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培棠
烧灼的七月，挤干了肌肤的汗水。天上骄阳似火，地上炽热烤人，上蒸下煮，似火龙模样。
家里的空调嗡嗡地转着，凉风嗖嗖的，让人十分惬意，可我没有享受的命，空调室内待上半个小时，就浑身酸痛，很不舒服。无奈，去黄河边找个树荫独自纳凉。
黄河边，看到几个环卫工把头脸遮得严严实实，正给绿树喷药灭虫，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段少年时农药中毒的往事。
那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年满十五岁的我，虽然是未成年的年龄，但在生产队已当劳力使用了。我是六七年高小毕业的，小学五年制也是从那年开始实施的，没读六年级，五年级就毕业啦，也没有考初中，因为徐州张集乡唯一的一所中学处在停课闹革命的阶段。就这样糊里糊涂就走完了从初小到高小的路程，没有毕业典礼，更没有毕业证，回家像父辈一样参加集体劳动。与目不识丁的父辈们相比，也算是个文化人。起初参加劳动时仅算小半劳力，工分比成年人少一半。
摔打了二年后，1969年下半年队里给我安排了成年人活，参加了农药组，我打心眼里高兴，因为我能拿到和成年人一样的工分了。
那时，生产队有棉花种植田60亩，棉管员12人，农药组3人，统由妇女队长管理。因为棉管员全是年纪偏大一点妇女，因为活相对较轻，主要是棉田内除草，打扠等管理工作，虽然活不重，但是技术活。
棉株生长时会长出一层一层的枝条，枝条又有公枝和母枝，公枝也及时打掉，减少棉株的养分流失，再就是棉株底部不能有草，棉株长到30公分时还要开沟培土，棉株长成后，除了打公枝，还要把棉株底部不见阳光的老叶打掉。
反正她们也闲不住，还感到有些紧张，管理的好，棉花产量就高，偷工了棉花产量就低，为此，队里经常组织检查评比，每次评比都与工分挂勾，谁都不敢懈怠。
我们农药组要保证棉田不生虫子，如有大面积的虫子发生，就要追究我们的责任，所以我们十分认真。
棉苗栽种10天后就开始打药，主要是杀死棉花幼株上的芽虫，用农药“乐果”开始喷洒，每天每人打完12机子药水，三人完成喷洒20亩的棉田任务，三天一轮，每一棵棉苗都要喷到，正喷，反喷，每片棉叶上下都要均匀喷洒，喷不到那就杀不死虫，马虎不得，否则检查到虫子未死就要追责或者换人。
这个活虽然不是什么好活，相比较其它农活，还是令人心动向往的，因这个活不要早出工，晚收工，更不要加班。原因是早了露水不干，喷药的效果差，晚了下露水也不能喷，但中午要收工晚，下午上工早，这种活给队长关系不好是轮不到头上的。
伏天最热的时候，也是我们工作的最佳时间。那年我虽然15岁了，但不长个，身高还不足1.5米，背个像现在消防用的灭火器一样的喷雾筒，身高的人在腰部背着，我背着却在屁股下，装满药水有38斤，很沉重。更重的是从10多米深的机井里把水提上来，那臂力小、胆子小是不敢从深井里打水的，看着井下的水黑古隆冬的，把打水桶晃倒，灌满水再一把一把往上提，那得用多大劲啊，现在想想都害怕，不知那时哪来的胆量和力气。
把水倒进喷雾器的筒子里还要加过滤网，过滤网主要去掉井水里的落叶和杂草，防堵塞喷雾器的喷口。装满水后再配药，一桶水放4药瓶盖药，虫害严重时，还要多加一点点。配药也要认真，少了虫不死，药量大了，棉苗就烧枯了，所以步步都要认真。
我们那时打药没有防护措施，就穿个大裤衩，背上喷雾器就开工了，有时手上，身上都沾着农药，身上都透着浓浓的农药味，也从不当回事。
农药组三人，组长是成年人，五大三粗的有股子蛮力，另一个比我还小一岁，但个子比我高一点，力气也比我大，组长力气大，每一次都是他先完成任务。当他完成六机子喷洒任务时，我们第六机子才开始，他坐着休息，我们继续。
喷雾要想快，气必须要足，喷洒一段气弱了，药雾就小了，就要把喷雾器放下来打气，象打气筒一样，提上来按下去，直至按不动，才重新背在肩上，那时喷头雾非常强劲，这就要走快一点，慢了就浪费了药量，当我们完成任务时，药桶里还剩一点药水，我们两个小半孩就互相喷了起来。
那时正是当伏天了，身上的汗如雨下，身体触及到对方喷来药水感觉凉凉的很舒服。所以没有任何防范意识，直至双方把剩余的药水互喷完，才收起了嘻闹，收工回家。
到家后跳进常洗澡的汪塘里，洗了半个小时，感觉凉快了，准备回家吃饭，谁知突然感觉视角模糊，想吐，头还有点痛，赶紧跑到村卫生室。
进了卫生室，正看见我的小搭档正在打针，他笑看我说：咱俩惹祸了，都中毒了，赤脚医生按照给他打针的药剂也给我打了一针，好像是阿托品，还有其它药，赤脚医生说：你们俩都是农药中毒，现在天热，汗毛孔都是张开的，打药要有防护措施，避免药液与皮肤接触，这是离医院近，及时治疗，
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从这次中毒以后，我们接受了教训，穿上长袿长裤，脚上也套上了鞋子。那天我俩中毒是幸运的，卫生室就在我们家不足200米，及时就医，没有造成后果。其他生产队里有人中毒，因其倒在棉棵里，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失去了生命。
这段50多年前的往事，现在想起来还恍如眼前，赤脚医生的话，被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更记得那次中毒，仅打了一针就万事大吉了，一分钱没花（那时也是合作医疗）如果是现在，什么后果真的难以想象。
逝去的岁月过往，让我认识到，只有经过岁月的洗礼，不断付出，不断感悟，不断积累，不断超越，才能练就出足够抵御外界风寒的本领，让余生过得从容。
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