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望着拉萨河南岸乌隆普山峰上那团终年不化的积雪，心驰神往，多想爬上去亲吻触摸，得识雪峰真面目，然而一个长期生活在洞庭湖畔缺少锻炼的人，要登上海拔4500米的雪峰谈何容易。平时我从一楼到二楼上课，需要休息三分钟以上才能说出话来。那团积雪离山脚的相对高度是800米，有200多层楼高，的确让人望而生畏。
1988年9月1日，拉萨市举行的万人登山活动，点燃了我心中探奇的烈火，也烧掉了畏难和胆怯。我兴致勃勃地融入了登山的洪流。山的陡峭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但脚下松脆的砂石山体，不堪重力的草木，欲罢不能的险境，却叫人魂飞天外。在惊魂不定的状态中，我终于爬上了一座小山头。俯瞰山谷云集的人海渐空，大多数人都无功而返，只有训练有素的解放军战士和少数群众正在上攀。凉风吹来，心旷神怡，不少人已满足于初战告捷的喜悦，开始在小山头上安营扎寨，娱乐狂欢。我和小何受初战告捷的鼓舞，决心继续前进。我们走的是3号路线，行程有7公里，上山之路如大海的波涛起伏。主峰在前，在我们的心中却是遥不可及，但爬上眼前的小山峰则是可以的。登山的困难，常人难以想象，前进一步都非常艰难，空气稀薄，呼吸困难，每次前进的距离都不会超过10米，不过频繁的卧地休息的空闲却让我有了仔细探测高原之山奥秘的机会。
乌隆普山处在拉萨河与雅鲁藏布江之间，乌黑、松脆的沙石山体，极易引发山崩、滑坡，那些下落的部分，宛若仙女正松脱的翠裙。大山腹背临江，自有云雾蒸腾，每晚拉萨炮兵部队轰击上空的云雾，则会遍洒润泽万物的甘霖，奇花异草纷至沓来，山花遍地，风情万种，山下花枝招展，娇色弄情；山腰花依枝荫下，最美绿枝摇；山巅果代花，无叶独秀枝。异草作态，更叫人大开眼界，一般野草茎瘦叶细，有的茎细若线，叶细若针，有的叶柔若花絮，有的若芒刺逼人。散布山野的小權木则奇形怪状，且极少无刺，这是不可轻易招惹的一族。
我看到一种像黄荆的植物，一阵狂喜，情若他乡遇知己，不禁用手触摸，以示亲昵，谁料它竟把饱含毒汁毛状针头刺入我的皮肤，叫我疼痛不已，那感觉就如同被鳜鱼鳍刺刺中一样，一星期后，难受的感觉还不能完全消失。传说古时康巴人攻占拉萨时，宿营野外，夜间有士兵外出方便，碰上这类有毒物，引起官兵惊慌，以为神降不测，连夜撤军。高原生物的生命力是极顽强的。干燥、缺氧的环境会把一般的生物推向绝境，但有些植物却可以在这儿茁壮成长。你看那撒落在山上的牦牛粪，过不了几天就被苔藓样植物包裹，亮若碧玉，仿佛是一颗颗硕大的翡翠，自然的杰作是那样神奇得不可思议。山顶上有一种叫波罗牛马（乌鸦萝卜的意思）的东西，叶片厚嫩，根茎状若萝卜，甜脆多汁，味美无比，这应该是上苍给予登山勇士的赏赐。山顶上还有一种无叶的植物形如木贼，但高不过8厘米，鲜红的果实，宛若撒落大地的宁夏枸杞，香甜多汁。
当我们登上主峰，但见滿山的牛羊，旁若无人，步履悠闲；仰望长空，雄鹰在蓝天白云间自由翱翔；远处有一位大汉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微笑着向我们走来，宛若闲庭行步，哪有我这洞庭人的狼狈。啊！他原来是拉萨市的登山队员；再看那些各怀绝技，自得其乐的奇花异草时，我不禁感叹，人和一切生物一样，不要害怕险恶的环境，往往正是险恶的环境可以挖掘人的潜能，让生命之花开得异常美丽。
2007－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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