得意门生匡知县的儿子,年方十六。匡知县一生不得意,戚宝彝听说他有个独养儿子在家乡读书,没有见过一面,就想要结这门亲。

紫薇这时候已经22了,俩人年龄相差许多。她想不明白老爹爹这样钟爱她,怎会草草的把她许了人——她一辈子也想不通。

但她已经习惯了被安排和听从,到老都未想过要表达自己的意见。

她只有拿姐姐也嫁得不好这件事来安慰自己。

小说里写:

姐妹两个容貌虽好,外面人都知道他们家出名的疙瘩,戚宝彝名高望重,做了亲戚,枉教人说高攀,子弟将来出道,反倒要避嫌疑,耽误了前程。万一说亲不成,那倒又不好了。因此上门做媒的并不甚多。

姐姐出嫁也已经二十几了,从前那算是非常晚的了。嫁了做填房,虽然夫妻间很好,男人年纪大她许多,而且又是宦途潦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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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因为家世显赫,紫薇在夫家地位颇高,连公公也要敬她三分。

只是丈夫并不待见她,把她当老姐姐一样畏惧又不耐烦,像个小孩儿般在她面前撒泼打诨、终日滋事。

待公公一死,更是毫无忌惮,靠紫薇典当嫁妆吃喝嫖赌。紫薇慢慢的失望了,拿他当个闲人供养着。

匡家仅有的一点钱已经在老太爷手里败光了,紫薇是带着丰厚的妆奁嫁过来的。

她当家,经手卖田卖房子,买卖股票外汇,维持一大家子人的生计。渐渐变成了一个霸道、尖酸刻薄、不可理喻的老太太。

紫薇遭受了很多不公,但更可悲的是:她明明已经因为这种不公平的制度和礼教变得不幸了,却仍要用这一套来压制她的媳妇、孙女。

曾经显赫的家族日渐没落,早出生几年赶上好日子被锦衣玉食豢养大的孩子,骄奢淫逸、顶不起门户;晚出生的后辈徒有大家族的光环,背负着沉重的封建压迫,穷且没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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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潆珠作为长女的前七八年是过了几年好日子的,也“有幸”被惯坏过,可一等有了弟弟,家里谁都不拿她当个东西了。

人就是这样,当别人尊重你的感情与脾气时,你便有感情,有脾气。一旦你变得可有可无,连呼吸都是错的。

潆珠的父亲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四十的人了,整日问母亲讨零花钱,对父亲则只有恨,恨他花光了母亲的钱。

潆珠的母亲四十不到,却因为忧愁劳苦和常年压抑,显得懦弱和无能。

潆珠在家里得不到任何温暖和疼爱,所以外面男人随便给她一点恩情也叫她承受不起。

她一面享受毛耀球的追求与奉承,一面又觉得自己既不配上他也不喜欢他。

约会、收礼物总要打着毛耀球死皮赖脸、非送不可的幌子。

哪怕在父母面前过了明路,也觉得随时可能一刀两断。

潆珠是矛盾的,她从未想过与他相守一生,却总是贪恋他给的一点点温暖和花言巧语。

他的死缠烂打、经济实力和办事能力为她赢得了姐妹们的羡慕,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她在他面前自卑又自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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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直到毛耀球怀了孕的前女朋友找上门,告诉潆珠他是怎样的不负责任和行为浪荡,潆珠明知不该再同他交往下去,却还是在母亲的默许下轻易地原谅了他。

常年缺爱,使她没有一点反抗的勇气和力量,她无助又惶恐,同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呢?

然而,没有人替她做主。

母亲既没有见识又出不得门,只盼她有个好归宿;

父亲巴不得嫁了她换钱花,至于对方人品、家室、性情如何,便不管了,嫁得好是他教女有方,上了当便是她一意孤行、活该倒霉。

从小的生活环境和所见所闻,让潆珠和她的祖母紫薇一样,兼具迎春的懦弱和惜春的冷淡。

然而骨子里毕竟是骄傲的。同祖母相比,潆珠更多了一份决绝和凛然。

她终究还是同毛耀球绝交了。哪怕如此正当的事并不能得到家人的支持和表扬,她还是做了;哪怕她曾经在他的巧言令色里迷失过,她也及时地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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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紫薇也好,潆珠也罢,不过都是那个时代的可怜人罢了。

紫薇到老,都喜欢看戏看话剧看书,她为书里的男男女女、悲欢离合动容。却看不上家里的几个女孩子,认为她们只会一年年长大,歪歪斜斜地长大,怀春、祸害,给她添出许多事来。

也许在她心里始终住着相府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却不得不挑起子辈、孙辈的重担。她看他们是孽、是累赘、是一件件卖出去的首饰和貂皮大衣、是怎么都还不完的债。

这种内心与外在的强烈反差,使她拧巴地过着自己的一生,变得越来越怪戾和不讨人喜欢。

但紫薇从未逾矩且自有一份豁达。喜欢看戏但从不*养包**戏子和偷情,怄气却不会为了心里不快乐而生肺痨,折磨自己的身体。因此很健康也很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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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紫薇相比,潆珠的少女时期太憋屈了。不得念书、不得闲在家、找了事情出去做还要偷偷摸摸,她的存在就像被典当行挑拣的陈旧暗淡不时兴的皮貂。

没有人在意她。祖母只在乎她有没有给家族蒙羞,并借机敲打儿媳;父亲从头到尾不闻不问;只有母亲同她一样可怜。

即便如此,她还是顺从了内心的选择。即使还要继续在这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家庭里生存, 她也坚守了自己,没有盲目跳到另一个深渊。

这已经是一种进步。

虽然这是一部未写完的作品,也并不出名,但很值得一看。

如今女性力量正在一步步崛起和被正视,但钢铁不是一天炼成的。

在那个年代,她们被男权思想压迫,不能有所作为,却始终心怀美好与向往,也始终有所坚守。她们内心的反叛和觉醒就像涓涓细流,最后汇成一片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