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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名中医、广东省中医院妇科学术带头人王小云教授

在很多人眼里，更年期就是脾气暴躁的代名词，似乎处于这个年龄段的女人常常不可理喻。这个词在更多时候被视为一个对女性的贬义词，而其中暗藏的健康风险则被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

事实上，有超过八成的更年期妇女患有更年期综合征，其中两至三成症状比较严重，需要到医院积极就诊。而目前我国有约1.5亿女性处于更年期，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到2030年，我国更年期女性将超过2.1亿。

世界更年期医学会将每年的10月18日定为“世界更年期关怀日”。2016年10月18日，中国首届女性更年期关爱日活动启动，呼吁社会各界共同关注女性更年期健康，做好女性更年期健康保健，让广大更年期女性的生活充满阳光、幸福和欢乐。

在广东省中医院有这样一位名医，矢志于更年期妇女相关疾病研究逾30年，为广大女性送去关爱。她是广东省名中医、广东省中医院妇科学术带头人、主任导师、原大妇科主任、原妇科教研室主任王小云教授，国内首位对女性更年期综合征进行专门研究的领头人，其承担的国家科技部“十五”攻关课题“妇女更年期综合征中医证治规律的研究”曾获国家教育部科技进步二等奖；她带领的更年期综合征专科不仅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十五”“十一五”“十二五”重点专科，也被评为国家卫生部临床重点专科，门诊量居全国同行前列。

专攻更年期妇女相关疾病研究

很多深受更年期综合征困扰的患者因为王小云教授施与妙手霍然而愈。

张老师是某中学的副校长，工作顺心，家庭和睦，是人人艳羡的那一类人。但从45岁起，她突然吃不好、睡不香，整天无精打采，人也日渐消瘦。夜晚睡觉时，会忽然全身发热，大汗淋漓，一会又浑身发冷，盖再多的被子也不能缓解。更严重的是，她变得急躁易怒，常因一点事不顺心就勃然大怒，事后又很后悔，伤心落泪，甚至有“活着没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的念头。

张老师被确诊为更年期综合征，辗转多家医院治疗效果都不尽如人意。经人介绍，张老师来到广东省中医院。王小云教授通过中医情志疗法配合中药、针灸等手段为其治疗，很快，纠缠了张老师多年的各种症状得到极大缓解，一家人喜出望外。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为病患及其家属带去福音，看着他们的笑颜，王小云的感受就跟多年以前她治好了第一个更年期综合征病患一样欣慰。那是她的初心。

1980年，王小云从广州中医药大学毕业分配至广东省中医院妇科，在对中医的深入学习与应用实践中，“我越来越喜爱中医。”王小云说。

当住院医师时，王小云教授遇到了一个病人。这位40多岁的女性因为睡眠不好以及情绪障碍，感觉很痛苦。该病人早年守寡，一个人带大的儿子是她唯一的寄托。然而当她控制不住情绪时，会去骂、掐儿子，掐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过后又很后悔，抱着儿子哭。

那时候更年期综合征这个概念不像现在这么明确，王小云翻阅医书，请教时任妇科主任，经过较长一段时间，终于治好了她。而在翻阅资料、学习文献的过程中，王小云认识到中国以后一定会进入老龄化社会，更年期妇女会越来越多。很多更年期综合征患者是非常痛苦的，她想帮助她们。

▲王小云与带教学生共同研究病人病情

数年后，王小云已成为一名主治医师，医院通知她报专业方向。“那名病人突然浮现在我脑海里，”王小云教授沉浸在回忆中，“我跟带教老师说想选择更年期相关疾病作为专业定向，几位老师都认为这个专业太冷门，搞植物神经功能紊乱也没什么好办法，还是做其他热门的好。但我最后还是选定了这个专业，一直做到现在。”

“一直做到现在”这6个字远远不能概括其中的艰辛：最初的10年，王小云教授几乎是孤军奋战地在进行研究，直到1997年后她才算有了自己主攻方向的团队。尽管是一个偏冷门的研究领域，但王小云教授矢志不渝，用坚持不懈的努力换来了科研的累累硕果。

执着课题攻关

2000年，对更年期相关疾病研究已有十几个年头了，王小云也从没想过她的研究可以成为国家攻关课题。这一年，国家科技“十五”攻关课题第一次对研究妇科疾病进行招标，而且招标的疾病只有一个，就是更年期综合征。

当医院领导建议她报名参加时，连王小云教授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我们并没有强大到能获得国家课题。”但她又认为“能不能中标是水平问题，但做不做则是态度问题，何不借此机会将10来年的研究成果好好地总结梳理一番？”

王小云教授组织科里的同事积极思考，寻找能体现临床疗效又突显中医特色与优势的研究切入点，用了3个月的时间将标书整理出来。“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们这10多年来还真的做了不少工作。”王小云感叹道。

在北京，经过国家科技部层层评审，终于获得国家研究资助。王小云教授作为负责人，联合全国多中心（包括全国东、南、西、北、中的三甲医院）进行临床研究工作，这个大科研团队中有很多知名专家前辈，她是最年轻的一个。

2004年课题验收，当时国内一共有19个国家“十五”攻关课题，但因受“非典”的严重影响，按期进入验收的只有9个。王小云教授负责的更年期综合征课题克服重重困难，及时与全国多中心沟通，高质量高水平按时完成了研究。

验收时，王小云教授将几千份研究资料、病例观察表，一共5大箱的原始资料全部带到北京。专家现场抽看，从原始资料到数据库的统计分析都进行了仔细检查。最终课题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验收，获得专家的高度好评。成绩一公布，王小云教授忍不住热泪盈眶，既如释重负，又感到非常欣慰：“真不容易啊！这全靠领导和大家的支持！”

2005年，这项名为“妇女更年期综合征中医证治规律的研究”课题获得国家教育部科技进步二等奖，2007年又获得中华中医药学会科技进步成果二等奖。

首战告捷，王小云教授及其团队接下来又连续获得了国家科技部“十五”滚动课题、国家科技“十一五”支撑课题、国家“十二五”临床研究基地等项目。“是我们认真、坚持、严谨的科研态度得到了国家科技部和专家们的认可。”王小云总结。

如今，王小云团队共主持了国家、部省级等课题50多项，获科研经费2000多万，取得了多项科技成果奖，发表了100多篇学术论文，其中SCI、EI等收录的论文就有20多篇。

▲王小云在学术会议上做演讲

科研成功不仅为王小云教授和她的团队带来了荣誉，还使她学会了利用科研来促进临床发展和人才梯队的培养。在她看来，科研、人才和临床，这三者看似独立，其实密切相关。

“我们通过科研总结、提升临床疗效，使临床疗效更有说服力。”王小云教授举例道，在临床治疗中她们觉得腹针治疗失眠效果挺好，但是苦于没有数据支持，于是就用腹针和国际上公认有效的西药进行对比，两组同时进行治疗，研究结果显示，腹针治疗组疗效确切，不但没有毒副作用，而且停药后效果持续更久；而西药对照治疗后出现嗜睡、头胀沉重、容易困倦等不良反应，停药后容易复发。

王小云教授带领的更年期综合征专科如今已是国家重点专科，科室许多研究人员已经成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专家库的专家，他们经常参加重要项目评审，并受邀出席与重点专科、重点学科相关的会议。“我们的专家正是通过科研带动了临床，提高了综合水平，我们的独到见解如果没有临床疗效做基础，一切都是空谈。”

中医情志疗法

王小云教授常用来为更年期综合征患者治疗的中医情志疗法，便是以临床疗效为基础这一思路的结晶。

致力于研究更年期综合征30余年，王小云教授很早就发现，这是一种典型的心身疾病，并且更多表现为情绪问题，科研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在做“妇女更年期综合征中医证治规律的研究”这个课题时，王小云教授团队对全国1万多例样本进行的调查表明，更年期综合征的主要症状是精神神经症状，第二是睡眠障碍，然后才是躯体的症状。

针对这一点，王小云教授一边尝试为病人疏导情绪，一边请教她的老师国医大师路志正教授，同时见缝插针地温习古籍、查阅大量文献。在慢慢摸索的过程中，她发现经过情绪疏导后的病人能较快地康复，这给了她极大的信心和勇气。

一位杰出医家，令人赞叹钦佩的往往是他们能在浩瀚的古代典籍或历代医家的经验中挖掘出珍珠，并能活用于当世、翻出新意，让它更加明亮、更加发光。王小云教授从《黄帝内经》中“情志相胜”的原理得到启发，率先对更年期综合征妇女开展中医情志治疗。“情志既能致病，也能治病。按照中医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当出现不良情绪时，可以采用正性情绪进行调治，平衡负性情绪，使心身症状得到调节。”王小云教授介绍。

“很多情绪障碍的人哭不出来就笑不出来，一郁闷就觉得人生没什么意思，有些人甚至有轻生的念头，治疗时就要让他们敞开心扉。”王小云教授总结道。

因此中医情志治疗通常包含两个关键步骤。

第一步，是与患者进行交流，诱导她们尽情吐露心事，了解症结。“病人通常觉得很压抑，不舒服，检查又没什么问题，她们脾气不好，但往往找不到地方倾诉。”王小云教授通过倾听患者的诉说，并借用“悲胜怒”来使病人哭诉，引导她们宣泄情绪，使邪随泪泄，一哭得舒。

第二步则是“喜胜悲忧”，在患者情绪得以充分宣泄后，再诱导病人大笑，用以平衡不良情绪，发挥情志的正性效应。

52岁的黄阿姨已被更年期综合征困扰2年多，常常感觉心烦气躁、沮丧，每天潮热汗出十数次，还时不时地出现胸闷、心悸、肌肉关节疼痛等症状。随着病情加重，情绪坏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对社会现象诸多不满，频频动怒，晚上无法入睡，还几度有轻生念头。

王小云教授在初诊了解情况后，决定对黄阿姨采用心身同治疗法，即以中医情志疗法改善情绪问题，同时内服中药改善潮热汗出等躯体不适。

通过耐心的倾听和推心置腹的交谈，王小云教授寻找到了黄阿姨的病源，原来她是不满老家房屋被*迁拆**，心中一直郁结不平。交谈时，黄阿姨诉说着心中的不满，渐渐转为哭泣，到最后终于痛快地大哭了一场。7天后，黄阿姨第二次就诊，烦躁动怒的负面情绪明显减轻，紧张感也缓解了很多，于是王小云教授给她*放播**了一段喜剧片，诱导她开怀大笑。

两周后第三次就诊，黄阿姨变得开朗，失眠症状也有所好转，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情绪，潮热、汗出等身体症状也随之减轻。又过了一段时间，当黄阿姨再次找到王小云的时候，科室的医护人员发现黄阿姨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与第一次就诊时判若两人，笑容从未离开她的脸庞。

这种疗法效果是如此之好，以致一些更年期综合征的患者单纯做情志治疗已可治愈。“可以肯定的是，大多数接受了情志治疗的患者，配合药物治疗很快就能解决问题。中医说‘诸病于内，必形于外’，通过综合治疗，邪有出路，身体就能得到比较好的调节。”王小云总结道。

▲王小云参加“中医中药中国行”义诊活动

在王小云教授的带领下，她的团队就情绪问题突出的更年期综合征诊治，已形成中医情志治疗操作规范，使这一效果显著的疗法在全国得到了进一步推广。

除了更年期综合征，王小云教授还将中医情志治疗广泛运用于不孕症、子宫内膜异位症、肿瘤等其他妇科疾病的患者，因为“在妇科或者其他领域的很多疾病，其实都是心身失调共同致病的。”王小云说。

曾有一位卵巢癌晚期患者李婆婆，因癌痛需每日注射止痛药，且相隔时间越来越短，到后来即使注射了止痛药也效果有限，患者备受煎熬，情绪也因此极度低落。家人不忍老人家临终之时受如此折磨，辗转求助于王小云教授，王小云教授虽自认此种情况也无回天之力，但总想做点什么“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生存质量稍高一点”。

面对被绝望支配已变得极度冷漠的李婆婆，王小云教授在病床边弯着腰，凑在她耳边小声与其聊一个多小时，李婆婆从漠然到逐渐搭腔，最后放声痛哭，并坦言自己好多年没有这种舒心的感觉了。

王小云教授又为她开了三剂通腑之药，先缓解她的机体循环障碍，改善排泄。李婆婆渐渐能坐起来和家人交流，甚至能笑出声来。王小云教授的治疗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李婆婆的疼痛程度及间隔时间越来越长，止痛药越打越少，最后一周没有再打一剂止痛针，能吃能睡。李婆婆走得安详，去世时无痛苦之状。家人特地给医院写来感谢信，感谢王小云教授给了自己亲人最后一段舒适时光，令他们悲痛之余倍感安慰。李婆婆的爱人是英语老师，王小云至今还常常收到他翻译的外文书。

早已功成名就的王小云教授并没有停止对医学的探索。她看到西医运用激素疗法治疗更年期综合征症状严重的患者效果非常显著，但滥用激素会引发肥胖、癌症等风险，“我们所要努力达到的目标，就是在实现西医疗效的同时，又能通过中医疗法去降低西医疗法的毒副作用。这既是挑战，也是一种动力。”王小云说。

采写｜廖维佳

编辑｜Rena 责编｜黎晓心

来源｜《人之初》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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