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留给华夏民族一张宏伟的蓝图。
绛红色烫金封面的毕业证书上面有张青春的面孔,这是殷衡通向工作岗位的介绍信。回到了殷家宅后,殷衡闭门只做一件事,他要封存一段记忆。他拿出行李箱内那本红色绣面的日记本,开始追忆大学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只有一个女孩,那个为救路中走散小女孩,被汽车撞飞的姑娘,那个永远不会被人替代的姑娘,日记也只留给自己一个人看。
童晓用生命换来的小女孩,在一附院的SICU抢救了整整一个月,全市多次大会诊,命保住了,半个右脚面还是截了。
申城是座超级大城市,与金陵完全不是一种风格,处处体现着海纳百川的气势和只争朝夕的活力,尤其是“设计师”老人家指点了一下江对岸后,那里瞬间爆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力量。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连接两岸的斜拉索桥多了好几座。各色人等蜂拥而来,偌大的城市变得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原本满眼满地的烂尾楼、马路菜场和马桶堆,包括一些历史的痕迹,一点点消失了。这些地方转眼就变成了大工地,白天黑夜“哐镗哐镗”,冒着烟、闪着电焊光,也飘着灰。高架、地铁、高速公路开工消息霸占了城市新闻。殷父说,市区往镇上的高速公路年底会开通。
单位报到的日子是7月底。眼镜老徐和宿管前几天已经打了招呼的,还塞给老头一瓶酒鬼酒和两条泰山烟。殷衡的寝室共安排住四人,实际上只住了两个人,还有两人已经拿到单位分配的房子,只是东西还没搬走。
应届本科毕业生共有十位,四男六女;硕士毕业生三位,两男一女;博士毕业生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带着女儿和老婆一起也搬进了寝室。
迎新安排在了行政楼四楼的大会议室。院领导班子前排就座,各职能部门和科室大主任们齐齐刷刷坐在了第一排,会前闹哄哄地寒暄着。那些临床大主任们即使是在一个医院平时也很少能碰面。今天是来领新人的,每年这个时候,再忙他们也要来参加。
殷衡分配在了大外科。医院*党**办的彭学岩是年级主任秦正明的同学、寝室好友。秦老师提前大半年就帮自己的学生联系工作,软磨硬泡后,彭主任总算答应先安排殷衡在大外科轮转,后定专业科室。
同样分在大外科的还有三位,两位是申城医大毕业的男生,还有一位引进的博士生。在大医院,女生进大外科很难,即便是妇产科。
照例,副院长主持介绍了出席的院领导、各大主任,再一一介绍新进职工名字和毕业院校。职能部门熟练而简短地宣讲了医院的规章制度、待遇保障等。待年轻的院长沙萍宣布新职工的分配安排后,满头白发的姜大刚书记脱稿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循循善诱,勉励的话、催人奋进的话、爱岗敬业的话,丝丝缕缕飘进新职工的耳朵里。前面一个个简短精悍的发言,原来都是在为他的长篇大论腾时间啊。当然,姜书记的谆谆教导不枯燥,也挺引人入胜的。在座的都津津有味地听着,有的进了心里,有的放在肚子里,还有的从另外一只耳朵飘了出去,忘堵了。
殷衡听得很认真很仔细,一边听一边去认识那些领导和科主任,尤其是大外科主任。这里是他的岗位也是战场,一切都是新鲜的。
这是家老牌的市级医院,医院建筑是20世纪由外国设计师设计的,占地很大,分前中后三排。前排,南面东西各一幢大楼,东面是口腔大楼,西面是门急诊大楼,中间是医院大门。中排只有一栋建筑,庞大的“丰”字形住院病房大楼趴在正中央,与前后排都相距二百多米,红砖青瓦,六层高。后排三栋建筑一字排开,靠东是医技大楼,靠西是中医和干部病房大楼,中间七层小高楼的下三层是医院动物实验室,上四层是职工宿舍,建筑间除了道路就是草坪和树木。一墙之隔的北面是家属大院,住的都是本院的职工和家属。
申城三十多家市级综合医院中,这家医院总体水平排在中游。
迎新会结束后临近中午,大家一起去医务科领了见习医生工作证、签名章,临床医生入职一年,考核通过后才可以转为正式医生。又到后勤去领了听诊器、白大褂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回到宿舍,看门老头正在“吱”的一声喝下一口老酒,见到殷衡后,很客气地点了点头。中饭在医院食堂吃的,用刚发下来的大陶瓷饭盆,菜明显比学校丰盛多了。
午饭后去了趟普外科,主任们一个都不在,经过护士站时,见到一大群护士在交头接耳,轻声地咬着耳朵,还不时抬头看看他。护士长领着他去见了支部书记,通知下午先熟悉熟悉环境。
第二天是周五,早上七点准时参加大*班交**,在示教室。
普外科病房在东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过道将病区分为南北。朝南的大房间,每间有6张病床;朝北的房间放了4张病床。正中间北面是护士站,朝南是治疗室。病床上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挂着造瘘袋、引流袋的,当然引流袋里有胆汁、也有尿液……
示教室内空无一人,宽敞明亮。
晚上,眼镜老徐不在寝室,说是出门去见个合作伙伴,约了明天晚上叙旧。这家伙在这里也有生意啊。
殷衡一个人在整理房间,边理行李边想着事。如果说五年的大学生涯是让自己羽翼丰满起来,那么从今天开始,自己就要为生活而努力了。他不知道的是,有一天,他也会走上为理想而奋斗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