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中的艺术特长生体制探析
孟令男（北京大学2015级财经传媒硕士生）
在许多备考艺术特长考试的学生眼中，2015年的春节是灰色的。
从2015年起，因为一份国务院〔2014〕35号文件，有“艺术特长生”降分录取资格的院校从95所减少到53所。35号文件《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里写道：“2015年起取消体育、艺术等特长生加分项目。确有必要保留的加分项目，应合理设置加分分值。”实际上，2015年以后，再也没有“艺术特长生”这个称呼，取而代之的是“高水平艺术团特长生”。
然而这一切对2015年本科毕业的艺术特长生小A来说已经都没有意义了，她说自己“终于解脱了，但又有点失落”。
一、背景介绍
艺术特长生与普通高等院校的艺术团密不可分，艺术团在大学校园里存在已久。根据官网介绍，清华大学学生艺术合唱队始建于1912年，那时清华学堂刚刚更名为清华学校，比“清华大学”四个字早出现了16年。虽然经历过中断，艺术团却一直伴随着清华大学而存在。在1978年，中国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清华学生艺术团键盘队、合唱队等相继恢复组建。
高考中关于艺术特长生规定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96年的教学司43号文件《国家教委高校学生司关于同意清华大学等六校招收艺术特长生的通知》。2002年，经过国务院行政审批，43号文件被取消（详见国发〔2002〕24号《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随后，教育部于2003年先后发布了《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做好高等学校自主选拔录取改革试点工作的通知》和《2004年普通高等学校招收艺术特长生办法》；前一份文件规定“试点学校的艺术特长生、体育特长生招生，应纳入本校自主选拔录取改革试点方案，并按我部有关规定执行”，后一份文件将允许招生的学校增加至49所。
1. 降得多，学得多
2004年的招生办法中规定“有关省级招办可在学校调档分数线下20分以内（但不低于学校同批次录取控制分数线）向学校提供档案”，然而十几年的发展中，这个分数下线一再被突破，降60分、降至一本线录取的优惠政策十分普遍。学校的优惠政策与高考生投放在艺术特长上的时间精力正相关，从20分到60分的差距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为国家对发展艺术特长的鼓励。但另一方面，降分越多让学生对凭借艺术特长加分的希望越大，文化课学习成为发展艺术特长的边际成本。
本文的主人公小A是一个山东女孩，从5岁开始学习二胡。她2011年参加高考，在报名参加的三场高校自主艺术特长生考试中，获得M大学降低30分、N大学降低60分录取的政策优惠（M与N均为中国排名前十的大学）。小A的家人都不懂乐器，她选择二胡是因为小时候经过少年宫时看到有小朋友在拉，觉得好玩。据小A回忆，小时候她的家里并不重视乐器艺术特长的加分政策，“绝对没像现在的家长这么疯狂”。一直到初中毕业，她对二胡的学习完全是靠兴趣支撑。小A高一、高二期间因为学习压力大没怎么练习，直到高三考虑艺术特长生加分才又捡起苦练。
山东的高考分数一直在全国名列前茅，小A一开始并不想用艺术特长生加分，然而到了高三，现实情况先让她家人产生了动摇。小A高中以前积累的各方面条件基本符合省里的艺术特长生认定标准，接下来只要投入精力准备各个高校的自主考试环节。在其母亲的劝说下，小A也开始觉得“万一加上了呢”，于是开始了辛苦的备考。在备考期间，小A不停地练习曲目，因为要练习二胡去北京考试，她错过了学校的第二轮复习和第二次模拟高考。小A觉得那段时间非常劳累、厌烦，第二轮复习落下的课程没能及时补上。最终，小A的高考分数算上她获得的政策优惠让她成功进入N大学，但她也非常遗憾，自己算上降分政策的成绩和她理想中的M大学仅有几分之差。小A认为第三轮短暂的复习没能让她很好地进入考试状态，如果投入更多时间复习也许比参加艺术特长生考试的结果更好。当然，面对最终结果，这种想法只能是假设而已。
本文没能考察在规定降分不能多于20分的10年前，艺术特长生们怎样分配精力来发展艺术特长和学习文化课。但在小A的例子中，至少她的家人认为，获得同样的30分，考艺术特长生比在学校踏实复习更轻松省力，才会有鼓励小A参加艺术特长考试的做法。对小A自己来说，她依然衡量不出如果花费同样时间参加复习和参加二胡考试，在哪一项上可能获得更多高考分数。这种不确定性正是社会上关于发展艺术特长到底是“减负”还是“增负”争论不休的原因。
2. 谁说了算
艺术特长生不是艺术生，也不是自主招生，通过这一渠道招收的学生要按照学校规定，义务参加艺术团训练和演出。它在招考录取形式上类似于自主招生，实行降分录取，但在考查形式上与艺术生相近，长时间以来处于两者之间的模糊地带。艺术特长生是中国高考大军中的少数群体，通过第一部分的背景介绍可以知道，关于他们的说法几经变化，却全都非常模糊，在其招考和管理流程中，学校自主性和地域自主性非常强。截至2014年新规定出台前为止，面向全国招收艺术特长生的高校共有59所，只限当地招生的院校有36所。然而从2004年规定的49所高校到这个数量级，中间鲜有明确文件规定哪些学校新获得资格。以2009年为例，首都师范大学、北京工商大学和北京联合大学是北京市教委批准可在京招收艺术特长生的普通高等学校，属于36所之内，却没有得到教育部认可。这三所学校在2014年的新文件中不再具有招收“高水平艺术团”的资格。然而除了学校数量变化，小A所在N大学的具体招生要求和政策优惠却几乎没变，这一部分属于高校自己的管理范围。而在各个省内，艺术特长生需经过认定推荐，认定推荐标准由各省制定。这个政策包含的复杂性可见一斑。
《2004年普通高等学校招收艺术特长生办法》第一段写道：“为推进素质教育，保证普通高等学校招收艺术特长生工作顺利进行，特制定本办法。”如果说义务教育和高中阶段因为其特殊性难以看出艺术特长生是否推进了素质教育，那么小A进入大学之后的经历或许可以说明其效果。本文将以小A同学的案例为主线，探究普通高等院校里的艺术特长生培养与素质教育。
二、N大学的学生艺术团
2011年9月10日，N大学正式开学报到，小A已经在校园中熟悉了几天。与大多数新生不同，小A除了所在学院之外还有一个归属地——N大学的学生艺术团。小A凭借二胡艺术特长成为民乐团的一员。
如果浏览N大学的官网会发现，“艺术团”存在的痕迹并不多，只有在获奖新闻或节日报道中偶尔能看到它，民乐团单独的信息更是少之又少，但它对于小A来说却几乎是四年课余生活的全部。每个学校的艺术团体制不同，在小A最向往的M大学里，每个团队都有自己的网页介绍。N大的学生艺术团由一名校团委书记直接领导，由7个分团组成，分别是舞蹈团、交响乐团、民乐团、合唱团、京剧团、话剧团和键盘乐团。这些分团有的几乎全部由艺术特长生组成，如民乐团、京剧团；有的成员几乎都是普招生（普通招生），如话剧团；也有介于中间的如合唱团、舞蹈团等。
团里的艺术特长生要与学校签订协议，保证在四年本科期间为艺术团义务劳动，按要求参加排练、特训和演出。协议只在团委书记处保留一份，小A等同学早已不记得里面的具体条款。除话剧团外，其他分团不仅要完成学校布置的节目任务，还要以学校为单位参加各种级别的比赛。小A四年间几乎没有过完整的假期，民乐团寒假有寒训，暑假有暑训，如果一个学期中的训练与学院课程冲突，则可以用艺术团的名义向老师请假，而向艺术团请假远比向学院请假更难。对于这种情况，N大学的各个学院早习以为常，除非有极特殊的情况，比如*党**课，否则很少有不放艺术特长生们去训练的。小A觉得，加入艺术团就好像多修读了一个音乐专业。
与小A同学院的小B是一名普招生（普通招生渠道进入的学生），喜欢唱歌，她是艺术团里为数不多一直坚持了四年的“普招生元老”。小B完全是出于兴趣加入了合唱团，尽管她不用像艺术特长生一样被强制要求参加每一次训练，她还是主动参与了绝大多数学期的训练和比赛。在她看来，加入合唱团是一种乐趣，她喜欢在舞台上的感觉。相比小A，小B可以投入更多时间到文化课学习或者其他课余活动中。毕业后，小B选择直接参加工作。
N大学生艺术团的管理、训练和参赛均由团委书记负责。在训练中，以小A所在的民乐团为例，团委书记决定N大民乐团要参加的比赛，并联系、聘请音乐界知名指挥、指导老师。确定练习曲目后，指挥提出要求并做大面上的指导，其中训练时间等事务由民乐团团长与上级沟通。具体演奏要求下发到团里各个声部长（共四个声部），声部长带领本声部做基本训练。如果指挥认为某个声部需要特别练习，则由团长与团委书记联系指导老师单独指导。由于每个声部是不同乐种，所以比赛训练通常都有四名指导老师。
“请假”让有协议在身的艺术特长生们非常头疼。2015年N大学生艺术团开始实行“计分制”，请事假算“旷排”（意义等同于旷课），一学期最多可以请三次病假，需要出具一定级别以上医院的诊断证明。艺术团训练时还会通过“扫码”的方式记录实际排练时长，如果计分低于一定值，将会“被谈话”。“被谈话”的人通常被告知如果不积极参加训练可能无法毕业或无法修满学分，但对老团员来说，这样的谈话早已不起作用，在这一阶段没有实质上的惩罚措施（至少看上去如此）。然而，联系到N大艺术团的保送研究生机制，想保研的同学如果“被谈话”将可能在保研时存在一定风险，具体内容将会在本文涉及艺术特长生保研的部分详细解释。
话剧团在小A看来是7个分团中“活儿”最少、最自由的。话剧团成员绝大多数都是普招生，每年只要在学校出一场“大戏”，尽管也有寒训、暑训，却没有强制要求。小C也与A、B同学院，她本科一年级报名参加了话剧团，并参加了一场“大戏”演出，后来因为时间和精力等问题放弃了。小C目前在香港读硕士研究生。
三、艺术团培养
小A在民乐团中是非常努力的成员，毕业时已经是声部长。她认为每个成员在艺术团的生活状态和其本人有很大关系，尽管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乐器授课，她仍学到了一些二胡方面的新知识、新技能。然而，合奏中也常有“浑水摸鱼”、不认真训练的人，这部分艺术特长生的艺术技能在四年后是进还是退，实在难以评价，但为了督促训练，艺术团偶尔会举行水平测试。通常所谓的“水平测试”是在分团内部进行，偶尔有规模稍大一点的“考核”是由学校领导作为评委。对小A和同学们来说，“考核”并不难，因为学校领导们很少真正懂音乐，他们的评价偏向舞台效果和曲目流畅度，至于音准一类的专业细节控制，他们无法给出有价值的评价。
令小A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全国性比赛之前的那些“全团大测”。全团测试形式与艺术特长生招生考试相同，不同分团请来相应领域的评委，提前半个月通知同学准备考试，民乐团规定测试比赛曲目和一首自选曲目。评委依旧从“评委库”中选出，考核的最终打分将会在整个艺术团里排名，民乐团、键盘乐团和交响乐团等一起排名后将公布最终降序排名的名单。实际上，经过这样处理后，由于每个领域老师打分差别较大，排名已经没有实际的督促意义，唯一的作用是选拔全国性比赛的上场团员。测试成绩差甚至不如“旷排”的后果严重。
大学生全国性的团体比赛三年一次，N大的民乐团曾在多次演出中获奖。小A听说M大的政策是，如果学生艺术团在全国性比赛中拿了好的奖项（前三名），参演团员都会有3 000~5 000元人民币的现金奖励。然而在N大，团员们拿到的唯一实际奖励就是奖状。教育部和学校都会颁发奖状，是属于个人的，记录在学生电子档案中。小A既不知道比赛获得名次后学校是否会获得奖励，也不知道学校会给艺术团多少经费，但她认为N大和M大的差距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理解：“我们经费不如M大充足，奖励给学校的钱可能都用来添置乐器、买演出服和外聘指导老师了。”尽管如此，小A仍然觉得如果能有奖励性措施而非单一的惩罚措施，或许团员们会更有训练积极性。艺术团里有人想毕业后继续走与自己艺术特长有关的路，这些同学对训练比较积极，还会报名参加一些个人比赛。
N大艺术团对签约艺术特长生的培养完全以参加全国性比赛、完成演出任务为导向，主要追求团体效果，对艺术团中的个体关注不足，艺术特长生在里面的发展全看自己。
四、“一条龙”式保研
前面所描述的种种艺术团体制注定像小A这样的艺术特长生难以全身心投入学习。因此，N大的艺术特长生有一条独特的保送研究生路线，小A戏称其是从本科签约入学到毕业签约保研的“一条龙服务”。N大学规定，艺术特长生只能保送本学院的研究生，其他学院没有接收义务，但事实表明“没有义务”不表示“不能接收”。M大等其他大学很少有这种“优惠”政策。“一条龙”的流程如下：
（1）想参加艺术特长生保研的同学向自己所在的分团报名；
（2）分团组织考试审核，由专业老师做评委考察艺术技能专业水平，这项考核是“拉帘考试”形式，学生见不到评委，合分过程也不公开，得到的成绩作为“第一项分”；
（3）艺术团根据学生本科期间所有的演出和所获奖项给出“第二项分”，具体演出级别和奖项级别对应的分数均有规定；
（4）全团同学打出第三项“平时表现”分；
（5）“第四项分”内容比较杂，加满为止，包括是否参加了以“向基层传播艺术”为目的的社会实践活动；
（6）四项分数打完以后艺术团算出总分（S1）排序，根据排序推荐给学院；
（7）进入学院程序后，艺术特长生要与普招生一起按普招生保送研究生的方式排名计算文化课成绩和学术成果综合分（暂且记为S2），只有S2达到学院的保研标准，该学生才有资格参加保研复试；
（8）通常，艺术团推荐到学院的艺术特长生人数超过学院给定的艺术团保研名额，复试之后就是艺术特长生之间的竞争（复试成绩定为S3），学院按固定权重用S1分数和S3分数算出特长生的排名，再从中按给定名额录取；
（9）拿到学院保研名额的艺术特长生还需要回到艺术团找团委书记盖章完成全部流程。
本文在“N大学的学生艺术团”部分提到了“被谈话”可能面临保研风险，从流程上看，风险主要存在于第（3）、（4）和（9）步。理论上讲，不参加排练很难参加演出，也很难给艺术团其他同学留下深刻印象，而被老师“谈话”可能给老师留下不良印象。然而S1真正起作用是在第（8）个步骤，在此之前的第（7）步，该同学的S2文化课与科研实践成绩必须要达到学院标准。如不达标，S1成绩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S2成绩恰恰与艺术团同学投入排练的时间、精力成反比，在艺术团花费越多精力越不容易拿到S2的高分。至于复试阶段的成绩S3，由于开始保研到参加复试这段时间艺术团没有任何训练，学生尚有短时间内提高、加强S3成绩的可能性。另一方面，S3成绩是建立在本科四年学习S2成绩的基础上，S2成绩高的同学通常S3成绩不会太低。因此，S2成绩才是艺术团保研学生需要考虑的重点。
艺术特长生一边要拿到与普招生相同标准的S2成绩，一边要完成艺术团任务，而艺术团给的所谓“优惠”（S1成绩）其实对他们几乎没有用武之地，由此看来，N大这套“一条龙”保研体制存在的意义实在值得怀疑。或许它在激励刚刚入学、不了解全貌的特长生按规定参加训练方面还有些价值。对于像小A这样希望通过保研继续修读的艺术团特长生来说，超额训练只能给他们的学习和科研增加负担。不仅如此，小A所在的学院研究生阶段不愿招收艺术特长生，每年给艺术团的名额极少，小A同届的艺术团特长生里只有她自己成功保研。
五、艺术特长生与高水平艺术团
1. N大的转变
艺术特长生的公平性问题近几年成了社会争议的热点，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教育部2015年初出台了《关于做好2015年高校部分特殊类型招生工作的通知》。在教育部文件中再也见不到“艺术特长生”字样，取而代之的是“高水平艺术团招生”，这在一定程度上更加明确表明了招生目的：要为高校艺术团做贡献，所以才被降分录取。被教育部认定有招生资格的学校重新减为53所。
据小A观察，2015年N大的艺术特长生招生也相应发生了一些变化，名称上变成“高水平艺术团”考试，她认为这些变化还是与名称变化相符的。在小A考试时，N大并不提前告知每种乐器最终的录取人数，只有结果出来时才会得知，乐器的加分情况也不确定；而2016年N大的“高水平艺术团招生简章”里，每个乐器的招收名额和对应加分政策已经列出。小A说这些名额与加分基本是按照艺术团合奏中每种乐器的需求制定的。例如民乐团里之前演奏唢呐的团员将要毕业，而学唢呐的人却较少，2012年没有招到人，空出一届，因此2016年的唢呐特长生招收条件非常优厚，可以降至一本线录取，但二胡等就没有如此多的优惠，考试也更加严格。此外，N大的高水平艺术团考试还有一个变化，就是加入了文化课考试分，计算综合成绩权重后决定录取优惠，文化课考试与自主招生相同。在这之前，M大学一直在执行文化课加特长考试算分的形式，只是权重比例有所不同。
2. 普招生看法
小B眼中的艺术团远比小A所知道的简单，对小B来说，在艺术团可以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唱歌、一起玩耍。艺术团对小B这样的普招生没有任何保研优惠，只算艺术类课程的学分。同样，小C也觉得在话剧团的一年是非常愉快的经历，因为自己喜爱话剧表演，而加入话剧团则可以得到相对专业的指导。如果问小A所在的民乐团与小C所在的话剧团有什么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民乐团要代表学校参加各种全国性演出，而话剧团只需在校内演出，因而受到的管制更松，能让团员将兴趣发挥得更好。
小A的本科生活非常辛苦，但学生艺术团的艺术“溢出效应”却在她身上几乎完美地体现出来。民乐团在校内的演出任务是每学期一次专场演出，团员可以得到一定数量的票分发给身边的人。一开始小A发票是“拉人填场”，但到了本科三年级、四年级时，小A身边去听民乐专场的人基本固定，这些人在收到演出通知时会主动问小A要票。其中小K与小A同班，刚入学时小K被“拉去填场”不好拒绝，但后来小K与小A分别进入不同专业后依然会找小A要票听民乐演出。小K来到N大之前曾经接触过民族乐器，学了基础演奏后放弃了。听过一场演出，她“觉得非常震撼”，于是重新捡起开始练习，成为每场民乐会必到的观众，因为“在学生社团里找不到这种氛围”。除了小K，小A周边还有一些朋友“被拉填场”之后渐渐喜欢上了民乐，虽然其中不乏听完之后再次流失的观众。组织学生艺术团的艺术“溢出效应”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
六、我的思考
《2004年普通高等学校招收艺术特长生办法》将艺术特长生体制的基本目的定义为“推进素质教育”。“素质教育”本身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但艺术对人类社会的重要意义却不可否认，小A对身边同学产生的影响也在一定程度上验证了艺术特长生体制对大学普及艺术教育的作用。尽管这种作用的效率和成本、收益尚待思考，例如，全国性大赛是否可以更加有效地设计激励机制以增加主动性，或如何能让这种比赛也在普招生艺术教育中发挥作用。至少在新方法出现之前，这一体制对普及艺术确实有效。
然而从小A本身来看，在N大选择艺术特长生之路的同学面临着四年艰苦的本科历程。尽管他们在本科入学考试中因为降分进入“名校”，但艺术团体制减少了他们在四年中的发展可能性。由于为艺术团服务要花费大量时间，而保研的体制又对他们没有任何倾向，无论是读研还是出国，他们在准备上与普招生相比处于弱势。从最终结果看，小A、小B和小C选择的未来人生道路没有高下对错之分。小A相比保送研究生的普招生付出了更大努力，但也收获了艺术技能提高和学业进步，很多普招生虽然有更大笔的时间，却并不一定有效利用，而艺术团同样也有技能退步、学业无长的学生。
因此，本文的作者认为，社会上曾普遍批判的特长招生不公平说其实是针对这一体制下人为暗箱操作产生的种种不公平行为，而非整个体制。就体制而言，降分进入名牌大学的艺术特长生们在签约时就已经面对了一次人生抉择，即为了进入好的本科大学放弃本科大量自由时间。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他们继续学业深造的可能性，在未来就业中同等水平的艺术特长生是否更具有优势仍然有待探索，但至少从N大的培养过程来看，艺术团得不到专业的艺术教育，而且很有可能耽误本科课程学习。然而我们又不能仅就这一点判断艺术特长生体制对艺术特长生本身是不公平的，毕竟，他们确实凭借艺术特长争取到了获得更好本科教育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