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诤
网络图片一名海外警察在纹身
有纹身的就不是警察，这是个伪命题。因为有很多的地域，警察都有纹身，而且可以纹身，还是一种文化。
我是警察，以前也好，现的也好，对纹身没啥好感。我们的文化里不容许“警察纹身”，或者说，有了纹身的人，是当不了警察的，考警校也就别想了！因为“政审”肯定过不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我们也一直觉得把身体弄得花里胡哨，类似于“怪力乱神”。
十多年前，我在基层派出所做刑警。所里抓获的赌徒*子骗**、街头混混，经常可以看到他们身上有各种纹身。有的纹在手背，有的纹在胳膊，有的纹在腰背，有的纹在脖子。图案有花草、鸟兽和神秘符号。我每次看到有纹身的家伙，就特别留心观察，心里会想这个家伙属哪一路人物、这些图案是否是某个团伙的标志。
“好人不纹身，纹身无好人！”这是历史积淀在广大群众心里的“文化”。
纹身，在古代又叫刺青，是用针或锥在皮肤上刺上图案，再涂上墨或颜料使之醒目。自春秋战国时期，纹身是一种“刑罚”的标致。唐代段施成所著的《酉阳杂俎》，有一段专门讲“纹身”的章节。书里有一章叫“黥”，专门讲刺青的故事。
黥，起先是古代一种刑罚，叫黥刑，或墨刑，是在犯人脸上烙上图案或文字，再涂上墨使之醒目，从而把他们打入另册防止逃跑。《水浒传》里林冲得罪了太尉高俅，被刺配沧州，“刺”，就是黥面，犯了罪的人都要被打上墨色徽记，“配”，就是发配到偏远地方劳动改造。
黥面留下的标志，让被黥的人终生感到耻辱。但也有例外，唐代上官婉儿为了掩饰脸上被刺的标记，就在疤痕上面贴了花子做了一些修饰，平添了几分妩媚，反而成了别人仿效的一种时尚。从上官婉儿对疤痕作美化这件事，可以看出由黥面到刺青的演变路径。
所以，“刺青”历经朝代演变，其好恶良坏也随之别有深刻之意。 “不能以貌取人”，历史上又或是现今世道，道貌岸然之人又何其缺少。
“刺青”在宋朝就很流行，翻开《水浒传》，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第一个出场的是史进，在禁军教头王进眼里看到的是这样一个人“只见空地上一个后生，脱膊着，刺着一身青龙，银盘也似一个面皮，仅有十八、九岁。”
好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身上刺了九条青龙，看上去既花哨又威武，“九纹龙”这个绰号名不虚传。
鲁智深也有一背的刺青，他在五台山半山腰上抢了卖酒人的两桶酒，喝得好不痛快！后来酒气上涌，“把直皂裰褪下来，把两支袖子缠在腰下，露出背上花绣来，扇着两个膀子上山来”。“花和尚”这个绰号却也取得好啊，不只是喝酒吃肉的花，还有这满背花绣的花，背上刺花大概是当时的一种时尚。
刺青，除了来源于黥刑，我觉得它还有其他几种来源：一是源于图腾崇拜。原始人把部落的图腾，如太阳、月亮等图案刺在自己身上，以示敬畏。二是源于狩猎伪装。先民以渔猎为生，在身上刺上或涂上某些花纹图案，以便更好地隐蔽自己，以便捕获猎物。三是源于驱邪避祸，如古代吴越一带就有“断发纹身”的风俗，纹身有吓阻蛇蝎侵扰的意思；还有就是源于审美。在自己身上某个部位刺上喜欢的某些图案，显得时尚而美丽，以此自我欣赏或吸引异性的注目。
那么，纹身又为何是民间的“恶人”文化？
因为“刺青”在我国有丰富的历史文化渊源，《酉阳杂俎》里就记载了好几个与刺青有关的故事。其中就有刺青是“恶人”标致之故事。
有个时期，唐朝的政局不稳定，社会治安很不好，地痞流氓横行街头，这些人剃着光头、朋克头，身上刺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图案，招摇过市，欺行霸市。其中有个叫张干的流氓，还在两臂上刺了一副对联“生不怕京兆尹，死不怕阎罗王”。京兆尹，就相当于京城长安的市长，听他的口气根本没把政府放在眼里，可见当时的黑恶势力何等猖狂。
终于，连朝廷也看不下去了，治乱世用重典！朝廷任命了一个狠角色来做京兆尹。这人叫薛元赏，薛元赏虽是个读书人，但发起狠来却也天不怕地不怕。上任伊始他就组织了“打黑”专项行动，抓获了一大批坏人，并当街杖杀几十个首恶分子，包括那个口气很大的张干（呵呵，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薛元赏还勒令其余那些罪行不太大的小混混具结悔过，并勒令他们立刻除去身上的刺青。当时要除掉身上的刺青图案，采用的是艾灸烧灼的方法，即用艾条烧灼刺青的部位使之成疤，结痂脱落后才能消除原来的图案。那些小混混被艾灸烫得哇哇直叫，但为了活命没办法，心里恨不得立刻换一张皮。经此一役，长安城里治安肃然，即使身上还有刺青的人这时也不敢露出来炫耀了。
纹身予我更早的记忆是小时候看的电影，影片里的地痞流氓毒贩之类人物，身上多纹身，而且，那些纹身大多是模样狰狞的猛兽毒蛇，给我的印象很不好。后来又看了叶大鹰拍的影片《红樱桃》，更是对纹身产生了厌恶感。影片里有一幕，喜欢创作“纹身艺术”的纳粹军官，强行在少女楚楚的背上纹上了纳粹的鹰徽标志。满背丑陋的图案如同邪恶的纳粹附体，让纯洁的少女痛不欲生，为了消除这种耻辱的标志，她不惜用燃烧的木头烫伤背部的方式来自残，可见她有多么憎恨这个纹身。
年龄渐增，阅历渐丰，我对纹身的看法渐渐不像以往那样偏激，倒是对这种文化现象产生了兴趣。而“刺青”演化到现代的纹身，就少了皮肉之苦。前者要用针或锥刺皮肤，有些痛楚。现在的纹身，据说有专门的纹身机，很容易在身体上纹上各*图色**案，且免了皮肉之苦；还有更方便的纹身贴，就像小孩子贴在手上脸上的那种好玩图案，想贴就贴，想拿就拿掉了，这下，年轻人可以更加方便地秀时尚或秀个性了。
不过，如果你想加入“铁律”的警察、又或是军人队伍，纹身就别想了，保持纯洁的身体发肤，又何尝不是一种“道德”文化！
一名失去犯罪嫌疑人手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