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麦新中学教书生活的日子里18(1972-1978)

在世上生活几十年,算来相遇的人无数,有些人天天打头碰脸,但是熟视无睹,分开后很快地在脑海中了无痕迹;有些人则不然,也许一面之交,也许短期共同生活,突然从身边消失,生者心痛难以自已,那时节,那情景,那形象,那感情永远地铭刻于心。

我的学生长富,在我心中就这样定格。

我的《在麦新生活教书的日子里》一文之所以迟迟没有往下回忆也是因为一直有跳不过的坎,当时班级里学生长富的死给同学老师,乡里乡亲,各级领导留下了痛苦的回忆,更别说对于我,他当时的班主任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当年知青在农村经历各有不同,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知青几乎没有回城希望之时,选调到学校也算是不错的选择。每月有了35元5的工资。有了宿舍铺位还有食堂。尽管远离家乡,毕竟比插队强不少。但是即便在学校脱离劳动是不可能的。生活的起伏总会有的。

那时1975年的夏天,我们麦新中学七五届——当时的九年级毕业生面临毕业回家。

那时我担任这个毕业班(九年级)班主任,长富是我班学生。

他家在十三排,距离学校大约八里地。他开朗活泼,能拉会唱,学习不错,干活是把好手。第一次熟悉他,是负责劳动的老师派两个学生给我的新宿舍挂墙里。长富来了,“老师好!”很有礼貌的孩子,个头不小,开朗活泼。

几句话过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和泥,抹墙,乐乐呵呵干起来。干活,他绝对是把好手!

我和他聊聊天,才知道他没有母亲,老爸在公社南边那个叫十三排的营子里,给生产队看林子!听着挺可怜,但是他很有些男子气。之后在班级中我也常常多给他一些关怀,他有话也愿意和我唠!

那时在班级里班级文娱生活非常活跃,令其他班非常羡慕,我们自编自演,什么《三个老汉送粮喜洋洋》,《麦新公社好风光》等等,班级自己存有一套节目,在汇演中,我们的节目很受好评,长富是文艺骨干,胡琴拉得好,还会自编自唱,和同学们配合很好,是我的得力助手。

他家庭困难没有住校,每天上学带点简单饭食,中午和同学们说笑逗唱,有他就活跃,就乐呵。

那时候学习似乎不被看成学生主业,春种秋收,大队和公社有活就来找学生,学校盖房脱坯,收拾农田也是学生的事。常常弄得我们当班主任得特别烦!而因为常常和学生同吃同住同劳动,所以师生关系格外亲密。

事发突然。那年夏天,麦新公社几个大队的庄稼遭了虫灾。公社一声令下,学校指派我们班级前往距离公社70多里的东发大队扑虫。

由我一个人带队前往!因为学生们组织有序,效率高,大队很满意,第三天中午,队里杀了羊、做的荞面饸饹犒劳大家。要知道当时麦新公社是开鲁县的灾区,社员家里生活很贫困。平时哪里吃的到这等好饭!

于是大家敞开肚皮吃,小伙子们更是吃个痛快!晚上六点多歇过二气接着干活。李长富肚子痛,请假回住处休息。我让劳动委员陪同。大家住工时天已经大黑。未及吃饭,学生告诉我,长富肚子疼得打滚,我急急地去看望,找来大队赤脚医生,来的先是一个老太婆,说可能是“攻心翻”,用偏方治,无效;接着赤脚医生赶到,打针吃药,无效!!决定立刻送公社医院,要知道在麦新公社这个南北狭长地域里,我们当时所在的东发大队距离公社70多里之遥,交通工具只有马车驴车。当时要求队里套车,队长告知马都放到山上去了,得派人找马,社员现在派不了,“你们派学生去吧!”我的学生好样的,八九个男生摸黑到荒原山上去找马,漆黑的夜,飕飕夜风,在这个陌生地方哪里去找马?出现危险咋办?我和女生照顾着病人,内心惴惴,十分担心几位找马的学生,陌生的村庄,漆黑的夜,无边无际的原野……

那时也顾不上那许多!直到半夜,远处传来隐约的马嘶声,学生们竟然找回两匹马!

七手八脚套好车,把长富抬上车,我首当其冲跟车去公社医院,还有两个男同学自告奋勇一同前往。

半夜三点出发,车辚辚马萧萧,马车在星光下沿着土路飞奔。夜里很凉心更冷。直到早上七点到达公社所在地双合兴马车停下来,那辕马浑身湿漉漉地喘着粗气,长富脸色发灰,极力支撑着,我的安慰显得那么无力!

这时麦新公社医院还没有上班,我们径直找到在麦新颇有名气的主治医生金大夫家,他一看说是急腹症必须马上得手术,这个“马上”却是很难做到啊!

那时候边远农村条件太差,首要问题没有电,先得赶紧通知公社送电,其次需要家属签字,还得赶紧派人到八里地外的十三排大队找家长来签字,他没有母亲,父亲是看林子的满处游走,哪里去找呢?

焦急地等待,九点医院才来电!快十点家长才到!十点开始手术,急需输血,又急忙找人验血,一切太晚了呀!

手术过后去看望他,长富苍白的脸,露出一丝平静的微笑。总算不疼了!学校和公社的领导都在医院守候着。校长让我马上返回东发,那里还有我的一帮学生,别再出问题!不管累不累困不困,我和两个班委跟着马车赶回东发。

那天半夜疲惫已极的我被告知“长富不行了,明天带班撤回!”

我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怎么可能?” 眼前一片痛哭声……

赶到医院,久久望着我的学生长富,久久不忍离去,忘记是谁把我拉回到学校。

中午时分看见马车上放置一具大红棺木停在学校大门口,周围已经哭声一片,撕心裂肺!

家属,学生,老师,社员,领导都聚于此。追悼会就在学校大门口进行。

长富于1975年七月十日夜十点四十分病逝于麦新公社医院。

长富走了,那么年轻,那么有才!我和同学们第一次近距离面对身边人的死亡。

长富——我的学生,死于贫穷,死于落后。

我沉默,我无语。我心痛,我感伤。我怀念,永远地怀念!

当年写下小诗一首

——怀念学生长富

草木葱盈花满山,长富地下永安眠;

风华正茂豪气盛,化为精神铭心间。

师生情谊重于山,朝夕两年伴身边;

今觅小诗寄哀思,人间憾事终难言!

写于1975.7.11

在麦新中学教书生活的日子里18(1972-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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