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市夏俊山 (江苏海安夏俊山)

#南通头条#​

老有“三好”

夏俊山

“岁月不居人易老,老来侥幸有‘三好’,水有源头树有根,老伴为此常念叨。”我随口编的这段顺口溜,其实是说我的生活现状。

中学毕业,回乡务农,我想成为“五好社员”“四好民兵”,干农活从不偷懒,眼看荣誉有望到手,恰逢恢复高考,我考取了扬州师范学院。一晃四年,没有成为“三好学生”,就当了中学教师。

教师职业没有“三好”“四好”乃至“五好”之誉。直到退休后,孙女说我是“三好爷爷”,竟然获得家人一致通过。有生以来,第一次评上“三好”,不是官方的,没有光荣感,只觉得生活有趣。

趣在何处呢?我的“三好”与工作无缘,与政治无关,无非是胃口好、睡眠好、心态好。

先说胃口好。退休后,我到兴化继续教书。一日三餐免费,只能有啥吃啥,想提高消费档次,可以隔三差五去酒馆,我呢,日复一年,吃在食堂三年多,餐餐吃得很香。一次,学校理事长来食堂,征求我们对伙食的建议,他看我没剩一口汤,没留一粒米,餐具吃得像洗过的一样,问我是不是没吃饱,我笑了:“我是吃多少,打多少,胃口好,不浪费。”理事长又问对学校伙食有什么建议,我告诉他:“我觉得很好,不需要改善。”饭后,不少人吃各种水果,我呢,当然也吃水果,但吃得更多的是“土水果”:生山芋、胡萝卜,我大口吃,津津有味。

再说睡眠好。老伴曾议论:“不少农民工能吃能睡,一些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却常常失眠。”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觉得她是在暗讽我不像知识分子,像是农民工。不过,我不在乎。睡眠好,拿钱买不到,你就把我当农民工吧,我要睡觉了。脱衣、上床,一会儿工夫,我就睡熟了。听到我打呼噜,老伴睡不着,就推醒我,让我等她睡着了再打呼噜。我翻了个身,一会儿又睡着了,老伴又推我:“你别打呼噜了,好吗?”“打呼噜?我没听见啊?”“你睡着了,怎么会听见?”“那你也睡着,不就听不见了?”分辨几句后,我又睡着了。

因为睡眠好,我被老伴埋怨;但是,因为睡眠好,我也曾被老伴赞扬过。那年夏天,我和老伴去武汉。火车没有直达的,得从泰州转乘。到达泰州火车站,我一看,离上车还有近三个小时,就提议:我俩轮流睡一会吧。老伴瞪我一样:“这么多人,闹哄哄的,睡哪儿,怎么睡? ”我坦然地回答:“你不睡,我睡。就坐着睡。”我闭上眼,一会儿,睡着了。在我醒来后,老伴儿赞道:“你真能睡!”我很自得:“想睡时就睡,干事精力充沛,不是很好吗?”

还有“二好”,是老伴的评价:“你心态好,一定能长寿。”心态好,未必长寿。不过“过了中秋月不明,过了清明花不好。”我已经活到退休年纪,好年华已经有过,能否长寿何必在意?《庄子》讲:“寿则多辱。” 意思是,人的岁数太大了,会被人嫌弃,受到屈辱。我的儿子、儿媳虽然孝顺,但人是离不开社会群体的,人到高龄不受年轻人尊重,这一现象很常见。活得窝囊,不如活得痛快。

每个人都有离世的一天,佛家谓之“圆寂”“解脱”“往生”,道家谓之“羽化”“*天升**”;基督徒则视为“永生”——肉体生命结束,永恒生命开始。“总理经理,终点一个道理;正处副处,终究一个去处,正局副局,最后同一结局。”我不是教徒,但我知道人能改变的不是“去处”“结局”,而是对“终点”的态度。我赞同陶渊明:“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睡至二三更时,凡功名都成幻境 想到一百年后,无少长俱是古人”,活着不“多虑”:世事已然经历,此心到处坦然。“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此种心态,你说好也罢,说不好也可,丝毫不影响我“看淡世事沧桑,内心安然无恙。”

回望人生路,为什么在晚年竟然获得“三好”之誉?所谓“心态好”我有自己的分析,其余“二好”,老伴作了分析:“你呀,出生后遇上三年困难,米糠都吃,胃口好是童年时留下的饥饿后遗症。

在生产队干活,蚊虫飞舞,倒在稻草上也能睡,睡眠好,是青少年时留下的劳累后遗症。”唉,管他什么“症”不“症”,人生百年而已,世事一笑了之。我老有“三好”,能每天乐悠悠就挺好!

夏俊山海安,江苏省海安市夏俊山

来源:紫石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