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正月里春暖花开，56岁的妈妈和爸爸趁着开春好天气给果园的柿子树锄草施肥，妈妈干活冒汗脱衣服，发现左乳房有个硬块很痒，便和老爸说了。有文化的老爸认为是疖子，带着没文化的老妈到他熟悉的一个民间中草药老头那贴膏药。因为春节还没过十五，城里工作的哥哥嫂子经常回乡下老家，听老妈说去贴膏药，嫂子说她正好有体检项目，让给老妈去好好全面检查一下。
检查乳房B超的时候，医生和嫂子说腋下有肿块，怀疑是乳腺癌，建议到大医院进一步检查。立刻联系了广州中一，到医院术中病理检查是癌细胞，做了左乳切除，并进行化疗。当时我和妹妹孩子很小，全程哥哥*嫂嫂**护理。妈妈化疗反应很剧烈，生不如死的感觉，等她回家调理完再来我呆的市里放疗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年。妈妈绝经很早，生了4个孩子，四十出头就没了月经。按医生的说法，雌激素水平太高，做完手术后要长期服用抑制雌激素的药，很贵，每天1粒，7粒两百多。术后第二年去复查了一次，后面再怎么做思想工作她也不愿去，她说宁愿死也不要再化疗了。
眨眼十年过去了，期间经常开导她，化疗完就当重生，不要太委屈自己，想什么说出来，不要生闷气。之前得乳腺癌很大一部分我认为是她生闷气的原因，因为小时候最深的印象就是在昏黄的煤油灯角落里暗自垂泪的妈妈，爷爷奶奶爸爸的脾气都很火爆，老爸在外面工作，只有周末和寒暑假才在家，妈妈要和男人一样在外面劳动，不管寒冬酷暑，又没有经济自主权，很辛苦。2019年10月，老爸老妈回老家收秋稻，老妈和往常一样弯腰提起一袋稻子放三轮车上，只听“咔”一声响，顿时冷汗刷刷下来，动不了了。休息了半天，强撑回到城里，去药店买膏药贴，善良的医生让赶紧去医院，他说不要在他店里耽搁了，贴不好。
老妈这才和哥哥说，很快去县医院拍片检查，说骨质疏松非常厉害，脊柱里已经没用什么骨髓了，做了填充手术，医生说主要是抑制雌激素的药产生的副作用。做完手术腰要保养，要经常躺住才比较舒服。2020年4月因为疫情，4岁的小侄子没上幼儿园，在妈妈床上玩耍，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老妈右胸上，登时一口气就上不来，接着连呼吸都疼，一礼拜没好，到医院拍片，肋骨骨裂，医生同时发现右肺下有阴影，鉴于有乳腺癌史，怀疑扩散。
妈妈没文化不识字，报告妹妹拿回她自己家，拍了照片哥哥和我，没让老爸看见。联系了原来做乳腺癌手术的医生，他说在县医院先抗炎治疗，看看有没有变化。消炎药吃了一个月，拍片显示阴影没有变化，决定到广州进一步检查。哥哥忙走不开，妹妹二胎也走不开，只剩我当仁不让地休假带老妈去广州，和她说十年到了，去复查，因为哥哥没出马，我一个人，她也没怀疑。
坐了一晚上火车，周一清晨到广州，用手机导航7点多到医院门口，扫了粤康码跟着零星的人进医院，因为太早，扶梯也还没开，看楼层指示乱逛，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护工，告诉我要找的科室是8号楼，我当时处的是1号楼，得穿过走廊到电梯2层出去。
到小卖部买了早餐，等联系的人上班，他马上给开了核酸检测、抽血单，电子内窥支气管镜预约，同时安排做我们去外面体检中心做PCT，8500，有专车接送。下午做完PCT，路上吃了晚餐，找了离医院5分钟的公寓，一晚200。晚上医生微信告诉我说应该不是癌细胞，我告诉老妈，两个人心情很好。周二早上去喝早茶，菜市场买了肉菜水果，等下午拿报告。中午电子报告出来，我打开微信时心里还是有点紧张，报告说右肺下囊肿考虑为慢性炎症，一颗心放了下来。下午去拿了纸质报告，拍到家里的群，大家都很开心，我们也准备回家。把纸质报告给了熟悉的医生，问他是不是不用做电子内窥镜，他看了觉得还是请看片专家再看一下。等专家看完我问他，他说让我和医生商量一下，我感觉就有点不对，医生说专家认为病灶大，建议还是手术，回去和老妈说要手术，她一下脸就白了，不再说话。我去预约胸外专家回来，听到老妈压抑的哭声，哭自己命不好，要受如此多的苦，遭这么多磨难。我坐在床边，安抚她的话也很苍白，心情很沉重。周四胸外专家说应该是真菌团，但是那么大，万一免疫力下降的时候真菌会进入血管，那时候就很难治，还是做手术切除，术中再化验。老妈听说不是癌，心情才好了一点，回去等住院通知，我和老妈说自从她得了乳腺癌，我都随时做好准备，因为这容易遗传。
重新做核酸检测，周二通知住院，然后每天做各种检查。因为老妈没文化，她住进去第二天和我说医院有租床，可以住。我知道她一个人害怕，所以没有等她手术再进去陪护，提前进去，结果发现才一天，老妈就交了好几个病友，湖北的、清远的、四川、山东的。因为疫情，只要住院都必须做肺部CT检查，于是很多人发现了早期肺结节（一个76岁的阿姨说好听一点结节，其实就是癌症），先做了肺部手术再去治疗其它病症，47个床位爆满，每天入院出院手术安排得满满当当，走廊上也是络绎不绝推着引流瓶活动的病人，好似做这个手术很轻松似的。
老妈的手术是到广州后第三周的周一，为了早点回家，手术出来后老妈努力按要求进行排痰、吸气锻炼，但她身体确实比较虚弱，和其他病友比，光吃白蛋白不够，还要打注射液。医生说打的吃的白蛋白流失很快，最好还是食物里的，于是老妈努力地吃瘦肉、蛋、牛奶。在广州过完端午，检查指标正常老妈终于可以出院。化验结果感染的是隐球菌，存活在鸽子、鸡粪中，免疫力低的人易感染，所以去菜市场，最好带口罩，预防为主。隐球菌不好治疗，吃药至少三个月打底，难怪老妈原来吃了一个月没有变化。
在广州呆了三周，在医院陪护的时候感触最深，人的需求其实可以很简单，一张和身体一样宽的床就够了，一床小被子，两套换洗衣服，其他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