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志杨** 46 八个人抗击敌人两个营的进攻,并且把他们打退这是个奇迹

六十三军过江之后,继续向敌纵深开进。相继夺取了 敌四个高地,穿越三十里崎岖山路,粉碎敌人十多次阻 击,拿下了绀岳山,控制了江南第一制高点,割裂了英第 二十九旅与美三师的联系。

主力继续南进,于二十五日十 八时突破了伪一师及英二十九旅主要防御地带,占领汶 山、弥驰寺、直川里、中牌力、七峰山地区,先后歼灭伪 一师一部及英二十九旅大部计四千余人。

这中间五六一团战士刘光子一人俘虏六十三个英国兵的事迹,成了当时在 部队流传的一大新闻。这除了刘光子战绩突出之外,还因 为被俘的这些英军士兵,每个人的军帽前后各有一颗帽 徽。原来这些士兵是英军著名的格罗斯特团的。这个团在 一八〇一年远征埃及的殖民战争中反败为胜,英皇授他们为“皇家陆军”,并以佩戴两枚军徽为标志。

六十四军渡江攻占了长坡里、高士洞一线后,遇到了 美一军坦克群的陆地*锁封**和航空兵空中大面积轰炸的疯狂阻击,行动困难,进展缓慢。特别是担任穿插分割任务的两个师,被敌人紧紧地缠住,不得脱身,很有影响整个战役进程的危险。

接到这一报告,我和副司令郑维山、副参谋长康博缨 碰了下头,立即直接给六十四军军长曾思玉通话。告诉他 兵团决定派第二梯队六十五军的两个师去增援,要他以大 部分部队钳制敌人, 一部分部队迅速突破向纵深穿插, 一定要完成“志司”赋予的分割迂回任务。

协同六十四军担任穿插任务的兵团侦察支队和六十四 军五六九团三营在正面攻击的同时,勇猛地向敌后突进。 这两支部队二十小时打垮敌人七次阻击,前进一百二十 里, 占领了通向汉城的交通要道议政府附近的制高点 道峰山,炸毁了山下公路的铁桥,切断了敌人的退路。

敌 人为了援助被我切断退路之敌,疯狂地向道峰山进行炮 袭。据后来的报告,开始的一天,道峰山上落弹不下数千 发,山腰上炮弹坑套着炮弹坑,碗口粗的柏树像高粱秆一 样被炮弹砍断。

但是我占领道峰山的指战员发扬了大无畏 的革命精神,挖掩体,跳弹杭,巧妙地躲避着敌人的炮 袭,并监视着山下的敌人;夜间还派出小分队袭击敌人。 他们像插入敌人心脏的钢刀,在这里坚持战斗三天四夜,打乱了敌人的纵深防御。后来“志司”分别授予他们以“道峰山营”、“道峰山支队”的光荣称号。

在这两支部队占领道峰山的同时,六十三军一八九师 在土桥场包围了敌人二千余名。激战一小时后,由于我们 仅有一个营断敌退路,敌人迅速调整了队形八十余辆 坦克分别为前导与外围,人在中间,在二十多架飞机的掩护下,向南逃窜了。

也就在这个时间,六十五军的两个师已经渡江赶到了长坡里。由于六十四军攻击东文里受挫,加之缺乏突围穿插的经验,敌人的火力又猛,左冲右突,终难突破敌防御 阵地,敌使五个师拥挤在临津江南岸约二十平方公里的狭 长地区里。遭到了敌炮兵、航空兵的火力突击,伤亡很大。现在想来,依然是十分痛心的。

他们在这里激战三天,终于突破了敌人阵地,向敌纵深推进。

敌人在我们连续突击下,向汉城及北汉江逃窜。我们 大部队继续勇猛追击,我们兵团指挥所紧随第一梯队向东南开进。

开进的路上,仍不断有敌机轰炸。我们除头上带有树 枝青草编的伪装盔外,每人手里还拿一把树枝,打伞一样遮住头顶。敌机来了,我们就靠到路边的灌木丛中,敌机 走了,我们再急急地赶路。作战参谋李大权身高腿长,敢打敢冲。他跑在最前边,还不时回来照顾我和志民。

崎岖的山道,坎坷不平, 一天行进七八十里,有的腿颠肿了,有的脚磨出了血泡。最严重的是部队自带的粮食、*药弹**消 耗极大,而我们的运输又极为困难。这时我们接到了“志 司”关于停止开进,补充*药弹**,调整部署准备再战的命 令。

当我们得知敌人退至汉城及北汉江、昭*江阳**南岸,迅 速建起了新的防御,并于汉城地域组织了绵密火网地带, 企图诱我进攻,予以大量*伤杀**时,更感到“志司”关于停止进攻的决新是非常英明的。

这样,五次战役的第一阶段,到四月二十九日就结束 了。

由司令员兼政委宋时轮、副司令员陶勇、参谋长覃健 等同志率领的左翼突击集团突破敌人防御后,主力乘胜插 向敌人纵深,沿途打垮敌人五次阻拦,歼灭美二十四师和 伪六师各一部,前出到“三八”线以南地区,胜利完成了战 役割裂任务。

由司令员兼政委陈赓、副司令员王近山、副政委张楠生、参谋长王蕴瑞等同志率领的中央突击集团突 破后受到美三师和土耳其旅顽强抵抗,进展比较缓慢。

几 经激战,歼灭美三师一部;我右翼突击集团歼灭英二十九 旅大部、土耳其旅一部;人民军第一军团歼伪一师一部, 人民军第五军团歼伪七师第五团大部。

此阶段共歼敌二万三千余人。应该说胜利是不小的。但是我们也清醒地看 到,由于我们负责分割迂回的部队没有及时赶上来,影响 了战役迂回及会歼敌人,使这一阶段只打成了个击溃战, 没打成歼灭战;只取得了胜利,没夺得最大胜利,只使敌几个部队受到了重创,而没能给他们歼灭性的打击。

一向治军极严、赏罚分明的彭总,我们是熟悉的。所 以,我们预感到这次六十四军没能在命令规定时间内很好 的完成任务,肯定要受到“志司”和彭总的批评。

果然,第 一阶段战斗结束不久,我们便收到了“志司”追究六十四军 没有很好的完成任务责任的电报。后来彭总告诉我们说; “那个电报是我亲自修改的!我是生了气的!”

电报指出:

一 、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你军任务为突破临 津江迅速插至议政府及其以南断敌南进退路,为 什么没完成任务?原因何在?必须严格追究责任。

二、 军(兵团)侦察支队及一 九〇师五六八 团三营能迅速插至道峰山,途中电台打掉,据说 还能派人返回联络,证明是可以插过去的。为什 么师主力不继续跟进?军亦不严加督促。该侦支与三营打得很好,全体同志都值得记功表扬。请 即将该两部负责干部姓名报来,以便通报全军嘉奖。

以上两项电到二十四小时答复。

接到电报,我和政治部陈先瑞主任火速赶往六十四 军,参加他们正在召开的紧急*党**委会议,了解具体情况, 总结经验教训,鼓舞斗志准备再战。

曾思玉、王昭和担任穿插任务的两个师的主要负责同志心情不好,很是痛心。 他们都认真地进行了诚恳的自我批评,师的负责同志甚至 对每一个战术动作都作了检查。

没完成战役迂回断敌退路 任务的主要原因是:

这两个师的部分干部对“穿插”、"分 割”战术学习不够,甚至错误地认为“敌在配备上有空隙可插方能穿插”,无空隙时,则不坚决突破,犹豫不前,以 至失掉战机;

当遇敌顽强阻击或突袭时,缺乏机动灵活的 指挥,依然采取国内战争平推的战法,甚至出现了指挥机关与部队脱节的严重问题,因而进展缓慢,造成拥挤。虽然部队打得很英勇,但也未能达到歼敌目的,反遭到很大伤亡。

正如彭总在总结第五次战役经验教训时说的:“我军 是在中国战场上诞生的,我们的作战方式,通常利用群众 的掩护,带突袭性的,每个战斗求得速决。而今天对占领 阵地的敌人,采取过去的打法,就不完全适用了 ……"没能发挥我炮火的威力,也是原因之一。

我和先瑞同志代表兵团*党**委承担了我们的责任。我们 在肯定指战员们顽强的战斗意志的同时,对军、师领导提 出了现在想来是相当严厉的批评。

战争就是这个样子,它 来不得半点温情。根据军*党**委的意见,兵团*党**委决定给两个先头师的师长、政委以降级和通令警告的处分;给打得好的兵团侦察支队和三营的同志记了功,并上报“志司”和 彭总。

会议开得是好的。有力地证明是在五次战役的第二、三阶段,我们的仗打得更好了。

五次战役的第二阶段是五月十六日打响的,敌人在企 图诱我深入,予以重创或围歼的阴谋被我识破后,从四月 三十日开始以一部兵力向我军发起进攻。企图破坏我进攻 的准备,侦察我军动向,掩护其主力调整部署。我军一面组织防御, 一面迅速调整部署。

经过我军连续五昼夜的突击,负责东线歼敌的九兵 团、三兵团像两股冲出山峡的急流,迅即淹役了敌一个又 一个阵地,像洪流荡涤泥沙、秋风卷扫落叶一样把美伪军 几部埋葬在血与火的海洋里;负责西线钳制美军主力的我 们十九兵团则像铁钳一样牢牢夹住敌军主力,并出其不意 地胜利渡过了北汉江。

经我东西线的勇猛突击,迫使东线 敌主力狼狈后撤布防,西线敌军不得不全力东援,堵塞了 战役缺口,增强了防御。而我军经过了连续作战,携带粮 弹将尽,后方供应又一时接济不上,继续进攻已有困难, 故决心停止进攻。这样,五月二十一 日就结束了五次战役的第二阶段。这一阶段又歼灭美伪军二万三千多人。

战役第二阶段结束之后,“联司”决定将各兵团(集团 军)主力北移,以一部兵力机动防御节节阻击敌人,争取时间掩护主力休整。

当我各集团军开始向北转移之际,敌以美、李西个军十三个多师的兵力,用摩托化步兵、炮兵、坦克组成所谓 “特遣队”向我追击。在这里,敌人又拿出了四次战役中李 奇微的“法宝”——"磁性战”、“绞杀战”、“消耗战"等等,气焰相当嚣张。

当时我们最突出的问题是由于敌人空中轰炸造成运输 条件极差带来的*药弹**和粮食供应的严重困难。

应该说,在 那样的情况下,我军后勤部门和朝鲜人民对前线的支援工 作,已经做得非常之好了。但实际生活中常有这样的事, 你尽了最大的力量,可仍然不能适应客观的需要。指战员 们了解这一切,所以他们没有怨言。我们的战士宁可饿着 肚皮也不愿饿着枪支,*弹子**多些再多些,给养少些再少 些。但毕竟有限。所带粮弹,只能够七至十天用的。这样,就不得不停止进攻。

李奇微把我们这个弱点称之为“礼拜攻势”。也正因为 这样,在我进攻的时候,他凭借着他的汽车、坦克,故意 一边抵抗, 一边后撤,以消耗我*药弹**。 一周过后,他又以 他的机械化部队磁铁一样把你紧紧粘住。这就是他的“磁 性战术”。

六十军一八○师就是吃了这一战术的亏。后 来,彭总回忆起这场战争来时,还不无痛惜地说:“这是第 五次战役第二阶段所遭受的损失,也是全部抗美援朝战争中的第一次损失。”

敌人利用我转移的机会,实施它的“磁性战术”是我们 意料之中的。五月二十二日,“志司”在答复我兵团关于最 后抵抗线的请示电中就明确指出:“根据敌人以前的习惯, 利用高度机械化进行所谓磁性战,企图消耗疲劳我军。我 军主力北移休整时,敌尾我北犯是肯定的。”因此,“志司”在我*转军**移、阻击以及抗击线等方面都作了周密部署。

根据“志司”的部署,我六十三、六十四军和人民军一 军团分左中右三路向渭川里,涟川以北地区转移;六十五 军执行阻击任务。“志司”特别强调要他们在议政府、清平 川地区阻击敌人十五至二十天,确保涟川、铁原一线的安全和兄弟部队的行动。

涟川、铁原一线是朝鲜西部地区的重要交通线,既有 公路又有铁路,而铁原又是我屯积物资的主要供应站。 一 旦被敌人占领,就会割裂我东西线的联系,直接影响我全军的转移。

六十五军的阻击是异常艰苦的,左右友邻部队已后撤 六十至一百公里,没有火力支援;后勤供应跟进困难,部 队缺少粮食和*药弹**;有的师、团几次被敌包围。但是他们 打得十分顽强。

一九三师师长郑三生同志率领部队坚守在 议政府东南佛岩山、水落山、国赐峰地区,其中五七九团 二营坚守佛岩山。二营上阵地时是二百九十九人,苦战三天到五月二十日奉命撤出时,只剩下三十七人。

一九四师五八一团在土美山担负阻击任务,多次打退敌人的*攻围**,最后一次被敌人包围时,身负重伤的一排长赵百生同志为避免被俘,滚下悬崖壮烈牺牲。

多处受伤的*产党共**员杜六,在滚向敌群的同时拉响了*榴弹手**,与敌同归于尽。当 阵地上只剩下战士曹邦国同志时,他毫无惧色,采取跳跃 式办法,机枪、*榴弹手**交替使用,硬是打退了敌人的围 攻。战斗结束后,兵团授予这个排“人人都是铁打的英雄汉"锦旗一面。

六十五军阻敌四天之后突然向兵团报告:由于敌集中 几倍于我们的兵力,另配以空军、坦克、炮兵连续不断的 突击,部队伤亡大,有的阵地已经丢失,有的单位被迫后 撤二十至三十公里逐步转移到地形有利的汉滩川以北地 区。

我们除命令六十五军克服一切困难,严格按“志司”要 求继续打好阻击战,立即调六十三*火军**速赶去支援。同 时,把这个安排报告了彭总,彭总表示同意,并再次强调一定要按时完成阻击任务。

六十三军接受任务后,傅崇碧军长亲自赶到了军的第 一梯队,实行前沿指挥。他们首先在纵深二十公里,正面二十五公里的地域构筑了临时*战野**工事,为阻止敌人前进打下了基础。

六十三军完成阻击任务的决心很大,但我们也清楚地 知道,他们面前的困难也很多。部队突破临津江以来已经 连续作战一个多月,除了*器武**装备给养供应上的严重不足,战斗和非战斗减员也相当严重。

战斗中部队减员本来是很正常的。国内作战可以随打随补,在朝鲜却基本上没 有这种可能。在他们防御的正面,当时有范弗里特指挥的 四个师四万七千余人,平均每公里地段就有七百多人;而 六十三军连同配属的六十五军一九四师计有二万四千余 人,平均每公里地段上只有三百七十多人。

*器武**装备方 面,敌当时有各种火炮一千三百多门,坦克一百八十余 辆,且有空军支援,而六十三军全军包括六○炮在内仅二 百四十余门,且既无坦克也无飞机。

也就是说,六十三军 要把装备占明显优势,兵力多已近一倍的敌人,阻止在自 已面前,使他们不能前进一步。阻击的时间不是一天、两 天,而是十天至十五天,这是彭总的命令,“军令如山倒”,这里没有半点余地。

处于第一线的傅崇碧军长、龙道权政委的六十三军的 领导同志比我们更了解形势的严峻。部队一开上去就进入 了战斗,各种准备工作只能在战斗中进行。在军指挥所里 很难找到军的领导同志,他们向我们汇报也多是在师、团指挥所,有时甚至在前沿阵地上,可见情况之紧张。

六十三军很快发来了完成阻击任务的各种安排的实施 计划报告。报告提出,在兵力部署上,采取纵深梯次和少摆兵多屯兵方法,并以多个战斗小组前去前沿前与敌进行 纠缠,使敌不能过早迫近我主阵地;在火力组织上,充分 发挥各种火炮和短兵火器的威力;在战术运用上,采取正面抗击与侧翼反击相结合,并在夜晚派出小部队袭扰敌人,等等。

兵团认为这是一个简洁明确、措施得力、符合 实际情况的报告。这说明我们的指挥员入朝以来,特别是 经过战役第一阶段的锻炼,在指挥艺术上,在适应新环 境、新条件、新的作战对象等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高。仗是越打越大,指挥却是越来越细了。

在研究这个报告的时候,郑维山说:“傅崇碧他们没有 提出什么困难呀!"

我知道维山是担心他们对困难估计不足 而吃亏,但我想关于困难傅崇碧他们是有意的回避了,因 为他们了解兵团的情况,所以我说:“这是个问题,我们要 主动问他们一下。”

志民说:“分头去问。要问得具体,解决得具体。政治工作方面,我和先瑞问一下。这方面的工 作,目前的关键是面对敌人的进攻怎么样从思想上顶得 住。历来是出击容易固守难呀!"

维山想了想又说:“后勤方面的问题还是很多的。我们组织了一些运输小分队,也要 求军里组织一些小分队。后勤工作单依靠谁也不行,要大家一起干才行。”

这个时期,兵团后勤部已经撤销了。后勤部机关大部 分同志充实到志愿军后勤司令部和新成立的后勤几个分部 中去了。后勤供应实行了由分部分片包干的办法。

我十九 兵团的供应由三分部负责。当时我建议给分部的同志打个 电话,让他们了解我们的任务和后勤方面的困难很有必 要。

志民玩笑似地说:“我来找他们,五次战役开始之前彭总就讲了嘛:这次仗打胜了,全体指战员的功劳算一半,后勤算一半。这一半的功劳是那么轻松得到的吗?!"

我对 大家说:“六十三军最大的困难,我看还是兵力不足。我们 能在这方面给他们一些帮助是最实际的了。我想从兵团直属队里抽些人出来给他们,你们看怎么样?"大家同意了我的意见。

通过电话,我在一八九师的阵地上找到了傅崇碧。当 我问及他有什么困难时,傅崇碧笑了。他说:“困难是一大 堆呀!但是军领导研究过了,大家一致的意见是一条也不 提。”

我说:“你说一条也不提,可是提了一大堆。我们研究 了,决定从兵团直属队里抽五百人给你们!"

傅崇碧好一会 没有讲话。“你听到我的话了吗?”我说,“给你们五百人,我 告诉他们了,要尽可能多抽一些有战斗经验的老兵给你 们。”

傅崇碧有些激动。他几乎是喊着:“我们马上把兵团的 这个决定传达到每一个战士!”

我问:“还有些什么问题吗?” 傅崇碧说:“我们的压力本来就很大,这样一来……请*长首** 们放心吧,我们和六十五军的同志共同努力,决不让范弗里特前进一步!”

那些天,不仅在我们兵团指挥部,我想连我们的彭老 总也无时无刻不注目着六十三军的这个方向。谁都知道, 大部队的正面顽强阻击后边,是更大的战略性的行动。阻 击者的胜利便是这更大的战略性行动成功的关键;阻击者 的失利,那个更大的战略性行动只能是计划中的泡影。傅崇碧说他们有压力,其实这压力对我们来说也是很重的。

范弗里特指挥的美李军以部分兵力对我进行了一整天 的试探性进攻后,转入了全面的进攻。他们依仗强大的炮 火的支援和坦克群的掩护,逐次增加后力,实行多方面、 多梯次的轮番冲击。部队打得很苦。有的阵地被敌人攻占 后又被我们收复,敌人再占,我们再次夺取。 一天之内有好几次的反复。真是寸土必争,寸土不让。

战斗异常激烈。我一八九师在这样的情况下坚持了三 天三夜,基本阵地虽牢牢掌握在他们手里,但有些阵地被 敌人突破,有些团队伤亡很大,有的营连基本上丧失了战斗力。

形势相当严重。傅崇碧、龙道权决定一八九师转入军 第二梯队,由原第二梯队一八八师接替他们的防区。我们告诉六十三军的同志,他们的任务是防御阻击,而不是固 守某一阵地,应当允许部队有失有得,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关键是在总体上顶住敌人。要爱护战士,爱惜战士,尽可能的保存战斗力。

战斗进行到第五天,刚进入阵地不久的一八八师五六 三团一营一连二排,打退了敌人一个营的进攻后,被敌人 的两个营三面包围于一座孤立的高山之上。 一营和他们的 二排,在国内作战中曾分别获得过“钢铁营”和“特功排”的 光荣称号。二排被围,牵动着团、师、军以及兵团领导的 心。我们得知这一情况时,二排已经和各级领导失去了联络。

参谋李大权告诉我:从五六三团和二排的最后一次通话中知道,当时二排只有八个人,最高领导是副排长李秉群。我要大权把了解的情况及时向我们报告。

时至午夜, 大权告诉我,二排坚守的阵地上仍然有火光,有枪声,这说明我们的八位勇士仍在战斗,阵地还在他们的手里。

这一夜一直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撞着我们的心。 我思念着我那八位不相识但使我夜不能寐的战士。

大权告 诉我,派去为他们解围的部队,因下雨路滑及敌人的严密 *锁封**,几次都没能靠得上去。拂晓,雨停了。前面传来的 报告说,二排坚守的阵地上枪声也停了。他们的阵地前躺 满了敌人的尸体,敌人的两个营撤退了,但是阵地上也没 有我们战士的踪影。八个人抗击敌人两个营的进攻,并且把他们打退了,这应该说是个奇迹。

但我们的战士呢?我 们的英雄呢?天亮后,六十三军送来报告说,八位勇士中 一位负伤的班长,带着两位负伤的战士赶回了部队。我们这才了解到八位勇士的一些情况。

一夜之间敌人进攻的次数已经无法计算,他们只记得 每次进攻之前,都有二十分钟至半个小时的炮击。炮弹象 冰雹不断地落在阵地上,战士们头都抬不起来。敌人曾经 冲上过阵地,但都被他们打了下去。

午夜过后,他们八个 人总共有十五发*弹子**,敌人冲上来,他们靠着*刀刺**、枪 托、木棒与敌人搏斗。到后来*弹子**没有了,只剩下了几颗 *榴弹手**,而敌人的攻势一点也没有减。

副排长李秉群对战士们说:“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在敌人三面包围之中,我们八个人要突围出去没有可能;要打,我们没有*弹子**;要 和敌人面对面的拼,他们人太多,搞不好我们会成为俘 虏。我们是‘钢铁营’、‘特功排’的战士,不能给英雄连队抹黑,更不能给伟大祖国丢脸,要让敌人知道中国人是硬 骨头,志愿军战士是钢铁汉。我提议我们跳崖!死也不能 俘虏!"七位战士同意李秉群的提议。

他们又一次挫败敌 人的进攻后,李秉群决定留一位*党**员班长带两个战士作掩护,他带四名战士跳崖。现在回到部队的三个同志是跳崖受伤后被部队找回来的。

六十三军的报告说,他们曾派人去寻找李秉群等同 志,但是没有找到。那悬崖有五丈多深,估计是牺牲了。

志民同志当时要求他们继续寻找,并很激动地说:“告诉六 十三军政治部,要他们把八位同志的名字报来,要把他们的事迹整理出来。军里、兵团都要很好的表扬他们,要给 这些同志记功!"

后来从报来的名单中知道,这八位同志是:李秉群、翟国灵、罗俊成、侯天佑、贺成玉、崔学才、张秋昌和孟庆修。

五六三团一营二排打得好,这个团三营八连打得也漂 亮。我曾经请团长马兆民同志向机关同志详细介绍了这场 战斗的经过。他们灵活地使用兵力,机智地运用战术,以 英勇顽强坚韧不拔的战斗精神连续奋战四昼夜,以伤亡十六人的代价,毙伤敌人八百余人,打退敌十五次大规模的进攻,守住了阵地。战后,他们获得了“特功第八连”的称号,该连连长郭思志获得了“一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的光荣称号。

六十五军在这次阻击战中,打得坚决,打得英勇,打 得顽强。涌现出了“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的五七七团五连,及“独胆英雄”徐申等一批先进单位和英雄模范个人。

战争锻炼了部队。部队在战争中得到了迅速提高。 铁、涟地区的阻击战整整进行了十三个日日夜夜,为兄弟 部队按彭总的部署进行战略调整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六月 十日,我担任阻击的部队奉命撤出铁原等地,将敌阻止在 “三八线”附近的汶山、三串里、铁原、金化、明波里一 线。至此,敌我双方均转入防御,第五次战役遂以我们的胜利而告结束。

当我们胜利完成任务,刚刚转入伊川地区进行休整时,谁也没有想到,彭总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彭总在兵团部几乎没有停,他要亲自看一看刚从第一线下来的战士们。

我们的战士当时真可以说是衣不遮体了,火烧的,子 弹穿的,荆棘挂的, 一丝一缕,上下尽是“窗户”。有的战 士上身赤背,下身只有一条短裤。他们的头发长长,胡子 长长。但是,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眉里眼里透出坚毅和 自信,嘴角上挂着微笑,立正敬礼还是那样干净利索。仿佛他们不是刚从烽烟弥漫的战场上下来。

彭总来到战士们中间,疼爱地看望他们。拍拍这个露出肩头的肩膀,抚抚那个络腮胡子的面颊,战士们高兴极 了。

但是,当彭总对大家说:“同志们,你们打得好,打得 很好!你们吃了不少苦,我们牺牲了不少好同志。祖国和 人民忘不了你们,祖国和人民感谢你们!”的时候,几乎所 有的战士一下子都抱在了一起,他们用硬咽的声音高喊着

“祖国万岁!”

在临离开六十三军的时候,彭总问傅崇碧有什么要求,傅崇碧说:“部队减员太严重了,有的连队只剩下一两个人。”

“给你补。给你补些老兵,能打仗的老兵。”彭总说,

“你还要什么?”

傅崇碧说:“有兵就什么也不要了。”

“不,"彭总说,“要给你们发新衣服、新装备。祖国人 民送来了大批慰问品,有酒、有烟、有各种罐头,很快给 你们运来,这些东西一定要先发给战士们 当然,你们这些*长首**也有一份喽!”

不久,从西北地区调来的一万三千名老兵补给了六十 三军。祖国人民送来的慰问品也一车一车的送到了各部队。

五次战役,我军连续奋战五十余天,取得了歼灭敌人 八万二千余名、缴获及消耗了敌人大量物资装备的重大胜 利。粉碎了敌人在我侧后登陆、夹击我军,将战线推向平壤、元山一线的计划,迫使敌人转入了战略防御,并于不久就接受了停战谈判。我新参战的部队受到了锻炼,取得 了对美作战的经验。

从此,朝鲜战场开始了长达两年之久的军事斗争和政治斗争交织进行的边打边谈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