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海悦社区去打听打听刘明杰这个人,没有一个人不夸他的!
刘明杰今年四十五了,从小到大他就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小时候成绩名列前茅,考上了市重点初高中,大学考到了首都,那更是全国重点,毕了业毅然决然的放弃了首都的高薪工作,回老家一举拿到了铁饭碗,考上了公务员,又顺利地结婚生娃,之后的仕途发展也算顺风顺水,可谓是步步领先。
可就在五年前,操劳了半辈子的老母亲突然生了场重病,生活不能自理不说,嗓子里还常常堵着痰,必须有人及时清理,不然便有生命危险。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刘明杰在母亲的病床边守了七天七夜,还亲自用嘴给母亲吸痰。更在母亲出了院后,搬回了母亲的老房子,日复一日地照顾着母亲,母亲的身体也一点点的得到了好转。这件事被当地电视台当做孝子的典范大肆宣传,上了电视、登了报,刘明杰也因此被单位评为典型、先进,更是让单位重新重视起这个当年从首都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使得刘杰明本已经步入瓶颈期的仕途更进一步,从处级干部破格提升为了副局长。
可现在刘明杰却犯了难,他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墙上挂着的母亲与自己的合影,沉浸在自己的前半生的回忆里,指尖捏着的烟头忽明忽灭,房间没有开灯,借着月光依稀的能看见一地的烟头,以及屋子里浓浓的飘散着的尼古丁的味道。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单子,刘杰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他要不要在这张单子上签字”。
这是一张换肾的手术同意书,母亲病情告急,只有换肾才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而副局长刘明杰,正是需要贡献一颗肾的那个最优选择。放在平常刘明杰肯定二话不说就同意给母亲换上自己的肾,然而这时他却犹豫了,老局长马上就要退休了,自己身为领导班子里最年轻的副局长,升为局长的可能性极大。若顺利升为了局长,没准在自己退休前,还有可能更进一步!前两天老局长还拍着自己的肩膀说看好自己,后生可畏。若现在…若现在给母亲换了肾,组织上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还会让自己担这么重的担子吗?
“唉!”姐姐重重地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思路,也把他从自己的思想世界里拉了出来。刘明杰的犹豫让姐姐极度不满:“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也不想想爸早逝,妈是怎么把我们拉扯大的!”
刘明杰眉头紧锁,支支吾吾道:“我不是不想换,可……医生不是也说,换了肾也不一定有用吗?”
“不换的话,妈只有死路一条!你的良心喂了狗吗?”姐姐瞪着刘明杰。
“这件事,总得问问妈同不同意吧!”刘明杰把问题抛给了母亲。他想着这么多年母亲一直任劳任怨,什么委屈都自己咽下,怕儿女受委屈,坚持不再婚,是有大格局的人,肯定会心疼儿子、怕耽误儿子的。可不料母亲竟丝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无奈之下,刘明杰也只好同意。
手术过程很成功。手术完后,刘明杰的伤口慢慢愈合,身体很快便恢复了,可母亲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身体不但没有康复,而且日渐衰弱。可即便如此,刘明杰也总是以工作忙为借口,一点一点地疏离母亲,再没有在病床前照顾过母亲。
半年后,母亲病逝。刘明杰迟迟才出现。看到刘明杰的脸上并没有一丝难过的表情,姐姐哭着质问道“把肾换给母亲,你是不是一直很不甘心啊!”没等着刘明杰回答,姐姐就把一张单子甩到了刘明杰的脸上,锋利的打印纸瞬间在刘明杰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又飘飘忽忽的滑落到了地上。刘明杰捡起那张打印纸一看,本来要发火的他,却一下子跪倒在了母亲的遗像前,抱着母亲的遗像失声痛哭起来。泪水混着血滴滴哒哒的落在了打印纸上,落在了母亲的遗像上,落在了地板上。
姐姐哭着说出了真相:“半年前,你们单位体检结果下来邮到了家里,妈就知道你得了尿毒症,医生建议换肾,家里人瞒着你挨个去做配型,可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啊!偏偏只有母亲的肾适合给你。”
“那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啊?我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去要自己母亲的肾啊!”刘明杰质问姐姐道。
“是啊,你是人人都知道的大孝子!要了自己母亲的肾,对你多不好啊!母亲怕影响你的前途,影响你的形象啊!”姐姐捂着脸扭头出去了。
“妈……妈……妈……”独留刘杰明一个人跪坐在那里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