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上,他是大老粗中的文化人;在爱情上,他是文化人中的大老粗。
他想背水一战,用标准的军人方式解决恋爱问题。
“我都三十有八了,你让我等到猴年马月啊?你去跟她说,王树声很喜欢她,她要是同意,就跟我结婚。”
王树声,1905年4月出生于湖北省麻城县乘马岗区项家冲的一个小地主家庭。
1926年加入中国*产党共**。
1955年,被授予大将军衔。
在红军长*途征**中,他担任西路军副总指挥,因战斗失利,在一位老乡的救护下,1937年初夏返回延安。
1939年冬,王树声在*伯承刘**、*小平邓**领导的晋冀豫军区当司令员,为发展地方武装,领
导军民抗日,做了大量工作。
1943年,他调到中央*党**校任军事队队长。
在这期间,他看上了中央门诊部的女医生杨炬。
杨炬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人称她是中央门诊部的“一枝花”。
王树声虽然也是知识分子,当过小学校长,但由于长期军事生活的磨炼,使王树声养
成了一套干脆果断、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这个作风用在指挥打仗上自然是无可挑剔,但是
如果用在谈恋爱上,恐怕不免要出洋相了。
而王树声就是以标准的军人方式来谈恋爱的。

起初,王树声请本队的老战友汤明春帮忙牵线搭桥,可是偏偏那几天汤明春拉肚子,不
敢找杨炬慢条斯理地谈话。
等了几天,不见回音,王树声发了脾气,说:“老杨呀,你这个人怎么搞阳奉阴违这一套把戏?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可就是不落实在行动上!”
汤明春开导他:“这种事急不得,就好比登山上树,得一步一步地来。你这么着急上火,成
事不足,败事有余呀。你先耐心等着,待我仔细侦察一番再说。”
王树声眼一蹬,说:“我都三十有八了,你让我等到猴年马月呵?我侦察好了,她今天有晚班,你去跟她说,王树声很喜欢她,她要是愿意,就跟我结婚!”
汤明春连连摇头,说:“哎呀,人家是知识分子,哪能这样简单处理?”
王树声仍坚持已见,说:“就这么办。咱们 都是革命军人,不搞资产阶级花前月下卿卿我
我那一套。”
汤明春反问:“她要是不同意呢?”
这一问,把王树声问住了。
是啊,自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可人家心里还不知是怎么想的呢?
要是不同意,岂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王树声并不退缩,他仍然按自己的思维方式和处理问题的方法去对待恋爱问题,他说:
“老汤,你先这么说,她干脆答应了,那是再好不过了…… ”
略一沉吟,他又说:“要是她拒绝,我再想其他办法,强攻不行,再考虑迂回。”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只考虑到成功的一种可能,根本没有去考虑其他办法,他认为她不会
不同意,自古美人爱英雄,是天经地义的事。
汤明春并没有按王树声的意思去办,而是让他的爱人,也就是与杨炬同在中央门诊部工作的连军向杨炬旁敲侧击。
事情进展得异常缓慢。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到了第三天,王树声得不到准信儿,再也忍不住了,决定亲自出马,单刀赴会。
这天晚上,中央门诊部里人影稀寥,王树声瞅准了这个好时机,他匆匆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给自己壮着胆子,昂头挺胸地走进了杨炬的办公室。
杨炬并不知道王树声的来意,落落大方、从从容容地接待了他。
开始,王树声一边看病,一边问了门诊部的工作情况,谈得倒也无拘无束,但是看完病,
现成的话题也谈完了,自己也该走了,这可怎么办?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这次表白爱情的机会,就麻烦了。
王树声猛地站起来,声音很低,但却十分有力地倾吐出自己的心声:
“杨医生,我对你……印象很好!”
这是什么意思?他本来想说“我对你很喜欢”,谁知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他脸上已涨得通红,殷切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杨炬从王树声的神态和他吞吞吐吐的话里,已经敏感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回答,她把钢笔一撂,扭头跑进了隔壁的换药室。
王树声一个人被丢在诊断室里,尴尬地站了一会,叹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大步出了门。
紧接着,红娘接踵而至,轮番发起攻势,先是连军,在杨炬身边喋喋不休地大谈王树声的人品。
接着,门诊部的医生王一楠又向她大说王树声的赫赫战功。
其实杨炬对王树声不仅深怀敬意,而且对他的表白也怦然心动。
她担心的有两个问题,一是年龄差异,自己才22岁,王树声已经38岁了。
二是文化差异,尽管她知道王树声当过小学校长,也是一个知识分子了,但他久经沙场,长年征战,已经被铸成了铁,铸成了钢,也铸成了“大老粗”。
很难想象,同这样的大老粗恋爱、结婚,终生在一起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
没过多久,杨炬的顶头上司、中央卫生院的傅连璋处长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杨,你的事我听说了。”傅连璋说。
杨炬没有答腔。
“关于王树声同志的婚姻问题,不少人都很关注,周恩来同志也几次对我说过,卫生部门女同志多,希望我能当个‘月老’。我分析了一下,认为这是件好事。王树声是个怎样的人,
可能你比我了解得要多一些,我就不废话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我也不能包办,一
切由你自己决定。”
傅连璋的话说得很委婉,很有分寸,但他的意思却是明白无误的,是要尽力促成他们的
结合。
傅连璋是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医术很高明,很讲究领导艺术,深受杨炬的敬重。
杨炬还没有听说他给谁这样热心地当过“月老”。
他曾经说过,延安很缺医务人员,他手下的这些“白衣战士”都飞走了,他就变成了“光杆司令”啦。
可今天,傅连璋竟这样关心她和王树声的事情,态度又是这样诚挚,杨炬不得不重新掂量
这件事情了。
“可是……我觉得…… ”杨炬羞涩地说:“我们几乎还算是陌生人呢,况且你知道他是
怎样求爱的吗?”
傅连璋笑了:“听说了。王树声同志是个武将,将军嘛,就有将军的样子。那样直截了当的
方式一般的女孩子是不能接受的,可反过来一想,他那样坦率,那样自信,那样执着,不是更让人觉得可爱吗?这儿是延安,不是清华园,延安有延安的求爱方式。”
杨炬默默地听着。
傅连璋又说:“至于了解不深,当然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问题上,我只能当你的朋友,我
以朋友的身份,提个小小建议,不妨接触一下,一次没有反感,再进行第二次接触,总是要先了解才好下结论,不要轻易肯定也不要轻易否定,你同意吗?”
杨炬沉思片刻,终于微笑着点了点头。
傅处长找她谈话后的第三天,她接到王树声的一封信。
看罢信,杨炬颇感惊讶,她虽然也知道王树声的“大老粗”名不符实,是个文化人中的大老粗,大老粗中的文化人。
但这封情书文笔之优美,意境之高雅,感情之丰富还是让杨炬的心烫烫地跳了一下。
杨炬愉快地接受约会的邀请。
他们谈家世,谈经历,谈工作,谈志向,越谈彼此越了解,越谈彼此越接受。
最后,王树声说:“小杨,我对你印象很好。”

杨炬扑嗤一声笑了,故作不满地说:“你就不能换一句话?”
王树声略一思忖,说:“小杨,请你嫁给我。”
杨炬抬起头,望着王树声,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好吧,看来只有这样了。”
八月十五花好月圆,贺龙、*向前徐**临时做出紧急决定,为他们举办婚礼。
第二年中秋节的晚上,王树声和杨炬一同去拜望西北联防军正副司令贺龙和*向前徐**。
闲谈中得知杨炬是湖北南漳人,贺龙开玩笑说:“湖南湖北,分南北饮一湖水,我们算半个
老乡,既是老乡,总是有缘,难免沾亲带故,所以呀,我要算是个娘家人。”
*向前徐**也说:“我是树声的老上级,从黄麻地区就管着他。老贺你当娘家人,那我就是婆家人了。”
贺龙哈哈大笑,问:“亲家,你看什么时候把喜事办了?”
*向前徐**略一沉吟,把桌子一拍,说:“今年五谷丰登,今晚月圆风轻,依我之见,就是现
在,一边过节一边把喜事办了。”
贺龙抚掌赞同:“两全其美,再好不过。”
王树声一听要他立马办喜事,当即傻了眼,结婚是人生大事,毫无准备,可怎么行呀?
他急忙说:“二位*长首**,这……太突然了。”
杨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皱皱巴巴、灰不溜秋的旧列宁装,急得跺脚嚷道:“这,这怎
么行!”
贺龙说:“我是娘家人,总可以当一半家吧?”
*向前徐**说:“我是婆家人,另一半家由我来当。”
贺龙千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王树声和杨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笑了。
王树声这才表态:“既然相愛就结婚,轻装上阵干革命。”

不一会儿,这个喜讯就传开了。
陈赓同王树声在*党**校是同学,他又是个爱热闹的人,便跑到一个高处,双手卷成喇叭筒,大声嚷嚷;“大家注意了,现在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王树声和杨炬临时决定举行结婚典礼。”
喜讯很快传开,王树声和杨炬的许多战友、朋友都前来祝贺。
贺龙、*向前徐**指挥身边工作人员布置新房,备办酒菜。
在热热闹闹的结婚典礼上,大伙要他俩“坦白恋爱经过”。
杨炬被“逼”得无可奈何,羞答答地瞥了王树声一眼,轻声说:“他呀,真厉害!”
王树声笑着回敬了一句:“她呀,真调皮!”
徐深吉正在一旁苦思冥想,打算拟一副喜联,拟了好几副,都不满意,正无计可施之时,听了二位新人的对答,灵机一动,说声“有了”。
便对擅长书法的邵式平说:“伙计,我来念,你来写,快!”
邵式平在徐深吉的吟诵声中挥毫泼墨写道:
上联:调皮遇厉害
下联:花好见月圆
横幅:革命伴侣
这个婚礼简朴、热闹、庄重、潇洒而又丰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