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菇娘
图/关心 文/看客 制作/雨中木槿

在老家,国庆节一过,秋天就深了。
中午时分,窗户是可以打开的,阳光和暖,秋风舒爽。窗外市声嘈杂,叫卖声此起彼伏,无外乎白菜、萝卜、雪里蕻,这些时令菜蔬。偶尔也会听到卖菇娘的声音:黄菇娘,甜菇娘……
叫卖声远了,我独坐在书桌旁,抿两口清茶,不觉想起故乡的菇娘来。

小时候,每家的菜园里都会种几垄菇娘,给孩子们打打牙祭,也给日子平添些趣味。种菇娘起垄要高,垄台要宽,因为菇娘生长繁茂,根系发达。菇娘开白花,花很小,繁繁密密,也好看。盛花期,蜜蜂纷飞,也有轰鸣的况味。
菇娘还喜野生,兀自生长,枝枝蔓蔓长得也好。一片荒野上发现几株黄菇娘,让人喜出望外。
六月底,菇娘结果,包叶和果实都是绿的。起初果实很小,像黑黝黝,再长又像小樱桃,最后长成拇指肚般大小。慢慢变黄了,包叶是黄的,果实也是黄的。包叶渐渐张开,露出金灿灿的果实,像无数的小灯笼,惹人怜爱。
成熟后的菇娘,离开了枝头,落在垄沟里,一地金黄。孩子们拎着小柳条筐,一个个捡拾,劳动是喜悦的,况且随时可以扔嘴里一枚,甜得醉人。入了冬,在菜园子里玩,偶尔还能捡到冻得硬邦邦的小菇娘,入口清凉,酸甜味丝丝缕缕,不胜快哉。
童年缺少玩具,我们在大自然里创造玩具,春天拧叫叫,夏天吹草叶。菇娘结了果,我们可以咬菇娘。拧下包叶,用笤帚蘼捅破果实的根部,轻轻挤出籽实和果肉,最后只剩薄薄的菇娘皮,放在嘴里吸气,菇娘皮鼓大膨胀,上下齿轻咬,就发出吱吱吱的声音,这是童年最悦耳的音符。
乡下长大的孩子,没有谁不会咬菇娘,也没有谁会忘记咬菇娘的声音。

深秋,乡下人家的屋檐下挂着金黄的玉米穗,白色的蒜头,红色的辣椒,还有不起眼的菇娘。秋阳里渐渐风干的菇娘,形状变小,水分散失。吃上几个,味道沉稳,甚至能感觉到甜的芳香,流连唇齿间,久久不散。
有的人家把菇娘装在柳筐里,挂在房梁上,无鼠害又透风,风味尤佳。待到雪落茫茫的冬日,把菇娘取下,一家人盘坐在土炕上,炉火正红,聊聊家常,吃几枚甜菇娘,也蛮有情趣。
腊月,在卖糖葫芦的摊位上,居然看到用菇娘穿的糖葫芦,一串串金黄,却显得小气。
九月初,有南方的朋友来,恰巧我买了菇娘,边吃边聊。他说:老家把菇娘叫做酸浆,不生食,做成酸浆果脯,下回带几罐来。我婉言拒绝,果实吃的是新鲜,流离他乡口感哪里会好。况且,我的牙齿已经不适合太甜的东西。
老家还有两种菇娘,一种是紫色的,个头大,味道有点不正经,甜得发闹,不敢恭维。还有一种红菇娘,味苦,野生,荒草丛中一点红,很耀眼,也很喜庆。仲秋时节,人们去田野上寻找,说它是一味不可多得的药材,具有清热解毒,利尿降压的作用。还能治疗咽炎、音哑,急性扁桃体炎,水肿等。
邻居家的屋檐下晒了好多红菇娘。老伯是糖尿病人,他说把红菇娘打成汁饮服,比医院的药管用。见过一张图片,菇娘的包叶只剩下白晶的网纹叶脉,里面衬着一枚鲜红的菇娘,玲珑剔透,美得不可方物。
去百度菇娘,字条上写着:菇娘,又名戈力、洋菇娘、毛酸浆、满洲乳果,属一年生茄科植物。是一种即可食用又可药用的草木水果。据说,原生于安地斯山脉,何时传入中国不得而知。
能品尝到如此甜美的果实,我们要感谢风、流水、还有那些迁徙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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