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军魂——记奋战在长江源头的沱沱河兵站

兵站,是指部队在后方交通线上设置的供应、转运机构,主要负责补给物资、招待过往部队等。

——题记

青海新闻网·青海新闻客户端讯(记者 樊永涛 报道) 这里要说的是青藏公路途中沱沱河兵站的故事。

青藏公路,2000余公里,连接青海西宁到*藏西**拉萨,也被称为“天路”。从这个称呼就可以看出,“天路”并不是一条浪漫的公路,伴随着高寒缺氧,是一条充满艰辛和挑战的道路。

“江源”军魂——记奋战在长江源头的沱沱河兵站

风雪几千里,魂铸江河源。图为沱沱河兵站的战士们正在进行队列训练。

虽然进入*藏西**的公路有多条,青藏铁路通车也有10余年,但这条“天路”依旧是最具生命力的,至今依旧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保证和承担着多数进出藏和驻藏部队物资的运送任务。

任务重,路难行。海拔一路飙升,沿途风雪无常,加之经过冻土带,在青藏公路通车10年后,中央军委决定在沿途设立兵站,以保证汽车部队食宿,随后又建设了泵站和机务站,合称为“三站”,常年有战士值守。

一晃一甲子。寒来暑往,青藏公路上兵站的面貌和环境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但不变的是那颗初心,即“五个特别”的青藏高原精神。

沱沱河兵站隶属*藏西**军区青藏兵站部某大站,对于这里的战士们而言,兵站的工作离不开锅碗瓢盆,正如这句顺口溜所表达的那般:“兵站兵站,烧火做饭”,但这一切并不像人们通常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平均海拔4000米的青藏公路兵站工作,首先要解决好“生存”问题,然后才能考虑其他的,也就是说,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能安心工作,才能烧火做饭。

战士樊创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青藏兵站部的官兵把走青藏线俗称为“上线”。隆冬时节,我跟随某汽车营从格尔木出发,“上线”执行进藏物资运输任务。从格尔木到沱沱河400多公里,车队行驶了2天。

在沱沱河兵站,樊创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走路慢悠悠,捂着胸口,对话间,他轻声细语甚至有些含糊不清,聊了一会儿才得知,这位“90后”,当兵8年的战士,竟然出现了高原反应,头疼严重,精神萎靡不振。

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后来采访其他战士时,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高原工作生活的8年间,樊创免疫系统出了状况,经常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加上全身疼痛,只能大把大把吃止痛药。后来经过检查才发现,他得了神经性头痛,血液血小板量少,有段时间内经常出现血流不止的情况。

樊创今年28岁,还没有结婚。“要不回格尔木看看吧,明天跟我们一起走,车上有空位。”得知他全部情况后,我不知道该如何采访下去,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这样问他。

“站长,你看他这个情况是要去医院看看的吧。”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樊创,我问向了一旁的沱沱河兵站站长郭宗兵。“已经给他批假了,但他一个人坐车我有些不放心,冬天这里过路的汽车少,去格尔木的火车也都是半夜的……”郭宗兵回答道。“我们明天中午出发,一起走,我们照顾他。”我说。最终,站长同意了。

第二天,樊创与我们采访组一行,一同回到了格尔木,找了家医院附近的酒店,住宿休息,然后去医院检查。路途中,车内很热闹,可可西里时不时出现的野生动物会引得大家阵阵惊呼,可坐在我身旁的樊创很少说话,只是听着我们聊天的话题时不时笑一笑。近半天的路程,他只是和朋友通了2次电话,然后捂着胸口,看着窗外的风景。

有这样两首民谣流传在青藏公路上:“六月雪,七月兵,八月封山九月冬,一年四季刮大风。”;“到了西大滩,气短腿发软;来到昆仑山,如到鬼门关;过了五道梁,难见爹和娘;爬上唐古拉,伸手把天抓”。

面对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兵站的战士们没有被吓倒。他们凭借着对*党**和人民的赤胆忠心,凭着对祖国对*队军**的无限热爱,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战风雪、斗严寒、抗缺氧,如磐石般屹立在昆仑山上,如雪莲一样扎根于冰峰雪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茬接一茬,一代接一代,一甲子过去了,他们从未屈服过。

樊创没有屈服,正如采访当晚他告诉我的那句话:“最近兵站任务量重,本来人手就少,看好了我得赶回来”……

“江源”军魂——记奋战在长江源头的沱沱河兵站

高原是无情的。人们在与高原的搏斗中获得了一些成就,得到了胜利的喜悦,但付出的却是健康,甚至于生命。图为兵站战士正在抚摸这条名为黑妹的“军犬”。

这里海拔4700米,在这样一个缺氧的环境中,对战士们的大脑、心脏、血液、呼吸系统等都会造成巨大的损害。在采访中,我发现,在兵站工作时间稍微长一些的战士,都出现了指甲凹陷,脸紫唇乌,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记忆力衰退、血压增高、血色素增高等症状。

这些,在战士中,已经很普通,很平常了,但当听完战士杨林的故事,我又一次沉默了。

30岁的杨林,2008年当兵,2013年底被调至沱沱河兵站。用他的话来讲,刚来第一个星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接着开口说:“记者同志,我也不知道怎样形容这里的条件艰苦,我现在每年都要做血疗。”

“血疗?”我打断了杨林,“是的,就是血疗,通俗点就是换血。”杨林说,在医生出具的病情报告单上写了这样一句话:不适应在高原工作。

原来,长期的缺氧导致杨林体内的红细胞增多,每年他都要做1至2场血疗,每次1200毫升,每场3至4次。有这样的经历,杨林自己都感觉到自卑,尤其是跟女朋友在一起时。2017年春节,杨林认识了现在的女友,当时他并没有告诉她在做血疗,但终究是瞒不住的,2018年4月,他再做血疗时,女方放心不下来到格尔木看他。当时的情况杨林并没有多说,只是看到自己的男朋友这样,她强烈要求要来沱沱河兵站,在杨林的坚决反对下,女方只好作罢。如今,他们也即将结婚。

“看,我现在头发都掉完了,成‘光明顶’了。”他的一句话缓解了采访中沉闷的气氛,接着其他战士们也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了各自在兵站生活工作的故事。

“江源”军魂——记奋战在长江源头的沱沱河兵站

兵站的工作离不开锅碗瓢盆。图为清晨4点兵站战士们为留宿部队准备早餐。

兵站虽然背靠沱沱河,但喝水一直是战士们头疼的事。兵站的用水,都来自于一口100多米深的井,到了冬天,水井一冻,战士们就要去15公里外的开心岭拉水喝,用这水做的米饭都是黑的。

在沱沱河兵站广大官兵的眼里,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兵站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因此,每当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发生冲突时,他们总是毫无例外以个人利益服从于集体利益,甘愿舍“小家”而顾“大家”。

2019年4月,战士贾乾辉就面临了这样一道选择题。一面是兵站正赶上任务繁忙的时候,有的部队5点就要出发,而兵站战士们就要3点起床做餐食保障;一面是老家的母亲摔断了肩胛骨,家里又在盖新房,父亲还要外出工作,两个姐姐又在外地,母亲的起居只有年迈的奶奶和父亲轮流看护。最终,在可以请假的情况下,作为兵站骨干的贾乾辉选择了留在了部队。

“后悔吗?”我问道。贾乾辉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冲我微笑了下,说了句:“每个微笑背后,都有一个咬紧牙关的灵魂。”

在高原军人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在青藏线工作,损了身子,苦了妻子,亏了父母”,听起来像一句牢骚话,但并不是,这是战士们的真实写照。

常言道,忠孝不能两全。为了部队,父母健在时未能尽到孝道,父母临终时未能回家见上一面,这种情况在兵站官兵中是常见的。

“在沱沱河,走路都费事。”站长郭宗兵说。郭宗兵是被临时抽调至兵站任站长一职,刚来没几个月,这是他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最大的感受。

“这里连颗树都没有。”这是战士王加华的妻子2017年去*藏西**旅游,路过沱沱河时对他说的一句话。

“那栋楼,是我们当年盖的。”2019年10月份,一位老兵在儿子的陪同下走进了沱沱河兵站,说完这句话后,任凭儿子怎样问,他都沉默不语,只是看着眼前的宿舍楼,许久之后,走遍了兵站的边边角角。

……

每个来到沱沱河兵站的人,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其实,兵站是变化的,变得越来越好。上世纪,在兵站吃上一顿饱饭都是困难事,常年是脱水菜或者萝卜、白菜、土豆“老三样”;兵站过去住地窝子、土坯房,冬天尽管能取暖,但屋内气温任然在零下5度;以前,官兵们的文化生活基本就是空白,可以用“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来形容。

如今,8个菜6种主食成了标配,冬季暖气房也能维持15度左右的温度,兵站也能开展多种多样的文体活动。

但是,谁能说得清楚,在这沧桑巨变背后,兵站的战士们经历了多少磨难,洒下了多少辛勤汗水,忍受了多少人们难以想象的痛苦。或许,这一切只有那昆仑山的雪,沱沱河的河水能够清楚的记得。

沱沱河兵站的故事是讲不完的。风雪几千里,魂铸江河源,他们的故事,将永远写在青藏公路,刻在世界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