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说“躁郁症”是因为老公的表姐,一个好端端的音乐老师,在坐月子之后,突然“疯掉了”。她在家时而引吭高歌,时而又暗自垂泪,大半夜不睡觉,吃饭时,把整盆汤倒进马桶。最开始,她家婆婆以为她在“作”,故意引人注意,颇有怨言。直到有一天,她拿着一把钝刀子在手腕来回割,把血弄得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望着宝宝嘿嘿傻笑,表姐夫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带她到省城看病,被确诊为“躁郁症”。
第二次遇到“躁郁症”是邻居家的儿子,很清爽的一个男孩子,在重点高中读高二,从小品学兼优,见人彬彬有礼。突然有一天,他妈妈接到学校电话,说他拆掉了教室的铝合金窗户,爬上讲桌,大喊大叫。老师吓坏了,说他“疯了”,他妈妈以为他在捣乱,坚持他只是为了逃避学习制造恶作剧。带回家各种软硬兼施,苦口婆心教育了一星期,毫无起色,只好带到医院,也被确诊为“躁郁症”。
第三次看到“躁郁症”,是在这本《自由的囚徒》书中。读了书,我才发现,我以及我周围所有人对于这种离生活如此之近的疾病,却是如此陌生。病人发病后,除了把他们划入“异类”,说一句“疯了”之外,毫无认知。

这本书的作者是美国人咪咪·贝尔德,她根据亲生父亲佩里·贝尔德生前遗留下来的笔记手稿,结合医院病历、来往书信等资料整理发表出《自由的囚徒》,是美国精神医学史上的重要作品。
她的父亲佩里·贝尔德,生前是国际知名医学博士,并担任哈佛医院的皮肤病学顾问与教师。二次大战前,他以优异成绩从哈佛医学院毕业,获得了当时毕业生能被授予的最高荣誉。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优秀军医,帮助所有患者摆脱病痛。不料,事业刚刚走上正轨之际,却因罹患躁郁症,中断正在进行的医学实验,医疗生涯被迫停止,婚姻关系和家庭从此解体,被送进精神病院接受各种令人不忍卒睹的强制治疗。清醒时,他以医生和病人的双重身份勇敢记录下躁郁症病人发病、治疗过程中的真实遭遇,完整揭露了无数患者过往甚至现在依然遭受的可怕苦难,旨在改变世人对“躁郁症”的误解和偏见,为人类医学研究提供详实可靠的依据。
通过阅读本书,我们对于“躁郁症”和所有精神疾病都会有一个全新客观的认识。
一、正确认识躁郁症
首先,躁郁症和其它疾病一样,属于身体机能的改变。它是由多种因素导致的双相情感障碍,具体表现为抑郁和狂躁并存的一种精神疾患,不以患者的意志为主宰。所以,病了就是病了,绝不是患者故意矫情,做,捣蛋,恶作剧,他们并不会因此而获得乐趣,只会在清醒时因无法控制言行而感到痛苦和耻辱。
别说普通人,即使身为医学博士,佩里也无法抑制狂躁的发作,他如同恶魔附身,攀上铁丝网,捕捉鹿群、在公路上奔跑、掰弯铁棍、拆毁医院的铁床、砸碎玻璃......而在抑郁的时候,他又陷入巨大的虚空和无力感中,对一切失去信心。
根据自身的感受,佩里推断,躁狂本质上也是生理机能的一部分,躁狂症患者的肾上腺皮质可能出现了问题,从而导致他们产生不受控制的异常激增精力。他从附近的麦克莱恩医院采集了精神病患者的血液,用20只猫作为实验样本,结果充满希望,和他的初步判断一致。在好几年后,约翰·凯德的尿液豚鼠实验,也证实了躁狂症的生物化学原理。
其次,躁郁症病人并没有“变态”,“变异”,他们只是“病人”。在我们一贯认知中,某个人一旦“疯掉”会彻底失智,思维迥异。其实事实不是这样的,在佩里的叙述中,我们可以看到,躁郁病人在发病间歇期有很长时间的清醒期,他们明显能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喜怒哀乐,并产生自己的心理反应。

二、躁郁病人要面对哪些困境?
在生活中,遇到精神有问题的人,我们第一反应都是:赶快远离,把他(她)送到精神病院去,好像与世隔绝是最好的方法,却不知,有时候贸然的囚禁只会造成更大伤害。佩里的治疗笔记让我们看到了躁郁病人经历的真实困境。
1、身体上的折磨。佩里亲身体验过精神疾病各种疗法的滋味:被脱掉衣服赤身裸体,穿上拘束衣、带*铐手**脚镣、注射副醛、热敷冰敷、长期浸泡在浴缸中、囚禁于狭小空间、被切掉脑白质等等,他遭受了能在现代社会所能想到的所有最痛苦最野蛮的“酷刑治疗”。
忍受殴打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在伯恩斯先生橡胶管的击打下,佩里的额头肿胀,大动脉受损向外爆出,造成静脉曲张,伤口一个月才愈合。在多次治疗中,他浑身留下伤痕。在韦斯特伯勒住院期间,他发现许多入院时属于轻度精神异常的患者,在医生和护士的粗暴治疗护理过程中,发展成为了重症患者,甚至到了无法治愈的境地。
2、精神上的痛苦。佩里住院期间,妻子与他离婚,朋友们纷纷躲避,虽然他鼓起勇气写了许多封求助信,但回复者寥寥无几。通过他的内心剖白,让我们知道躁郁病人经常忍受着来自外界的异样看法和来自内心的耻辱感双重折磨。由于得病,亲戚朋友远离,周围人敬而远之,被自卑、恐惧、孤独、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包围。各种心理压力下,许多躁郁症患者就是在此时走上自杀的道路。
3、回归之路的艰辛。虽然病情反复发作,但是佩里还是竭尽所能顽强与疾病抗争,他积极配合医生治疗,在清醒的时候自我鼓励,坚持医学研究和写作,于1944年发表学术论文。但是,一切都没能改变人们贴在他身上的标签“躁郁病人”。他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做出大胆的反抗:逃跑。在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准备重新开始。可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他被抓走并“逮捕”,重新投入精神病院。

三、《自由的囚徒》给予我们的反思
根据2019年2月18日,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黄悦勤教授等在《柳叶刀·精神病学》发表的中国精神卫生调查研究文章,目前中国精神障碍发病率约为16.6%。并且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生活方式的多元化改变,发病率呈逐年上升的趋势。
面对如此庞大的患病群体,我们不得不重视精神卫生健康这个话题。无论是我的表姐还是邻居儿子,他们的遭遇都不是个例。结合《自由的囚徒》,让我在了解并理解躁郁症的情况下,又多了一种担忧。距离佩里的时代已有近80年,虽然病人身体折磨有所改善,但在现实一些非正规医疗机构,仍存在着虐待,殴打、电击等残忍疗法。人们对精神疾病的偏见和误解依然根深蒂固,特别是精神疾病患者的回归之路仍显艰辛。
表姐在多次治疗下,病情已完全控制,生活起居,语言思维与正常人无异,但是家人和外人都习惯于把她当做“病人”,没人愿意走近。她失去了所有的社会生活,断送了教师生涯,每天只能困囿于狭小的房间,整个人失去了生机。邻居的儿子在休学后,成为学校里的“名人”,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以至于一年后重回学校受不了压力,再次休学。

作为普通人,我们改变不了社会环境、国民福利、医疗体制等这些大事,但我们可以从自身做起。重视自己和家人的身心健康,对精神疾病提高警惕。对周围已患病的人,不去歧视,不轻易贴标签,真诚关心、关爱、尊重他们、不在伤口上撒盐。对于认知上有重大偏差的人,我们可以用科学理论消除他们的恐惧。希望有一天,真的能够实现佩里的愿望,精神病人都可以通过明智、温柔的护理走向康复,回归正常生活;人类可以找到破解精神疾病的密码,度过更有尊严,更有品质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