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樱桃红——记龙斌和他的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

程家强

「纪实文学」樱桃红——记龙斌和他的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

红樱桃

樱桃,红樱桃,在水果中最为早熟,体积最小,通体艳红,肉红、皮红,红个剔透、红出晶莹,让人眼前一亮。还有那果上的把把,不到两公分的长度,却那么的绿、那么的翠;在未食之前,你提起把把,在眼睛上方看一看,定能让你惊讶,让你爱惜,不愿吃下。它内核金黄得出人意料,像太阳一样辐射,让果肉红里透黄,轻裹着红红的果皮,真乃完美无缺。

但,你知道么?樱桃是在寒冷冬天就孕育果实,春色刚绽,就叶阔枝长,那碧绿的胎胚便见于枝端,风吹日照,红得让人眼馋,涎水几渡,真正稀罕。

本篇所叙述的故事,便是和樱桃生长过程极为相似的人——龙斌,他人生的过程有前冬、有初春、也有绽放和成果。愿你把它看成人间的一点五味杂陈吧。

辍学的九娃

龙斌,祖籍蔡家水坪寨。他的天祖辈不知是何原因,在原籍不能生存下去,逃到20里外的麦巷余家寨。那里的雷家见他可怜,给了一碗饭吃,还收留了他。他感恩不尽改姓雷氏,一直延续到第五代(龙斌这代)才还宗姓龙。这虽是一种感恩方式,却是封建社会土地私有制演变的结果。集体所有制人们仍然没能摆脱贫困。改革开放,农村实行联产承包,土地流转,各尽所长,才开辟了人尽其才的康庄大道。一路走来的龙斌其经历迭荡起伏,故事感人,笔者记录如下,以飨读者。

小龙斌,1974年2月19日出生在麦巷大队的雷德富家。在他之前,雷家已有8个子女出生,他排行老九,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那个年代,生产队的每个劳动日分值不到3角钱,他们家按人分配到基本口粮后,每年要倒补生产队300多元的口粮钱,以弥补劳动工分多的人家。那时的300元钱,要卖一百只鸡、五头大肥猪才值。而要在出工劳动之余养出这般数量的家禽、家畜,要花多大功夫?饲养人要付出多少辛劳,可想而知。

说来可怜,龙斌7岁那年,父亲因为筹集子女们的学费,急得生病,继而一*不起病**,离开了人世。母亲擦干眼泪,不分白天黑夜地操劳,维持到龙斌小学毕业,腰身佝偻了,腿脚僵硬了,要不是改革开放,土地到户,简直被累趴下了。

龙斌眼看母亲泥一把水一把地为儿女苦苦挣扎,心里不是滋味。那一天,他放学回家,站在栅栏门外,见母亲弯腰驼背的不停劳作,时而拍打腰部。他的泪水“刷刷”地流了出来。心痛的他推开栅栏门跑到母亲面前,突然跪下说:“妈,这书我不读了,我要出门打工。”

13岁的龙斌真的辍学了。他到贵阳姨妈那里软磨硬泡,黄再芬无耐将他介绍给市西路梅家鞋类批发部。年幼的他怕店主嫌自己人小不收留,就早早承诺:“一年不要工资,给碗饭吃就行。”12个月没有一分报酬的龙斌起早贪黑努力工作、以心侍主,取得了打工资格。第二年店主发给200元的月工资。他回家对母亲说:“妈,我终于可以供养您了。”妈妈睁大眼睛看着儿子,心里一酸,泪珠滚在两腮,她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儿子......

暂时的稳定,龙斌并不满意。回到市西路他每每都在思考:他不能就这样甘心!这样的生活不是他的追求。为了这,他彻夜难眠。

1988年春节,给姨妈拜年,黄再芬见他心事过重,心中揪痛,怕是体力支撑不了:“斌呀,来帮姨妈打理干菜店吧。”

干菜店一干又是三年,在这里龙斌比在鞋店更为卖力,早起、打扫卫生、擦洗地板、前店后库、井井有条。特别是对姨妈就像亲娘一样。这些姨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决定适当的时候,给他一个机会,让孩子锻炼得有出息。

蹉跎的机遇

有一天,黄再芬把外甥叫到面前郑重其事地说:“斌斌,姨妈找你商量件事情。”

“姨妈请讲。”

“我这可是认真的哟!”

小龙斌胸脯一挺,端正姿式,两只耳朵支楞起来......

姨妈见状心喜——好鼓不用重锤。她咳嗽一声说:“这段时间我窜了窜贵阳的干菜市场,干笋供不应求,缺货哩。”

龙斌为之一震,那双机灵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急不可待地说:“那就赶快组织货源呀!”

“姨妈呀,就是想让你出门找找货源。”

“没问题,你说去哪里!”

姨妈“哈哈”一笑说:“听说湖南、江西都有。要不你先到怀化去看看。”过一会姨妈又一句一字的说:“这进货的本钱我出,所得利润咱娘俩平分。”

龙斌急忙说:“姨妈,这使不得,那有不投资分利润的,这不合规矩。我是打工崽,出差办事,是姨妈对我信任,只要有工资就行。”

黄再芬很满意这个外甥,才进城几年就懂得如此道理。便说:“这回呀,是咱娘俩合伙,可要把它做成才是。”

龙斌说:“侄儿懂,你这是让我去经风雨、见世面,是培养我、锻炼我,我会加倍努力。”龙斌还想下个保证:“找不到货源,连工资都不要。”可又怕真正找不到货源,麦巷母亲的生活费?想到这他缄口不语了。

贵阳开往怀化的列车,伴着铿锵有力的节奏快速前进。坐在车厢里的龙斌,一只手贴在车窗上,车外的竹尖、树梢似乎就从手心掠过,他的心脏扑扑跳动,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有种说不出的兴奋与激动。一个山旮旯里的穷小子能坐上火车,太幸运了。他打开车窗,一股凉风吹进,他“啊——!”了一声,伸头朝车头望去,列车冒着浓烟,长鸣一声进了隧道。

怀化大街小巷里的干菜店铺,他都一一看过,就连鲜菜市场也个个走访。在一家干菜店里见到了干笋,那是经过精细包装的,绿色的纸盒中间莫大一块透明玻璃纸,让人看得到里面宝塔一般、布满盐霜的笋干。一问价,24元一盒,在看标出的重量是250g。他问老板,这笋干从哪里进货?老板以怀疑的眼光瞅了两眼说:“外地,产楠竹的地方。”那种排斥不愿的神情,让人扫性。

龙斌吃了个闭门羹,看来进货没门——他恨自己,这不是有病乱投医吗?

这天夜里,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原认为一到怀化就可以找到货源,订下合同,风风光光回到姨妈面前......可现在车费、住宿费都花掉了,却两手空空!他后悔、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自信呢,这要是真地找不到货源,哪还有脸回市西路呀。想着想着他迷糊了过去。

他步入了黛青色的山峦,岩下长着丛丛细竹。这竹他熟悉,那是父亲耕地时割来作牛鞭的金竹,永远都是指头粗细,笋子细得可怜,人们采来炒瘦肉食用。

翻过石岩,步入一处土质地块,那片竹林茂盛得像道竹墙,过去一看,那是苦竹!苦竹,其味苦涩,不宜食用。

来到一簇房屋后面,那凤尾竹的竹尖弯得像钓鱼钩,风一吹摇摆不定,粗细和楠竹相仿,这竹于农历7月出笋,三天就像母竹那般高大,没听说过可以食用。

正在梦乡的他,突然被开门声惊醒!门口进来一位军人,听他说刚从服役的贵州赤水部队退伍回来。当龙斌问及赤水有没有楠竹时,这位退伍军人说:“有!赤水盛产楠竹,他们部队就用来做菜。”但有没有干笋,他不得而知。

机遇的蹉跎

「纪实文学」樱桃红——记龙斌和他的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

图为龙斌现场教授乡亲们疏果、种植技术

那天下午将近六时,龙斌回到了贵阳,出火车站刚走至服务大楼,便遇上了同在贵阳打工的本寨人张勇。他拉着张勇的手来到棉纺厂门前的一棵梧桐树下,央求着说:“老弟,你可不要把遇上我的事,给我姨妈说吆。”张勇虽然点头答应,但过一会却反问龙斌:“这是为什么,你总得告诉我吧。”龙斌只好把怎样到怀化,怎样找货源和一无所获告诉了他。说着说着龙斌“叭——!”一耳巴打在自己的脸上!张勇急忙伸手拦住说:“这不能怨你,去怀化是姨妈安排的,那里没货,更怪不得你。”

“理是这个理,可这钱是我花掉了,好几百呐,我空着两手,哪还有脸回去!”龙斌说。

“不回去,就先住我那吧。”

“我正是这种想法,不过你还得借点钱给我,这回是一条胡同走到黑了,不找到货源我是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当夜,他在张勇那里住了一宿,没等天亮就到贵阳汽车站,登上了去赤水的班车。

到赤水已近天黑。他捏了捏荷包里的那几张钱——怎么也不敢再住旅社了。再说,在这相隔贵阳几百里的地方,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哪里有货源,找几天也不知道?他的双脚步入长江边上的那条饮食街。街上晚间更为热闹,来往的人群,两面的饮食摊位,哨子面、酸辣粉、烤鸡腿、烤鸭肠比比皆是。烤炉火烟缭绕,香气扑鼻。他的喉结上下滑动,馋涎欲滴。可他再也不敢花钱,只以两块钱买了个烤洋芋。回到汽车站,本想到候车室的座椅上将就一宿,可人家早已关门。原来汽车站只在白天开门,夜间不留旅客。刚在大门侧的一根廊柱边坐下,值勤人员来了“去去去”不能在这过夜,这是公安派出所的规定。无奈他又沿着那条街漫无目的走下去。到了一个亭子边,便走进去靠着一根柱子卷缩起来......

在赤水县城转了两天,一家一家的走遍了卖干笋的店铺和摆放鲜笋的菜市场。那些生意人都不愿意透露机密,多问几句,那眼睛充满敌意,像对待汉奸一样,那尴尬劲别提有多难受了。第二天,龙斌改变了方式,他在东门菜市场看见一位大伯从一辆手扶拖拉机上卸下一袋疙里凸包的东西,走到一个菜摊前没说几句话,对方就过称付款,再看货物是竹笋,是竹笋!

龙斌立马掉头问司机:“师傅,你们这是从哪里来,这么早?”

“宝塬乡。”司机说。

龙斌暗暗记下了这个叫宝塬的地方。

趁这个时候,他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吃一边问着路朝宝塬乡走去。足足三个多小时,当看见一栋挂着宝塬乡人民政府牌子的房子时,他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他饥肠辘辘,在街中的那家饭店要了一碗小面,在取面处缠着老板问:“大叔,这里竹笋卖多少钱一斤?”

“你问的是鲜笋还是干笋?”

“有干笋卖吗?”

“干笋呀,只有联华村的蔡波家有烤房,他收购鲜笋加工。鲜笋吗,这段时间也就一两元钱。”

“联华村有多远?”

“不远”好心的店主拉着他的手,站到门外指着下街口说:“就那么二、三里地,你从那街口往右拐,有条小路。”

在联华他找到了那位叫蔡波的人,两人谈得很投机。蔡波同意将自己生产的全部干笋供应给他这位贵阳商人。两人达成了协议。

他和蔡波再次见面时,黄再芬背着一大口袋人民币也来了。刚到赤水,他们在旅社虽然开了两个房间,但龙斌刚睡着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姨妈挎着包袱惊慌地说:“我那间不安全,老听到脚步声在周围响动,一个人住那儿危险,你、你、你......”

龙斌急忙让姨妈进屋,自己离开床铺,一晚到亮就靠着门,他要保护好姨妈和那只口袋,不能让它出半点差错。

第二天,他们赶到了联华村的蔡波家。大家一起上山收笋,一起运输。一星期后,两吨干笋上车,每斤干笋付蔡波10元(包括运输、烘烤费)。运到贵阳以25元的单价批发给零售商及饭店等,一个星期就销售一空。10天后,他们又到赤水,连续数次收获颇丰。黄再芬没有食言,他让自己的外甥在贵阳淘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50万元左右。

第三天,当龙斌提出要自己单独做水果生意时,黄再芬很放心地说:“孩子,你是可以独立了!好好干吧,只要你像这样努力,诚实守信,什么事情都会做成功的。”

樱桃的诱惑

贵阳最早上市的水果,要数樱桃。农历3月一颗颗晶莹剔透,鲜红发亮的樱桃就下树上市了。经历了一个冬春的人们,见了鲜亮的樱桃连脚步都慢了下来,无论如何都要买一点孝敬老人、宠宠孩子。这种商机龙斌捕捉到了。他要寻找产地,组织货源以应人们的需求。

还在小时候,他就听老师说:“四川太阳,云南风,贵州落雨像过冬。”和“春城昆明”的谚语。从天气预报上也得知,云南的气候,特别是冬春都比贵阳暖和一些。按他的猜想,云南、昆明的樱桃肯定要比贵阳早熟,他决定到云南走一走。钱壮英雄胆,从淘得第一桶金开始,他就想着要在跨界、跨省的大市场上一试手脚,年轻人不搏,一世白活!

他坐上火车,于次日凌晨到达昆明,走进水果市场,琳琅满目,这里的时鲜水果比贵阳多得让人眼花缭乱。问及樱桃,客商们告诉他,这里的樱桃比起攀枝花逊色多了。哪里的樱桃品种好、颗粒大、肉头厚、耐储存。为一探究竟,他再继攀枝花之行。这里阳光明媚,那山坡上的仙人掌茂盛得半人多高,一股股热浪迎面扑来,一扫家乡的那种阴冷潮湿的局面。樱桃早熟是肯定的了。这回他不再市内逗留,直接到乡下去寻根究底。攀枝花市地处云南和四川的交界,樱桃树大叶阔,水分充足,那树干充实得很,表皮光滑暴裂的,在树上就卷了起来,枝桠上的蓓蕾和果实同样饱满,似乎一边结果一边还在孕育着二代。这里兼有热带雨林的感觉。走到树下一看,颗颗樱桃藏在绿叶下珠红艳丽,玛瑙一般。摘一颗来尝尝,甜中微酸,肉厚核小,口感极好,最让人稀罕的是,果农们深知樱桃皮薄、肉嫩,不能搓揉和挤压,特意编制五斤包装的竹筐,分篮固定减少运输中颠簸造成的摩擦。看来这里的果农们早已适应了樱桃远销的需求。价格上也有相当的利润空间。真是运气来了!这一切像谁早已安排好了一样。他像在赤水一样,在大兴、永兴各找一个当地人,坐地收购,论好单价,一个晚上就收到了4吨货物,并租赁2部小卡车运输,连夜抄近道运回贵阳。

季节不等人,趁着攀枝花樱桃成熟的末季,正是贵阳樱桃成熟初期,轻车熟路的他又组织了数量比前次大一倍的货源。为了不让驾驶员疲劳驾驶,他每辆车雇了两个驾驶员轮换作业。临行前他在出发地大酒大肉的招待,连宵夜都带有鼓励性,每车两只烧鸡、两瓶白酒,还配上一碟提味的红红辣椒油。大家精神饱满得一上车就哼起了小曲......

第二天10点左右,车队到达贵阳镇宁的一个叫泡桐树的小村前停了下来。虽然昨夜吃了鸡肉喝了酒,但必竟不是主食,饥肠辘辘的龙斌走进路边的一户人家寻找食物。真巧,屋内的小姑娘,正做好了饭菜等待上山采果的家人。

龙斌费了一大堆口舌,见姑娘很是为难,便调身退了出去,刚走到车边,那小姑娘却跑出来大声叫他:“那位客人,来吧!估计我妈他们还有个把小时才来,我再做就是。”

龙斌走到他的面前笑笑说:“你怕被妈妈责怪是不?”这一声妈妈,让小姑娘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龙斌他们就餐以后,把300元钱放在了桌子上就离开了。当小姑娘跑出去喊:“喂,这钱太多了,这饭菜值不了这么多!”可车辆早已发动。小姑娘感激地向他们远远招手。

车到贵阳,卸车返回。龙斌兴致勃勃地哼着小曲准备批发。当他搬了两箱以后见地下有两滴果水,蹲下来打开一筐,樱桃变色了,再全部倒出来,一颗颗原本鲜艳的果子焉巴巴的,有的瘪、有的软,有的陷了坑,让人目不忍睹。再一筐筐地查看,虽然可以食用,但远远不是合格的产品了。我的天哪!这一夜之间是谁使了魔法祸害我?!

门前挤了一堆来批发的人,其中一位见状说:“龙老板,你这是遭了酒的祸害。”

龙斌站起来拉着对方的手说:“什么,什么,什么酒的祸害。”

那人不慌不忙的说:“运水果,要远离烧酒,不但人不能饮,车上更不能带,就是驾驶室也不行!要不然酒味弥散,就要糟践水果!”

“哎呀,天晓得有这一说。”停了一会的龙斌突然举手“叭、叭、叭”一连串的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我太无知了,竟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捶胸顿足的龙斌只能认栽!

当天晚上,他怎么也不能入睡,眼睛鼓得大大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说:“无可救药,无可救药!”这一下辛苦好几年的第一桶金几乎损失殆尽,他翻坛打罐地,搜肠翻肺地算,再凑两车的本钱,已是相当困难了。但,他不能认输,更不能因此而倒下!他一跃而起,穿好衣服,带上全部资金,他要到火车站去购票返回,拼上这最后一搏!

在贵阳至昆明的列车车厢的座位上,他像一头被主人狠狠揍了一顿的犁地健牛,脖颈硬硬的鼓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更像拳击的勇士,白眼仁红红的,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心中告诉自己:“不能服气,就是不能服气!”

在大兴、永兴的收购、搬运、装箱、上车中他比谁都能干,大汗淋漓,也不休息,一个晚上他又收购了两卡车。

车到泡桐树,他的情绪才稍为稳定。路边的两筐樱桃,让他眼前一亮,这、这、这里也产樱桃?

迎面走来的小姑娘的讲话,更让他忍笑不止。姑娘说:“我们这里也有樱珠。”

“樱珠,什么樱珠,噢,你叫樱珠?”

“讨厌,你才叫樱珠。”

三天两夜无表情的龙斌竟阴错阳差地和姑娘开起了玩笑。他重复着姑娘的话:“樱珠、樱珠。”也不知是姑娘的出现,还是樱珠这个名称的诱发,他品咂着这个珠:“珠、猪、猪、珠、猪、猪、猪。”他一瞬间一扫阴霾地指着姑娘:“你敢说我是猪,看我不打死你。”他撵着她,把她撵到灶台边。姑娘站下来说:“别闹了,我做饭。”

姑娘边麻利地做饭边说:“我们这里叫樱桃为樱珠,我不是奚落你,我就那么没礼貌么?我是想,我们这里的樱珠没攀枝花那边的好,想让你从那里带些马蹄①来,改良一下品种。”

“可以,可以,过几天就给你带过来。”龙斌对眼前的姑娘肃然起敬——小小年纪还会想到如此层面,真了不起。当姑娘提起要他的电话时,他很快就应允了,当然,他也记下了姑娘的电话。同时也知道她叫陈怀兰。

诱惑的樱珠

「纪实文学」樱桃红——记龙斌和他的水果种植专业合作社

图为龙斌与采访人员合影(左二为作者、左三为龙斌)

龙斌如约带来了攀枝花的优良樱桃品种——黑珍珠。通过马蹄嫁接,陈怀兰在自家的土地上培育出了第一代镇宁樱珠。当她站在树下观看它们时,他哈哈哈的忍不住笑——他想起了龙斌撵着她追问:“珠、猪、猪、珠”的场面。那俏皮里藏着诚实的态度,那似憨近傻的样子,让人至今想起发笑。

那一天,她的表姐看了她的樱珠以后问:“兰兰,你这是什么人引来的种?果实赭红里渗着黝黑,鲜嫩里透着成熟,且株矮茂盛,让人一伸手就能摘到果实,颗粒大而饱满,好种,真是好种!”

“你也欣赏?”

“欣赏,可我更欣赏那引种的人?难道你......”

“姐,你真坏。”兰兰一边说一边举起巴巴掌......两个姑娘在樱珠园里的嘻嘻哈哈像串串铜铃,撒落在樱珠园内......

那天夜里,陈怀兰失眠了。他开始认真地想着他。他每次来泡桐树,确实是一瞬而过,但都是那么的容光焕发,那饭后给钱的神态,慷慨得不容推辞。虽然也有沮丧和灰头楚脸的时候,但那坚韧的脸色,那铜像般的铮铮骨气,透着永不服输的气质。他这么年轻确像一位饱经风霜的汉子。一言一行有点像电影电视上的侠骨铁汉:一声吆喝,几辆车“刷”地停下,打声招呼几辆车引擎轰鸣,开足马力前进,这些都不像个斤斤计较的小生意人。他口中说出的话,总是让她多一层的思考。特别是从攀枝花带回良种,卸在门口时说的那话:“你好好试种,若是成功,收获季节可提前一月不说,还可减少几百公里的运输,不但富了这里的群众,你还有望成为这里的农村致富带头人。”话里有话的他总是能让人想要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的向上攀登,一段里程一段里程地向前奋进。骨子里透着永远的不服气。

——她真的被“黑珍珠”诱惑了。

天一亮,她便在门口叫停了一辆到贵阳的大客车。到贵阳后站在市西路口拨通了龙斌的电话。

陈怀兰沿着热闹的市西路,走过大西门往南过河滨公园,按龙斌哥交待的地址,来到新路口四处张望搜寻,对面广场的流动人群里,还真有个人在向她招手。他就是龙斌哥!她招手致意后快速进入地道口。两人相遇后,龙斌说:“真没想到,你能到这里来。”当他伸手要握怀兰的手时。小兰兰脸一红,不由自主地将手缩了回去,口里还吞吐着“不、不”的字眼。但似乎马上意识到对方的尴尬。她笑一笑,站下来拉开手提包,从中取出一双她精心绣制的袜垫递给龙哥,龙斌接过来打开一看正面除了一些格字花纹以外绣了“一帆风顺”四字。

他约她到店里去坐,她推辞:“那样不好,让人看见......”

两人在广场上慢步轻移。突然,龙斌告诉她:“兰兰,攀枝花那边又育了好几千棵珍珠黑,我过几天就去运来。”

陈怀兰一扫心中的羞涩,双手突然挂上龙斌的脖颈,激动的龙斌就势抱着甩了一圈......

泡桐树记忆

在种下攀枝花优质樱桃以后的几年中,陈怀兰到贵阳几次,都没能见上龙斌一面。贵阳新路口的建安水果批发部被委托给伙伴经营。龙斌却把水果生意做到了云南河口的国际市场。贵州石阡的水蜜桃,贵州清镇玉冠山的迎庆桃,贵州清镇卫城的酥李,贵州镇宁的樱桃,云南的菠萝、荔枝等被源源不断地销往越南......

镇宁泡桐树村的陈怀兰,每隔一月准时寄给他一封热情洋溢的信,信里夹着一张跟丝绸一般的棉绒纸,规整地放着一片兰叶,或是一朵兰花,虽干得没有一丝水分,却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及色彩,那叶碧绿,那花洁白、纤细。她让他在心中永远记住他的兰兰。

龙斌把它小心翼翼地夹进那厚厚的书本里。这样三年以后,龙斌已积累了比第一桶金增长20倍以上的资金,他准备在怀兰的家乡——泡桐村大面积的投资栽种早熟樱桃。以感谢这位心地善良姑娘的不忘之情。募役乡的陆乡长看好这位青年,鼓励他成立“镇宁龙兴樱桃种植专业合作社”,由合作社供种、供苗、供技术,收获后包销到云南河口的国际市场,所得利润百分之九十再次分配到社员手中,很快便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农户参与进来,富了一方百姓。经陆乡长向县委汇报,县里的书记、县长接见了他。贵州电视台报道过他。中央电视台七频道介绍过他。产生轰动效应以后的2009年,募役乡的种植面积达5.2万亩。

面积的扩张,龙斌的那点有限资金,继续发展很难,土地流转费,劳动工资费成了赊欠。群众怨声载道让他一愁莫展,他饭吃不香、觉睡不着。心中又出现两个龙斌在斗争,这个说:“龙斌,你有了上千万的资金还不取老婆成家过几天舒心日子,在这样折腾下去,你会毁了自己的。”真正的他问自己:“难道我真的哪一根筋搭错了,在糟践自己?”另一个他说:“不,没有错,泡桐树上千人都增加了收入,足以说明这路走对了。”正在左右摇摆的时候,他的怀兰来了。她对他说:“斌哥,我爸爸昨天以自己的工资作抵押,贷下了7万元钱,支持咱们!”

他真没想到,这面前十六岁的小姑娘竟说服父亲,把全家人吃饭的工资都押在了自己的事业上。再想想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私心!便狠狠地一耳巴打在自己的脸上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这样的患得患失,可成不了大事。”再说,这里可是未婚妻陈怀兰的家乡,乡亲们一个个看见你,都称你为“姑爷”,你要对得起这样的称呼,不能半途而废呀。

陈怀兰看着龙斌脸色的变化,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说:“走,去家里坐坐,换换气氛。”

厢房里陈怀兰的父母和一群姑娘正围着火塘有说有笑,龙斌进屋两位老人却走开了!龙斌一头雾水地被按来坐下,姑娘们唱起了山歌。

樱桃好吃树难栽,人间盛世难盼来。

一贵引来千家富,小康花开幸福怀。

一位姑娘挑逗性的说:“兰妹,你和斌哥和一首。”龙斌急忙推辞:“我可不会唱歌。”怀兰站到他的侧面:“唱,咱俩和一首。”

樱桃好吃咱就栽,人间盛世*党**安排。

撸起袖子加油干,金山银山捧出来。

姑娘们一阵掌声之后,歌声又续下来:

樱桃好吃大家栽,农村三变喜心怀。

改变观念调结构,服务人民开永泰。

漫长老蛇沟

那天夜里龙斌和怀兰就决定同苏顶村定下合同,开发老蛇沟。这事让母亲知道了。第二天趁他们不在,便把龙斌的锅、碗、瓢、盆及被褥搜来藏起,还对他们说:“那个老蛇沟你们不能去,满坡的石圪垯,草深刺多,蛇兽横行。”想阻挡他们。可准女婿的坚决让他出乎意料,他又想出了另外一招,提出让他成家——要是结婚有了孩子,他这个丈母娘的话,就不敢不听。至于女儿吗,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服服帖帖?

主意一定,他与老头子一商量。陈开发说:“我早有此意。”

按当地的礼仪,龙斌应该选个吉日奉上数目可观的彩礼以及四架礼盒装上衣服、点心以及猪大腿什么的,当着众亲戚的面放鞭炮摆酒席,打响一下让大家都知道他的女婿就是龙斌。

当他们把龙斌叫到面前时,龙斌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岳父说:“我知道你现在拿不出钱来,我也不能让你没面子,你这么大的老板还要在当地见人。彩礼我拿8万给你,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摆出来。就是那酒、点心什么的零星小钱你还是花点。”龙斌再也找不到话说了。操办了订婚仪式,龙斌和陈怀兰搬进了老蛇沟。

这一回,龙斌一改以前的作法,没钱雇人,就自己动手砍山,起早贪黑,砍刺丛、除杂草,足足劳动三个月,才把育苗基地整理出来,就在上肥播种的时候,一根坚硬的红籽刺,刺进了他的脚心,医生来做手术,龙斌连200元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不使用麻药,他强忍疼痛,让医生从脚心取出了那根红籽刺。

两年后,这里的樱桃树不要说挂果了,就连长也不长,龙斌感到困惑,岳父帮他从县上请来了植保技术员进行解剖,挖出数窝来看,这才分析出这里的石圪垯窝浅石多没有土壤,栽下后根扎不下去,要让树长好,只有扩坑,加土。这一下又增加了原来两倍的投入。那一年他在老蛇沟里过年,还是一位做教师的朋友送来一些剥皮油,才算硬撑着过了年。

俗话说:“福不双来,祸不单行。”那一年投资开发城关镇养新村的500亩荒山,龙斌一次性投20万流转荒山,一定30年不变。为了增加收入姨夫佬提出在树下种植生姜,当买下生姜种子,养新村的某些人以不准树下加种作物为由大打出手,他们冲进办公室把里面的家具砸个稀巴烂,还弄坏了姜种及树苗。

在龙斌向法院起诉后,裁决为村里赔偿损失,可村里那有钱赔款,后来还是县长出面将赔偿金额转换成流转土地,得到了和解。

当镇宁县县委县政府知道龙斌在镇宁范围内打拼已经数年而且拥有基地五万亩时,便给予国家贴息*款贷**300万元,让这个合作社有了生机与活力。

殷殷家国情

2009年,龙斌和陈怀兰结婚。在带着怀兰回家看望母亲及哥哥姐姐时。见乡亲们仍然处在贫困之中,仍是单一的农业经济,便萌生了帮助他们致富的想法。2010年他在卫城镇麦巷村创办了清镇市珍珠弘青桃种植专业合作社,流转土地300多亩种青桃,第一批发放苗木2万多株,所生产的青桃连续参加2013、2014、2015三年金阳国际农产品展销会,得到了消费者的好评,2015年再增种酥李100亩,一边示范种植,一边让百姓土地入股,劳力入股,2018年示范种植成功,带动麦巷村坝脚组、余家寨组百分之八十五的农户参加种植,清镇卫城的桃子、酥李远销到北京、上海、广州等地。其中的2016年受云南省红河州招商局的邀请到金平县成立“金平惠诚农业科技开发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光在大寨乡渡口村流转土地3000亩,带动百分之八十五的农户参加,现已形成基地一万多亩,采取公司+农户+基地的模式,使全村脱贫并成为县委书记的扶贫点。

2018年在蔡水村的沙坝组,顺河村的十组开辟酥李种植1000亩。

是年,清镇市市委书记李瑞参加,副书记谢国波主持的清镇市产业结构调整现场会在麦巷村召开。

2018年6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颁给证书:

贵州省清镇市珍珠弘青桃种植农户专业合作社:

经农业农村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水利部、国家税务总局、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全国供销社联合社监测审定,你社为国家农民合作示范社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

2018年6月

目前,横跨两省三县的“镇宁龙兴樱桃种植专业合作社”“金平惠诚农业科技开发公司”“贵州省清镇市珍珠弘青桃种植专业合作社”运转正常,在各级政府的支持下,龙斌和陈怀兰那可贵的樱桃红精神,正在云南、贵州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