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个标题,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孔乙己”的面孔,虽然“窃”并不是孔乙己身上唯一的标签,但在我有限的阅读范围内,与“窃”有关且还让我印象深刻的,恐怕就剩“孔乙己”了。
孔乙己曾经面对众人的质询狡辩:“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既然读书人的事,不能算偷,那么还在上小学读书的我,做出同样的事情,也无需将这样的行为表述的太直白:算偷吗?不算偷,应该是“窃”。

玩笑归玩笑,实话讲,小学未毕业之前的我,确实“窃”的太猖狂了。我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偷瞄上了母亲的存钱盒。只要她不在屋里,我就蹑手蹑脚的过去抽一两张出来,每次也没有固定的标准,一定要拿多少钱,如果面额较小的话,就多抽几张,面额大的尽量不去触碰,虽然知道自己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但也不敢太过狂妄。
不过,也有例外,就是母亲存钱的地方,实在连一张小面额的纸币都找不到的时候,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挑一张大的碰碰运气。只是,并不圆满。这样的不圆满,并不是我没有将钱带出来,而是没能成功的将钱花出去。这令我颇为遗憾。没把钱花出去这事,怎么讲,我有责任,到了小卖部里,我就应该直接和店家说:给我爸拿一包烟。这种说法可能不会令店家生疑,反而一个才上幼儿园的小破孩,拿着五十元到店里去换零钱,也难怪店家会爱搭不理。我只好将这砸在手里的五十元钱,偷偷地藏在离家五十米远的砖头缝里,以备不时之需。足足有两个月,钱存在那里就再没动过,我想着,也可能再没机会花这钱了,便偷偷的又将钱放回家里的碗柜里。后来爸爸发现了,还为这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五十元钱小小的兴奋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才会有这“窃”的念头呢?无缘无故的情况比较少,就是爸妈训斥我的时候,我才会心生这邪念:骂吧,待会拿你点钱就行了。甚至更过分的,在他们批评我的时候,五元钱的轮廓就会在我脑海中清晰的显现出来,至于他们说了我什么,我只当没听见。
有时候,我也确实发现妈妈的藏钱水平太次了,当着我的面将存钱柜锁上,然后把钥匙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一走,我一偷,也挺合适。我甚至觉得她每次放钱都不加清点,要不然,为什么我拿了那么多次钱,她都懵懵懂懂,没做太大的反应呢?
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要买的东西,感觉上把这“窃”当成了一种乐趣,就好像“捉迷藏”或者“猫抓老鼠”,比较刺激。而对真正偷到的钱,我也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有时候会用从家里拿的钱,整个下午坐在小卖部里,买了雪糕来吃;有时突然发现某种零食对我胃口,就用刚到手的钱,全部*哈梭**。我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难怪爸爸会将我称作“一根筋”,那么多钱也不会各种花样的零食都来一些,换换口味。花销呢,就这么简单,所以说你们问我偷钱要干个啥?只有这些。我也没用这钱干过什么更伟大的事情,这不是我自己赚来的,不会像现在这样,非得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才会安心。

“窃”钱太容易了,所以也摆脱了对父母的依赖,可好长时间不问爸妈要钱,他们还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有一次,我又要和小伙伴们一起相跟出去玩,临出门前爸爸把我喊住,大方的从兜里掏出5角钱微笑着朝我递过来,我一阵迷糊——什么意思?如果不是窃的过于猖狂,如果不是花钱过于大手大脚,我本应立刻明白父亲的“美意”的。可当时我大手大脚的花习惯了,也从来没把五角、一元放在眼里,莫名其妙的接过钱来,直到父亲开口:去买点自己想买的东西吧。才豁然开朗一般领会其中的意思。我脸上没有特别的兴奋,反而还因为不好意思挂着一点羞涩,默默的转过身来,把五角钱放进早已藏好十元钱的口袋里,慢慢的走出了大门,心里怪不得劲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浑身别扭的很。
如果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为非作歹也就罢了,爸妈损失也会少一些,可谁能想到,平时看起来不言不语,和她对话几乎能把人憋出内伤的妹妹居然也在从事着和我相同危险的工作,我们之间没有过沟通,没有过分享,只觉得这是见不得光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直到我们纷纷被母亲抓包,才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惊讶的发现:我们不是一个人!
妹妹甚至是比我更勇敢的那一个,母亲气不过隔三差五的丢钱,下定决心好好整治一下我们两个。她把我和妹妹拽到衣架前,当着我们的面光明正大的将10元钱放进了挂在架子上的衣服口袋里,并恶狠狠的朝我们发出警告:“看你们还敢拿,再拿打断你们的手!”

这种行业不能见光,既然母亲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识趣的避而远之,不去踩雷。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我想。
可下午母亲又像疯了一般追出大门去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美舒!美舒了?”母亲一边高喊着妹妹的名字,一边紧张的寻找。
妹妹竟然在母亲的眼皮底下,又嚣张的将那放在口袋里的钱一股脑的都拿去了!我惊叹不已,这是怎样一种大无畏的精神,这是怎样一种不低头的气概。自古以来,女性自有的豪气冲天,无所畏惧的精神在妹妹身上又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看着静静的等待母亲奔向自己的妹妹,我惊讶的目瞪口呆,小小的身体竟然隐藏着这么巨大的能量!我……自叹弗如。
家里的钱取多取少,大体就这么个情况。另外在学校里,我还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抱着真实记录的目的,这些也有必要专门的叙述。

我偷拿过同学的几次东西,但具体是几次呢?我并不太确定,年代久远,记忆不是特别的深,但在脑海中国留有印象的应该有三件。对于这样一个数据,我没有隐瞒,也对天发誓,我想起来的真的就这三件。如果我还有见不得人的事情藏着噎着不主动坦白,那就让我遭受天打五雷轰。
三次都发生在小学。我一一道来。
第一次是在三年级,一个坐在我后面的同学,不知从哪整来了一块外形奇特且魅力十足的橡皮。它不是我们平常见到的那种普通橡皮——外观呈长方体,没有新奇的花样,而是把两头都做成了尖的,举起来从侧面看,是标准的平行四边形。
我确实没见过,也特别喜欢,想要拥有它,便决定偷偷的将它占为己有。
我先趁我后面的同学不注意,悄悄的把橡皮拿到室外,由于事先也没有具体的规划,带出来的橡皮不知道要藏在哪里。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多么费劲的任务,教室门前的松树下面堆着几块砖头,平常也没人过去动它们,我索性便把橡皮藏在了其中的一块砖头下面,把它当做暂时的堡垒。做这一切的时候,我还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毕竟凭着一股冲动,劲头高昂说做就做,没时间想太多。

可是当我回到教室,发现那位“丢”了橡皮的同学正涨红了脸四下寻找他那新买的橡皮的时候,我有点不知所措了。这可是他刚买的橡皮,我怎么就据为己有了呢?此时的恐惧才让我更理智的思考我的做法——我错了,即便做之前就知道这样做是错的,但一时的贪念让我丧失了理智,看到他伤心痛苦的模样,我才意识到这样的做法是多么的可恶。可我并不是一个勇于承认错误的人,我没法主动站出来将橡皮交还回去,至于再偷偷的放回去——当时我还没有想到。这是在三年级。
四年级的时候,我还犯过一个更大的错误,在家里习惯偷钱的我,在学校里将罪恶的黑手伸到了同学的口袋。无意间,我看到一位同学的衣服里面装着十元钱,他拿出来晒了一下太阳,我便记在了脑海里。当时我只是看到,其实并没有要偷窃的念头,毕竟这是学校,不是家里;这是别人的钱,不是我自己的。在我没有机会下手的时候,这些道理我会牢牢的记在自己的脑海里,好像根深蒂固,牢不可破。可他将衣服放在了教室......
所有人都一窝蜂似的出去玩耍,空荡荡的教室给了我机会。我本无意偷窃,奈何“天赐良机”。我孤身一人返回教室,紧张的在他口袋里面将那10元钱翻了出来,然后麻溜的装进我自己的衣兜......

好像是这个样子的,我记不太清了,因为我现在也不确定这样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一场梦。只是印象中有这样一件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便如实记录下来。
最后一件比较恶心,是的,在我看来是恶心的。我当时确实不怀好意,想要做一些小的“偷天换日”的举动,没想到却转变成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一般的大起底。这件事发生在五年级。
我当时在座位上正写作业,可是中性笔芯突然断水了,可能是刚才掉在地上,笔芯被摔坏了,而我并没有多余的笔芯可以替换,这是令人难过的事情。我抬头看看四周,发现左前方的一个同学和我用的笔是一样的,她的笔芯恰好能放在我的笔管里。为了我的作业,我决定趁她不注意,将她的笔芯和我的笔芯调换一下。这是小小的私心,虽然不对,但也不至于太邪恶。后来我瞅准她离开座位,立马把她的笔给拿了过来,顺势拧开笔管尾部的盖子,就要将裹在里面的笔芯取出来。尽管我的操作很快,可还是迟了,我还没有更换完毕,她就已经回来了,然后立刻便听到她的惊呼:我的笔不见了,这本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可不知怎么的,最后竟然成了整个班级都在关注的“刑事大案”,班主任也在全班展开调查,看看这支尊贵的笔到底是去了哪里?

面对班级里面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我顿时慌了,我本来没有想着对这支笔怎么样,可形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我怎么办?我不能站出来,站出来别人会说我是小偷,会给我打上标签的。这个太可怕了,我在别人心目中不是这样的人,现在依然不能有任何的情况,我决定对抗到底。
老师轮番把她周围的人叫出去,想要从她们的口中查出这支笔的最终下落,我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但我还不能轻易认输,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的将两支笔的笔芯取出来,互相调换了一下笔筒,并且将她的那支笔芯用牙狠狠的在笔芯尾部咬了一个大大的“伤痕”,即便他们追究起来,我也可以“理直气壮”的拿这样一件物品和他们对质:她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在全班所有同学中,只有我拥有多支和她相同类型的笔,老师自然认为我嫌疑最大,而且,在之前的询问当中,老师也了解到,有同学看到我在那个同学的笔丢之前去过她的课桌旁,这是最致命的。可即便如此,我也死撑着,用一些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来将老师的盘问应付过去,我想老师是怀疑我的,而且认定是我拿的,但是碍于情面,她没法和倔强的我继续纠缠下去。
放学的时候,老师特意拦住我:
“真的不是你拿的。”
“真的不是。”
我便走了。再没被追究。
此事伴随我十几年,直到我大学毕业并且参加工作整整三个年头,相信以后还会一直呆在我身边——我是一个说谎的人,这样一顶帽子没有被别人放在我的头上,却成了我的紧箍咒。时时刻刻让我感到心痛。如果重新回到过去,我会承认吗?我不会再换笔芯了,真诚的说点实话。

后来这样的事情再没有发生过,即便是没有别人监督,“机会”也非常好,我也没有越过雷池半步,是那件事情吓到我了吗?我不知道。同学的东西没有动过半分。
那么家里的呢?也再没有偷过。上了初中,终于体会到父母赚钱的不易,从兜里往出拽一张钱都特别困难,摸一摸便当做花出去了。如此,每个月初,宿舍虽然我带钱最少,但到了月末我却成了众人眼中的的大富翁:
“你真有钱了,这次你带了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